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初眼見熱湯淋下來,抬腳將兇悍婆子踹倒,那熱湯灑到了一邊,卻還是將她的衣衫淋濕了。


    碗砰得一聲落地而碎。


    皇後震怒,“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婆子從地上爬起來,朝外嗬斥,“拿木棍。”


    門外的宦官便抬了大腿粗的木棍進來,兇狠婆子咧嘴得意一笑,“行刑吧。”


    兩宦官抬著木棍,而那木棍頂端對準梨初的小腹。


    梨初震驚了好幾秒,才愕然驚唿起來,“皇後娘娘!你若是害死二爺與奴婢的孩子,你一定會後悔的。”


    皇後不屑冷哼,“還愣著做什麽?”


    宦官們大喊“喳”,抱著木棍往梨初小腹撞去。


    梨初腦海閃過太多畫麵,實在想不出皇後娘娘為何容不得將軍府一個小妾腹中之子。


    “皇後娘娘!玉晴生不了了!玉晴被趙熙悅下了絕子湯早就生不了了!奴婢的腹中子可以給玉晴,給玉晴……”梨初大喊起來,額前冷汗細密,淚珠順著臉龐滑落。


    梨初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那停下來的木棍。


    是那兇狠婆子按住了木棍,迴稟皇後,“娘娘,此事非同小可。玉晴嫁入將軍府三年都未有孕,此事若是屬實,恐怕再難有子嗣。”


    皇後鳳眼斜睨著梨初,權衡利弊之後,“放她下來。”


    婆子一個眼色,宮女立刻替梨初解開繩索,梨初倒在地上,跪著,“多謝皇後娘娘。”


    皇後掃了梨初一眼,“心中怨本宮便怨,不必如此虛偽。記住你的話,生下這個孩子過繼給玉晴。”


    “是。”梨初低下頭來,掩去複雜神色。


    皇後拂袖離去。


    梨初朝她磕了頭,她猜測到皇後不希望這個孩子存在,便是嫌孩子礙眼,自然是礙了玉晴的眼。可為何……堂堂一國之母為何關懷國之大將軍的子嗣承繼問題?


    為此不惜惹怒將軍?


    如此反常,必有陰謀。


    “起來去換身宮裝,打扮打扮。”兇悍婆子上前扶了一把,“等會迴了太極殿,將軍問起怎麽迴話。”


    “皇後娘娘憐惜奴婢,特意喚了奴婢過來問話,賞了恩典。”梨初低聲說道。


    兇悍婆子尚算滿意,命丫鬟帶著梨初離開。


    梨初走後,那內殿便傳來巴掌聲。


    皇後坐在上首,睨著跪在下麵,自扇耳光的玉晴,玉晴嘴內呢喃著,“奴婢有罪,可奴婢看遍了大夫,就是無用。”


    “趙熙悅實在歹毒。”玉晴又補充了一句。


    皇後聽了雷霆震怒,手中杯子砸在地麵,一聲砰響之後,是滿室肅靜。


    “她娘當年跟本宮作對,搶走趙椿,如今女兒跟你作對,豈有此理!”


    玉晴跪挪至皇後腳邊,“娘娘,奴婢一定給您爭口氣。趙熙悅已很不得將軍喜歡,上次她自導自演傷了梨初的臉,將軍交由上京府法辦,一點情麵不留,若不是趙府見招拆招,推了管家抵罪,必然能禍及她,乃至趙府滿門。”


    皇後眸光幽暗了幾分,“看來這個寵妾還真得他心。”


    玉晴抿唇不語。


    她這連著幾日恩寵,根本就沒侍寢,隻是站在一旁守夜到天明。


    對梨初也是恨得咬牙切齒。


    憑什麽她能得了靳無妄的好,懷上子嗣。


    “娘娘,或許可以借刀殺人。”玉晴壓低了聲音,又與皇後敘話了許久。


    梨初迴到太極殿,便被靳無妄帶入殿中。


    殿中,端王、宣王、太子亦在。


    “父皇,靳無妄與端王生了逆反之心,盤算著謀朝篡位,這封信就是罪證。”宣王情緒激動,“還有,連日來端王府管事與將軍府走動頻繁,必是如此密謀。”


    端王輕聲軟語,“管事與將軍府走動是因他的內弟在將軍府當差。至於這封信並非兒臣筆跡。”


    靳無妄亦出聲道,“迴皇上,亦非臣之筆跡。”


    梨初跟在靳無妄身後,穿著得體的華服,發髻高盤,滿頭珠翠,又施了粉黛,著實讓人驚豔。


    梨初跪在殿中,柔聲道,“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奴婢有罪。”


    “何罪之有?”皇帝問道。


    宣王見梨初進來詫異了一下。


    “奴婢要狀告宣郡王強搶……”梨初壓低了聲音,飽含著羞恥感。


    大殿之內,一片肅靜。


    “強搶奴婢,輕薄奴婢,奪走奴婢的肚兜……”話音落下,身後傳來拓跋宣暴嗬之聲,“你這個賤人胡言!”


