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麽事了!雲念!”


    程漠聞聲衝將進來,一步撲在床榻上。


    楚雲念氣若遊絲的模樣幾乎嚇走了男人的三魂七魄。


    “雲念!!楚連燕,你怎麽她了!”


    “我……我去叫郎中來!”


    楚連燕轉身就要往外,卻被程漠厲聲喝住:“滾!少假惺惺了!你隻會盤算著如何害死她!”


    抱起楚雲念的身子,程漠怒而撞開楚連燕,先一步闖出房去:“我是瞎了眼才會相信你能好好待她!楚連燕,若她有個好歹,我必將你拆骨剜心!”


    楚連燕覺得,這世上有太多的一語成讖了。她還來不及消化下跟楚雲念這場誰贏得過誰的愛之博弈,程漠的出現就判定了自己從一開始便必輸的殘局。


    ***


    “大夫,她怎麽樣了?”程漠寸步不離地守著楚雲念身邊,老郎中一蹙一動的神情都會讓他緊張不已。


    老郎中搖頭歎息:“尊夫人這病,早已入了膏肓。就算割血入藥,也是療效了了。如今她這脈象,想是一時肺火衝旺,心血歸不了竅。就算救得一時——


    還望公子另請高明吧!”


    “大夫!”程漠苦苦相求,“就算要請高明,也請你萬萬留個方子先。哪怕先撐的這一時半刻啊!”


    驛站剛剛來書,說是那京城來的神醫就這一兩日便到。要不是楚連燕偏偏在這種時候搞出事端——


    想到這裏,程漠又是一陣咬牙切齒。


    老郎中唉了一聲,提了提筆:“那便如此這般罷了。不過,這方子特殊,公子可要三思而行。”


    夜深露重。


    程漠推開西廂房,一股熟悉的惡腥撲鼻了整個庭院。


    楚連燕坐在屏風前,抬著右手腕,平靜地擱在一盞白瓷盆上。


    她把袖口一直挽到手肘處,白玉般的長臂如月下新藕。殷紅的血線沿著白瓷盆彌留成畫,潤如朱砂。


    程漠怔了怔,啞聲啟唇:“你……在做什麽?”


    楚連燕也不抬頭看他,隻顧用左手溫熱了帕巾,一點點淋在傷口上。


    紅燭妖冶了昨日的清冷,映著她失血到慘白的容顏。


    她說:“幾年前瞧病的郎中就說過,萬一雲念姐某日突然疾重失智……可試溫血生灌下去。多少能撐得些吊命之息。”


    說完,她端了瓷盆細細搖晃了幾下,想是昨日割血羸弱,色澤淡且稀薄。楚連燕歎了口氣,衝程漠繼續道:“這些你且先拿去,我換隻手腕再試試。”


    程漠怔了怔,慢慢走上前去。


    “拿去啊!凝了就不好用了。”楚連燕小心迴避了目光,輕促了一聲。


    程漠負手而立,半晌之後,他突然推開楚連燕的白瓷盆,一把將她整個人拽入懷中!


    “程……你……”


    這就是程漠的胸膛,程漠的溫度?


    淡青色的長衫上,點點墨竹透著不真實的冷意如霜。


    “連燕……”


    程漠抬起左掌,沿著楚連燕的發髻輕輕摩挲過來。一寸寸,一縷縷。像隻屬於舉案齊眉的伉儷,在為愛人梳妝的那種輕柔力度。


    “程漠,我……”


    仰起臉,楚連燕凝住程漠的眼睛。


    這雙不知讓她盼了多久,又避了多久的眸子。此刻是否還如少年時初見那般深入潭水,燦若星河?


    她貪婪地望著他,渴求找尋多年以來都不忍正視的答案。


    有沒有愛意,有沒有憐惜,有沒有無力和怨憤過後的一絲絲不忍?


    有沒有像今天這樣,又複雜,又溫柔,然後溫柔裏擠出複雜,終於蛻變出洶湧和殘忍!


    楚連燕覺得,程漠這樣的眼神讓她很心痛。


    真的很心痛。


    就像冰冷的刀子毫不猶豫地貫入胸腔,凜冽和絕望蔓延過後的那種心痛。


    她低下頭,看著胸口那把入肉三分的精巧匕首。熱血在鋒利的銀刃上聚現成畫。


    像程漠提筆促就的血色紅梅,渡劫她這麽多年來,每每噩夢裏最驚恐的顏色。


    楚連燕想啊,自己是多麽愚蠢呢。人家郎中明明說的是——


    三分心頭熱血,方可生灌續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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