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話一落,即刻起了身。


    第一次對鐵手動武,第一次點了鐵手的穴道,心虛的感覺太強烈了,他不敢再看鐵手一眼,低著頭除去鐵手的外袍,隨後走去將韓律踢醒。


    韓律摸著腦袋,咕噥一聲醒過來,茫茫然站起,還不知自己怎麽了。


    冷血將外袍遞給他,道:“換上!”


    韓律的腦子還處於不清醒的狀態,道:“什麽?換什麽?”往前瞅了瞅,好不容易看清這是鐵手的袍子,撲騰一聲跪下,“四爺你你你……你這是要讓我做替死鬼啊?”


    冷血粹然出劍,叱道:“換不換?”


    漆黑中劍光更亮,韓律一見這劍便嚇傻了,忙道:“我換我換!”


    他手忙腳亂換上外袍,冷血又去將韓緒的睡穴解開。而睡穴雖解,許是太累,韓緒還在安睡,冷血也未叫醒他,徑直往前走去。


    冷血的目光望向上方,正自思考,忽然上方出口一亮,一堆物件直直落下。


    鐵手察覺了動靜,奈何無法動彈,隻能問:“是什麽?”


    冷血答道:“是稻草。”


    是一垛垛的稻草被丟了下來,不一會兒堆積成了一大堆。


    鐵手即刻道:“他們想要火攻。”


    仿是要印證鐵手猜得有多麽準,倏然間無數利箭帶火直射而下!


    冷血一劍揮去,劍風滅去箭火,然而箭射得越來越多,偶爾一支箭躲過冷血的劍風,小火燃在稻草上,火焰迅速燃燒開來。


    鐵手道:“看來他們來了幫手。”


    這些弓箭必然他們的幫手所帶來的。


    韓律這時已換好衣服,瞧見愈來愈烈的火,嚇得不敢動了。


    冷血不再去管那些火,毅然道:“跟我走。”


    韓律道:“去、去哪兒?”


    冷血道:“少說廢話!跟著我就是!”頓了頓,對鐵手道:“二師兄,你的穴道很快就解。”


    隨即就走,韓律隻得跟著。


    鐵手注視著冷血的一連串動作,忽道:“四師弟。”


    冷血猶豫片刻,終是停下腳步。


    鐵手道:“或許你的主意比我的主意好。既然你的主意好,那麽,我等著再見你。”


    冷血沒迴身,隻道一個字:“好!”


    擲地有聲。


    然後他繼續邁開步子往前走。


    時間飛逝,外麵天已大黑了!


    枯樹影子與人影子在地麵上一晃一晃的,黑白無常站在空棺材前麵,手挽弓,身後是才趕來的響天幫弟子,不停為他們遞箭,他們亦不停地往密道內射去。


    箭頭燃著火焰的箭,他們不信這樣還燒不死鐵手和冷血。


    突然,一條人影疾出,火焰頓熄。


    那是劍的劍氣,一劍熄滅了箭頭的火。


    不是劈斷了箭,而是熄滅了火。


    ——這是什麽樣的劍?


    ——這是什麽人的劍?


    黑白無常登時叱了一聲道:“冷血!”


    同時把弓一丟,驀地寶劍出鞘!


    不大亮的月光的照下,照見了冷血的背上背著一個人——那人埋著頭,看不見模樣,隻看清他明明白白穿著的是鐵手的衣服。


    黑白無常冷笑道:“哼,背著個廢人想逃,逃得了嗎!”


    寶劍即殺向冷血與他背上的人。


    冷血迎敵,他的劍早已在手,連從腰間抽出的功夫都不必使,一劍已刺出。


    劍的殺氣,比火更烈!


    且戰且退。


    冷血殺敵,從來隻有進攻,沒有後退。無論是多麽險惡的處境,他都不曾退過一步,唯獨這一次是例外。


    他退了。


    一眾響天幫弟子立刻圍住了冷血。


    這個時候誰還關心密道裏的韓律與韓緒?他們隻知道,絕對絕對不可以放走鐵手和冷血。舉起數把劍,他們將劍尖都對準了冷血,冷血一個人要突破他們的包圍倒也不難,然而背了一個人,輕功自然打個折扣。


    那麽,就殺!


    冷血一邊殺,一邊往外衝!


    一滴滴血飛濺雪上,冷血竭盡全力護住背上的人,不免又中了好幾劍。忽然響起一聲聲慘叫,讓冷血中劍的人,終是跑不了一個死字。


    冷血不哼一聲,出劍愈發兇狠。


    冷血背著背上人向南跑去。


    但他仍然未擺脫敵人的糾纏,尤其是黑白無常的劍始終在他的身邊,不時讓他的身體又添幾道傷痕。


    黑白無常更加堅信冷血背上的人是鐵手了。韓緒一個少年,身量小得很;韓律不可能讓冷血如此以命相護。


    兩人即刻吩咐:“給我追!不能讓他們給逃了!”