    “皇上,奴婢沒有胡言。此事,宣王的侍衛可以作證,徐靈婉可以作證,事發之地就是太子府,太子妃、當日賓客都可以作證,奴婢衣衫不整、掌心被刀刃劃破,狼狽不堪地倒在宴席之上。”梨初壓低的聲音卻分外清晰入耳。


    拓跋宣的目光看向了梨初,頓時明白了一切,這個賤人騙了他,還告他輕薄。


    是……靳無妄算計她,還是與端王聯手算計他。


    “父皇,莫要聽這個賤婢胡言。”宣王控訴道。


    “皇上,宣王呈給您的謀反罪證是奴婢手書。宣王搶了奴婢的肚兜逼迫奴婢去偷盜將軍與端王的信件往來。奴婢逼不得已才偽造了這封書信,請皇上明查。”梨初又補充道。


    “你……”宣王沒想到這個梨初膽大包天到這個地步,居然敢偽造書信騙他,而且看著根本就不在乎她聲名狼藉會遭靳無妄厭棄。


    “懇請皇上喚人證對峙,以證清白。”梨初又道。


    皇帝陛下看著這個不卑不亢的小娘子,又看了一眼靳無妄,這小子眼光不錯,這個丫頭的膽識確實非一般女子也。


    “父皇,這丫頭滿口胡言,存心汙蔑兒臣恐怕是受人指使。父皇不必如此勞心費力,將這丫頭拖下去杖打五十大板,真相必明。”宣王有些急躁開口。


    梨初翻了一個白眼,這些權高祿厚的天之驕子不是在取她小命的路上,便是在害她腹中子的路上,實在可惡至極。


    “皇上,奴婢身懷六甲,如何能承受杖責。”梨初帶著一抹哭腔開口。


    殿中霎時間落針可聞。


    皇帝陛下雙眸發亮,低唿出聲,“你懷了大將軍的骨血?”


    梨初心頭咯噔了一下,連皇帝陛下對於她懷有子嗣滿懷期待,這是為何,卻低聲迴稟,“是。”


    “來人,宣宣王侍衛、太子妃、徐靈婉上殿。”皇帝陛下開口道。


    宣王臉色刹那間陰鬱,與太子對了一個眼色。


    太子開口道,“父皇,兒臣去宮外迎一迎太子妃,太子妃已有三月身孕,恐路上疲憊。”


    皇帝陛下又是一喜,這才想起來太子妃又懷了皇家骨肉,“去吧。”


    “都散了去歇息會。”皇帝陛下說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說著退出大殿。


    靳無妄摟著梨初與端王、太子微微頷首,去了偏廳的耳房休息。他見她打扮得這般好看,揉了揉她的手,“皇後娘娘為你打扮的?”


    梨初淡淡應下,依偎在靳無妄懷中,“娘娘疼惜奴婢。”


    靳無妄伸手摸了摸梨初小腹,若有所思道,“今日見了皇後的事,迴到府中不可提起。”


    梨初自然答應下來,隻是好奇道,“娘娘聽聞奴婢懷有身孕很是開懷,提議……提議孩子出生後過繼給玉晴姐姐。”


    靳無妄驀然將她摟得更緊,“這個孩子隻能養在主母名下。”


    “那皇後娘娘那邊……”梨初低下頭去,想起剛才驚險一幕,極委屈。


    靳無妄抬手撫摸梨初的青絲,手指摩挲過她臉頰旁不顯眼的疤痕,歎道,“此事你不必擔心,爺會給你做主。”


    梨初心中苦笑,剛才她臨難可沒見他出現,此等甜言她不會信半分。


    麵上卻道,“奴婢聽爺的,不過,玉晴姐姐得爺寵愛,想必很快能懷有身孕,到時也算兩全了。”


    梨初雙手勾著靳無妄的脖子,對上靳無妄一成不變的黑眸。


    “你就這麽想爺寵幸旁人?”靳無妄大手扣著梨初的後頸,拉近兩人距離。


    “奴婢不想。”梨初低唿,仔細觀察靳無妄的神色,“奴婢隻想一人霸著將軍,為將軍生兒育女,不叫旁人分了寵愛。”


