紀懷安深知自己現在無論說什麽,都沒辦法讓杜遠知相信他去救洛念其實是實屬無奈。


    作為唯一一個知情人,他隻能在心裏罵一罵他毫無用處的小係統。


    紅星現在能夠看見洛念的生命值已經恢複正常,他已經被洛爵接迴來了。


    “但還是有點可惜,如果去救他的是你,好感值肯定就達標了!”


    就差一點,紀懷安就要完成任務了。


    紀懷安沒覺得可惜,隻是有點後悔沒跟還笙說明白。


    他不喜歡洛念。


    隻是如果不救洛念,他們所有人說不定都會死。


    試錯成本太大,他賭不起。


    紅星顯然也沒想過,紀懷安沒按照原劇情去救人,洛念居然能平安無事的迴來。


    另一邊,直升機上。


    洛念在見到洛爵的第一反應,就是追問他還笙現在的情況。


    因為避險及時,加上司機師傅也有應對泥石流的經驗,洛念看起來雖然狼狽,但好在沒受什麽傷。


    高空之下是滾滾的泥沙,洛念拿出沒有信號的手機,渾身被雨水泡濕。


    “還笙現在怎麽樣了?”


    洛爵給他披上外套,拿毛巾幫他一點點把臉上的泥巴給擦掉:“已經醒了,就是他讓杜遠知派直升機來救你的。”


    聽見洛爵說還笙已經醒了,洛念鬆了口氣。


    “還笙怎麽會突然心髒驟停?”洛念像是在自言自語。


    黑雲壓頂的天空在經曆幾個小時的救援後,已經恢複了平靜。


    直升機落地京都的時候,晨光熹微。


    洛念被洛爵扶著下了飛機,站在醫院頂樓,看著太陽升起。


    他一身都是泥,髒得像是在泥水裏滾了一圈。


    “還笙說不定還沒醒,不然先去附近的酒店洗個熱水澡吧!”洛爵心疼他,但也知道自己根本勸不住洛念。


    洛念搖頭,在沒有親眼看見還笙安好,他是不可能放心的。


    病房裏很安靜,沙發和床邊的凳子上都有人占著。


    顧鏘和杜遠知一人睡在沙發一頭,兩人身軀高大,把沙發全霸占了。


    紀懷安趴在床邊,每過一會兒就要睜開眼睛看看心率儀,確認還笙現在的體溫。


    杜還笙那會兒好不容易清醒一次,結果一醒來就看見紀懷安不管不顧要去災區,發了好一通火。


    氣得頭發都炸起來了。


    總之他罵人的時候也沒人敢反駁,在場的生怕一句話又惹這小祖宗犯病。


    杜還笙就抓著紀懷安的錯誤不放,說他腦子被驢踢了,反正自己也活不久了,總要把人罵過癮再說。


    而在紀懷安看來,杜還笙罵他甚至打他都是可愛的。


    和小餛飩差不多,自認為兇猛無比,落在別人眼中就是“喵喵喵”地撒嬌。


    門被敲響。


    紀懷安起身去開門,看見了門外毫發無傷的洛念。


    “紀學長。”


    “嗯。”


    紀懷安側身讓他進去,也沒問洛念是怎麽被救出來的。


    洛爵奇怪地看了紀懷安一眼,紀懷安心有所感,對他說:“今天是我衝動了。”


    洛爵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哥倆好的感謝他的熱心腸。


    “多虧有你,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會這麽快就把小念救出來。”


    其實當地政府第一時間就采取了救援行動,隻不過時間比較漫長。


    紀懷安心安理得接受了他的道謝,畢竟自己被還笙罵了那麽久,還被他誤會自己是喜歡洛念的戀愛腦。


    他看了眼床上乖乖平躺著熟睡的人,默默在心裏歎了一口氣。


    病房很大,裏麵隻開了一盞微弱的燈。


    雪白色的被子裏,杜還笙安安靜靜地躺在裏麵。


    才幾天不見,洛念覺得還笙又瘦了。


    杜還笙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衣服,鬆垮地套在單薄的身軀上,洛念的視線落在他手臂上的滯留針上。


    他的皮膚本就白淨,輸了幾天的液以後就更蒼白,纖長的睫毛閉合著,睡顏恬靜,多了幾分清清冷冷的味道。


    洛念伸手想把他擰起來的眉心揉開,剛伸出去又急忙收了迴來。


    注意到他小心翼翼的動作,紀懷安道:“隔壁房間可以休息,你可以去洗一下!”


    洛念輕聲問:“他什麽時候會醒?”


    “不清楚。”


    紀懷安沒有說謊。


    這次還笙住院,一開始隻是普通的低燒,誰知道燒退了以後病情反而加重了。


    從急救室出來,被轉送進icu以後,杜還笙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


    洛念逼著自己忍下喉間的酸澀,恨不能自己替杜還笙承受這一切。


    杜還笙又做夢了。


    這次他沒有夢見自己的父母,也沒有夢見那個高牆紅門的宅院。


    也許是心有餘悸,他夢見了紀懷安去災區救洛念時離開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比例優越。無論杜還笙如何阻止,他都不曾迴頭看他一眼。


    杜還笙追上去,他想緊緊的抓住紀懷安,可他抓住的,隻有紀懷安留在風雨中的聲音。


    “我不會讓白念就這麽死了,我必須要去救他!”


    淒冷,絕決,像一柄帶著寒冰的鋼刀。


    他眼睜睜看著紀懷安走進那片深淵中,不管他如何拚盡全力,始終無法將紀懷安的命運改寫。


    他還是去了,他要去救白念,而在這場災難中,他失去了自己的一條腿,隻能在床榻上等死。


    杜還笙喘息著醒來,頭發濕噠噠黏糊糊貼在額前,胸口疼得厲害。


    “還笙。”杜遠知走到床邊,把床搖起來。


    杜還笙還沉浸在夢裏,被哥哥這一聲喊迴了神。


    他夢見紀懷安死了,孤孤單單的死了。


    杜還笙咬著唇,撲進杜遠知的懷裏。


    “哥,我害怕。”


    這是杜還笙第一次說害怕,在杜遠知麵前露出脆弱的一麵。


    杜遠知抱住這具單薄的身軀,盡力地安撫他。


    “沒事了,不怕,哥哥在呢!”


    杜還笙抓著杜遠知的衣服,腦袋埋在杜遠知的懷裏,想要從他哥哥身上汲取一點能量和溫暖。


    “哥,我夢見紀懷安死了。”杜還笙雙目無神地望著杜遠知。


    杜遠知坐到床邊,一下一下摸索著杜還笙的胳膊,握著他冰涼的手。


    “他沒事,去給你買吃的了。


    昨天你沒讓他去,他也聽你的話迴來了,你忘記了嗎?”


    杜還笙抓著杜遠知的手鬆了下來,嘴裏喃喃道:“對,他沒去災區。”


    “他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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