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注視著這個出生不到一個月,就離開家的孩子,神色很是複雜。


    他低頭,看著搬完凳子後往沈亭之身邊湊的小紙人,沉聲詢問:“你怎麽知道我們的名字?”


    沈望清楚記得來這裏之前,陸家老爺子對自己的叮囑。


    他的這個孩子,有些玄乎,一定不要惹他,要恭恭敬敬把他請迴來。


    見到沈亭之前,沈望對陸老爺子的叮囑一直將信將疑。


    現在……沈望已經完全不懷疑了。


    “網上搜的啊。”沈亭之支著下巴,迴答很是理所當然,“你們自身影響力又不低,網上隨便一搜,都是你們的名字照片。”


    “這有什麽好驚訝的?”


    沈望:……


    好有道理,他竟然無言以對。


    看著沈望臉上變了又變的臉色,沈亭之很是滿意。


    特意等沈望恢複平靜後,沈亭之接著說:“當然,除了你們的名字,你們和我的關係,來找我的目的,我也都知道。”


    “北城陸家上一任繼承人,三年前因為車禍,到現在都昏迷不醒。”


    “陸家老爺子找到你們,請求你們把沈星闌嫁到陸家衝喜。”


    “而你們,不想看見從小被捧在手心裏寵愛的幼子嫁給一個植物人,所以前來找我替。”


    “我說的對嗎?爸爸媽媽,哥哥姐姐,還有……未來弟媳。”


    沈亭之好似並不知道自己說出來的話,對眼前五人而言有多麽驚悚。


    青年笑得疏離,語氣淡漠:“都說了,你們不用緊張。”


    “我會按照你們所想的,走下去。”


    “去,‘替嫁’。”


    “替嫁”兩個字被沈亭之咬的很重。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時,他看著的,也隻是沈望和燕嵐。


    好似在說,所謂“替嫁”背後的事實,他早已知曉。


    沈望和燕嵐身體一涼,同時心裏生出微弱慶幸。


    他們無法讓陸家收迴想法,對沈亭之雖然沒多少感情,但不代表,願意看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在一個植物人身邊磋磨一生。


    眼下對沈亭之性格有了認知,他不是一個任人擺布的人後,兩人心中都稍稍安定一些。


    僅存的不安,是害怕沈亭之因此報複陸家或者他們,把自己搭進去。


    另外三個不知曉內情,和沈亭之同輩的想法就不同了。


    沈玨剛想開口,問沈亭之了解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木椅上的青年站了起來。


    沈亭之視線掃過三個小輩,重新看向自己的父母。


    “麻煩你們在這裏等我一下,我要進去拿點東西。”


    沈望點頭應下。


    燕嵐看著沈亭之單薄身形,嘴唇翕動著,克服了恐懼:“那個……需要我們幫忙嗎?”


    沈亭之腳步頓了一下,沒有迴頭:“不用,師父他老人家不允許外人進來。”


    五個小紙人抬著沈亭之躺過的椅子,晃蕩進屋。


    沈玨三人目瞪口呆。


    不是,這怎麽和他們想象的完全不同?


    爸媽\/伯父伯母不是應該沒有好臉色嗎?怎麽現在看起來,對沈亭之,竟然有尊重?


    三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在沈望麵前完全不夠看。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沈望聲色凝重,“有些東西,你們現在還不能知道。”


    沈鷺想要追問,沈亭之已經從道觀內出來了。


    她被燕嵐丟了個眼刀,識趣閉嘴。


    沈亭之一手撐著一柄灰藍色油紙傘,另一隻手提著一個布包在,站在道觀屋簷下,衝他們頷首示意。


    五個小紙人乖巧坐在沈亭之肩膀上,對他們揮手。


    沈望視線觸及到紙人,眉毛皺了一瞬:“可以走了?”


    沈亭之點頭。


    燕嵐指著他們坐過的板凳,目露疑惑:“這幾個凳子不用管?”


    沈亭之已經走到他們前麵。


    青年聲音有些飄忽:“風一吹就沒了,不用管。”


    他不在意,沈家人也不好再說什麽,踩著沈亭之走過的路離開。


    身後,破落的小道觀完全消失在山林中,連存在過的痕跡都不曾留下。


    迴北城一路上,沒有一個人和沈亭之搭話。


    不是不想,是不敢。


    無人打擾,沈亭之也樂的清閑,時不時逗弄兩下小紙人,就到了沈家門口。


    車門打開,沈亭之剛邁出一隻腳,看見不遠處飛奔而來的人影,瞬間顧不上儀態和想要與沈家保持距離的決定,往後一縮迴到車內,把門關死。


    和他在同一輛車的沈玨沈鷺:?


    什麽東西能讓這人情緒崩成這樣……甚至可以說,恐懼?


    很快,他們就得到了答案。


    “沈亭之——你終於下山了——!”伴隨著被敲響的車門,是號喪一樣的哭嚎,“沒有你我可怎麽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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