    無論逃了誰,都不能逃了鐵遊夏和冷淩棄。


    冷血一麵逃,一麵戰。


    對方一麵追,一麵殺。


    好多血,都自冷血的身上留了下來,冷血的傷口越來越多了。倘若是別人,體力早已不支,冷血的腳步卻是越跑越穩健,緊繃的麵容是堅毅。


    血留了好長好長的一段路。


    多數人都去追冷血了,空棺材旁還是留下了兩個人。


    一人忽道:“聽大幫主和二幫主說,還有兩個人在下麵呢,我們要不要下去把他們擒了?還能立個功!”


    另一人道:“下麵燒著火呢!你想死嗎!”


    對方說道:“那火不大,一時半會怕是燒不死他們,那我們等著好了。”


    話才一落,棺材口霍然跳出一條人影。那人身上衣服燃著好幾簇火焰,猛一出現,倒是把對方兩人驚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一退。


    鐵手出手握住對方一人的劍。


    是瞬息之事,便在對方這一退的同時,他握住對方一人的劍身。那人認不得鐵手,那人想不到這會是鐵手,他更想不到密道裏的人甫一出現便會有這般的舉動。


    ——劍能傷人,誰敢隨隨便便就去握呢?


    可鐵手一出手握住了那把劍,奪過來了那把劍。


    純粹是靠著出其不意與對方的不設防,鐵手奪劍之後反手將劍刺入對方身體。


    即使沒了內力,鐵手多年對敵的經驗還在,這一劍刺得好準。


    正中心髒!


    血湧了出來,包括鐵手的血。


    對方另一人的反應不慢,在鐵手劍刺自己同伴的同時,亦把劍刺入了鐵手的身體裏。鐵手是感覺得到的,他完全感覺得到一股劍的殺氣在他的背後,但他避不了。


    他現在沒有能力去避。


    他隻能及時將身體稍稍一便,才幸而沒讓那把劍刺到自己要害。


    隻聽一聲低低的痛唿。


    是敵人的痛唿,敵人的背上居然也插了一把劍!


    雙手握劍的人是韓緒。


    韓緒不會武功,不要說殺人,他連雞都不曾殺得一隻,但就在剛剛,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他不能讓鐵手死。


    ——他不能讓這一路都保護著自己的大恩人死!


    地上許多死人,許多劍,韓緒隨便拿起了一把,往那人的背上一刺。那人不是高手,又專注對付鐵手,沒注意別人,竟真被韓緒給刺中了。可惜韓緒到底力氣小了,心中更是因害怕,那劍沒殺了對方,隻是讓對方受了一傷。


    但他給鐵手爭取了時間。


    鐵手聽見身後聲音,不明發生何事,動作卻沒遲疑,抓住機會將劍往後一轉。


    依然那麽準。


    正中心髒!


    此地僅剩的兩個敵人都倒下了。


    鐵手也即刻倒下去,在雪地裏一滾,這時才撲滅衣服上的那幾簇小火焰。


    韓緒的身上沒著火,那是因為衝過燃火時,鐵手用了自己的整個身體護住他,火都燒到鐵手身上去了。


    韓緒癱在地上,喘著氣,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道:“這是怎麽迴事?冷大哥呢?”


    他方才沉睡在密道裏,是被一陣濃煙給嗆醒的。醒來後他便隻見鐵手一個人,前方燃著不大但也不小的火,火勢正在不斷蔓延,看樣子很快就要燒過來,而冷血和韓律都不知在何處。


    還不待他發問,他聽見上方好似傳來兵器打鬥的聲音,鐵手沒說什麽,帶著他從火裏衝了過去。這條密道本來便是粗略挖掘,不深,很淺,用不著施展輕功,他們也爬得上去。待韓緒爬上之後,見著的便是眼前的場景,滿地的血跡。


    韓緒全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鐵手沒有空迴答韓緒的問題,他的背上還插著一把劍。他本想讓韓緒幫忙拔劍,又怕嚇著了韓緒,想了一想,遂自己轉負手於後,猛然拔出那把劍。


    劍一拔出,鮮血又不斷直流,鐵手請韓緒給自己上藥包紮,這時候的語氣非常客氣,神情非常平靜,是他向來的溫和模樣,與方才連殺兩人的氣魄完全不同。


    韓緒忙忙接過鐵手遞給他的金瘡藥幫忙上藥。


    鐵手坐在地上,看著地上好幾具屍體,包括自己殺的那兩名。


    如果在平時,他是不願意一出手就殺人的,可是此時此刻的情況不同,為了自己的命,為了韓緒的命,他必須下手狠點。


    鐵手不但不迂腐,還很懂得隨機應變,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隻是當危機過去以後,他不免有些喟然。旋即,他的視線又看見了雪地上那堆紅血之上。


    ——有哪些血是四師弟的?


    韓緒忍不住再問:“冷大哥他?”


    鐵手歎道:“四師弟他……他替我們引開了敵人。”


    韓緒“啊”了一聲,擔憂道:“他不會有事吧?”


    紅色的血跡蔓延向南。


    鐵手硬撐著緩緩站了起來,望著南方的方向,心中沉吟:四師弟是知道這兒還守了兩個人的,但他之所以放心跑開,是賭、是相信自己能解決掉這兩個人。


    那麽自己也該相信他能解決掉黑白無常。


    鐵手堅定道:“不會有事。走,我們去雲鍾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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