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於墨霄便扯掉麵具後麵的繫繩,將麵具摘取。隻見那是一張極其英俊的臉龐,濃眉深目,鼻樑高挺微微鷹勾,清朗的輪廓宛若一陣清風拂過。那嘴唇是林寒初熟悉的,嘴角總是微微上揚,笑而不語。林寒初看著這她想像過很多次的麵容,但是沒有一次比得上眼前的這張臉。她隻覺得臉徒然燒了起來,這才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避開他的眼神。


    於墨霄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躲開。那是他在她昏迷時就已經凝視過的臉龐,素雅端莊,並不驚艷,但惹人不願移目。


    *****


    倆人喬裝後,騎馬一路北上。因為林寒初的傷還沒有全好,於墨霄放慢腳步,一路行來,走了十來天到了江南一帶,這日進入池州境內,眼看要過長江,隨後沿著水路,再行十來日便可迴到東京開封。池州東連銅陵,南接黃山,西鄰江西,北瀕長江,是座歷史悠久,人文薈萃的名城。兩人行至一處飯館,都覺飢腸轆轆,便進店找了個靠窗位置坐下用飯,往窗外遠遠望去,可見不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峰,玲瓏秀美,群峰奇絕。於墨霄道:「夏姑娘可知那座是什麽山?」林寒初微微一笑道:「你可別以為我武功不行,其他什麽都不行。池州乃歷史名城,這城東南五裏開外,最有名的莫過於齊山。」於墨霄笑著點頭稱是。林寒初接著道:「大詩人杜樊川曾在池州做過刺史,當時他從黃州調認池州,自覺報國無門,一腔理想無處實現。但杜樊川生性豁達,便借九日登高齊山,賦詩寫道:『秋菊南岸雨霏霏,急管繁弦對落暉。紅葉樹深山徑斷,碧雲江靜浦帆稀。不堪孫盛嘲時笑,願送王弘醉夜歸。流落正恰芳忌在,砧聲徙促授寒衣。』」


    於墨霄笑道:「真是小看了夏姑娘啊,原來是個飽讀詩書的女狀元!」林寒初知他又在嘲笑自己,白了一眼。他們這十幾日相處以來,一路說笑而來,愜意輕鬆,兩人的關係也已親近不少,已不像先前那樣有所隔閡。林寒初繼續道:「那麽我也要考考蕭大哥了,你可知我們前朝也有一位重臣曾寫詩,不止一次提到了杜樊川和齊山呢?」 於墨霄左眉挑起,右手托腮,撇角看著林寒初道:「夏姑娘說的是王安石王荊公t?吧?」


    林寒初所指的正是王安石,聽到於墨霄一語道中,不免對他會心一笑。於墨霄接著說:「當年王荊公到過池州,賦詩曰:『齊山置酒菊花開』,正是引自杜牧句『菊花須插滿頭歸』。另一首《次韻吳中復池州齊山畫圖》曰:『不想杜郎詩在眼,一江春雪下離堆。』更是提到齊山便免不了想到杜牧。」


    林寒初聽得出神,突然於墨霄黯然道,「可惜王荊公的變法才進行了一半,便遭到保守派的製止,大好報復無法實現,這不與當年杜樊川的遭遇很類似嗎?」林寒初道:「原來蕭大哥也對前朝的政事如此關心,我雖然是一介女子,但爹爹在世時偶爾也提起過王荊公的改革之法,旨在為天下謀福祉,圖個國泰民安,每每說起隨著神宗薨逝變法嘎然而止,總是頓足嘆息。」


    兩人正說著,突聽得走道上蹬蹬穿來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迴頭一看是幾個江湖打扮的壯漢扛著一個大麻布袋子進了飯館。隻見他們一行四人,最高大的一人是個光頭,雙目炯炯有神,額上青筋暴起。一身褐布短衣,腰裏係一把青龍大刀,袖子往上捲起,露出黝黑的皮膚和肌肉,似是力大無比。左手邊一位身材也頗為高挑,隻是比起那光頭來顯得瘦削不少,看他走路的樣子下盤穩健,一抬腳,將一條長凳踢入空中又穩穩用腳尖按住。另兩個手下模樣的人將麻袋扛到牆邊靠放下來。然後四人在東北角靠牆的那桌坐了下來。


    於墨霄輕輕對林寒初說道:「那個瘦高個的下盤功夫很是了得,功夫不比那光頭差。」隻聽得那光頭對瘦子說:「師弟,沒想到那廝功夫還不賴,我們費了那麽大的勁才擺脫他。」那個師弟說:「師兄且不可掉以輕心,咱們還是早些填飽肚子,今日在這借宿一宿,明天一早趕緊上路吧。莫要再讓他追趕上來。咱們帶著這個…」說到這裏,突然頓了一頓,繼續道:「這袋東西,畢竟施展不開。」那光頭向他使了個眼色,示意叫他閉嘴,輕聲囑咐:「這裏人多眼雜,小心隔牆有耳。」忙招唿小二點了幾個小菜,四人匆匆吃了起來。


    於墨霄和林寒初當晚也在這家飯館投棧。晚飯後,林寒初獨自一人在屋裏休息,突聽得敲門聲。一開門原來是於墨霄。林寒初稍稍吃驚,心想雖然兩人一起趕路已經十多天,但於墨霄一向恪守懂禮,天黑後從不來她房裏,畢竟男女有別。為何今天已經夜深卻來敲門。隻見於墨霄並不進屋,還穿了一身黑衣,他豎起食指,在嘴上做了個手勢,小聲說:「今天那個光頭帶來的那袋東西有古怪,夏姑娘好不好奇,想不想和在下一起去查個究竟?」


    林寒初哭笑不得:「我還以為有什麽要緊事,原來你那麽喜歡多管閑事。」嘆道:「好吧,既然我是蕭公子的丫頭,那隻能聽命了。」兩個人相視笑了起來。


    林寒初也換了夜行衣,兩人蒙臉走到那光頭和瘦子的屋前,林於二人知他們功夫不弱,也格外小心謹慎。於墨霄在他們屋前停下,往上一指,兩人一齊翻上了屋頂,於墨霄輕輕揭開一瓦,朝那屋裏看去。隻見屋裏隻有光頭和瘦子,他們那兩個手下看來住在別處。那個麻袋被靠在屋子的西北角。那瘦子對光頭說道:「大哥,說來也奇怪,為何黑道白道要花那麽多銀子活抓這個丫頭呢?你說按理她得罪了的人,直接一刀把她殺了,拿著首級去領賞錢不就完了,何必費這個勞什子勁呢?」一邊說一邊在揉著自己的腿,好像是多日來趕路勞累所致。光頭接著道:「這我哪知道啊,據說她爹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興許過去黑道白道得罪的人多了,仇家不甘心這麽一刀宰了他,打算綁迴去慢慢折磨呢。咱們隻管抓人領賞,不就完了。」他下意識地朝窗外警惕地看一眼,接著道:「聽說她在均州鬧出兩條人命,這官府才出五百貫錢捉拿她,但是誰知她還得罪了江湖門派的人,這黑道白道出的價錢,遠遠不止這五百貫。咱們大可先將她交給官府,領了賞錢,然後伺機將她再次劫出,再交給江湖門派,這樣就有兩份賞金可領,咱們兄弟這次可是發啦,啊哈哈哈。」說著得意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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