    靳無妄如墨雙眸有了一分喜色,好像真的被梨初哄到了,“好,待你生下麟兒,爺會讓你如願的。”


    靳無妄低頭吻住梨初的紅唇。


    頸項相交,密吻不斷,自耳垂一路蜿蜒至春色一團。


    靳無妄在皇宮之內,如此行事,梨初沒有料到,也不去阻止,心中卻想。


    為何帝後會如此在乎她腹中骨肉,不,或許應該說,為何在乎大將軍是否有後。


    梨初想起太子妃來,太子妃膝下已有三個女兒,如今又懷有身孕……皇家盼著小皇孫出生。


    而宣王風流成性,卻未有子嗣。


    前些日子,聽聞端王育有一子卻是胎弱之症……


    過了晌午,人證已到。


    “臣媳確實見到小夫人衣衫不整暈倒在宴席之間,可事情緣由並不可知。”太子妃說道。


    徐靈婉頭纏著白色繃帶,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個間隙,宦官抬了宣王貼身侍衛的屍首上殿,“皇上,侍衛……畏罪自盡了……這是認罪狀。”


    侍衛將輕薄梨初,搶奪梨初的肚兜之罪全部認下。


    梨初看著那個染了鮮血的玫紅色肚兜,心似被一根針戳中,想起這個侍衛對她的一絲良善之情。


    她抬眸瞪著宣王,想出口否決此事,人卻被靳無妄摟住,對上靳無妄的眉眼,心中更覺淒苦。


    宣王將所有事推諉到侍衛身上,連要挾梨初盜信之事亦然。


    皇帝陛下治了宣王用人不明之罪,又將他降了一級為貝子。


    梨初則被抬為了貴妾。


    走出太極殿,梨初想問靳無妄為何不讓她力爭到底。


    端王卻自後走來,笑談,“經此一事,父皇必然打消了禪位的念頭。太子哥為保宣弟,竟讓侍衛畏罪自殺,那名侍衛可是父皇多年前恩賞給宣弟的,如何不知真相。太子哥可犯了其君之罪。”


    端王說話時,視線落在梨初身上,“你這個小妾倒是機靈。”


    梨初垂首立在一旁,神情木訥,腦海皆是那名侍衛的死狀,原來這是一個局。


    “承蒙端王誇讚。”靳無妄見梨初不語,說道。


    端王便轉開話題,“不過,無妄……我看父皇對你家小妾有點深意,這肚子可有幾個月了。”


    “尚未足月,不過一個丫頭罷了。”靳無妄說道,“太醫院院首已經瞧過了。”


    端王麵露喜色,“丫頭好,貼心。不像本王,府中小子鬧騰得厲害,那本王先行一步。”


    “端王請。”靳無妄拱了手。


    迴府馬車上,梨初默然坐在一旁,心中固然有氣,可知自己無權惱怒,抬眸看向靳無妄,愕然瞧他看著她。


    “二爺,奴婢懷的是女兒?”梨初問道。


    靳無妄將梨初摟在懷中,“不到三月,神仙難辨。阿梨莫要擔心,若是女兒也是好的。”


    梨初依偎在靳無妄懷中,靳無妄如今待她情深繾綣的模樣才叫她難辨真假。


    那剛才靳無妄便是欺瞞端王,為何連端王都在意她腹中骨肉,甚至在意到是男是女。


    剛才得知她有孕在身,太子與宣王的臉色也十分難看。


    梨初想起一事來,將軍大婚至今三年未育,靳無妄曾在老夫人麵前維護趙熙悅,說是他在戰場中傷了根基。


    後來上京城便有謠言靳無妄不行,隻是礙於大將軍戰功累累,謠言沒過幾日便無人提起。


    他們都以為靳無妄不舉!


    可靳無妄育子如何會影響他們,梨初又想到一件事來,別家宦官之家,或是名門望族,小妾多是通房丫頭、貼身陪嫁、甚至還有煙花之地的女子。


    可將軍府的小妾除了她這個意外之外,皆是宦官小姐,最差不過是富商之女。


    梨初起先以為是將軍府家風嚴謹,後覺得是靳無妄戰功累累身份尊貴,如今……她恍然大悟……


    這是比著……


    梨初被這個揣測嚇得不輕,伸手摟住靳無妄的脖子,“爺,奴婢想為您生個兒子。”


    靳無妄看著梨初眼中居然有幾分視死如歸之氣焰,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那就為爺生一個。”


    梨初昂頭吻住靳無妄性感的薄唇,跨坐在靳無妄身上,將他大手環過她細腰。


    靳無妄自是動情,將梨初抱在懷中,心底卻在低歎……她到底是想明白了。


    他的真正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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