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巴掌聲響起,連帶著是一聲男聲的悶哼。


    梨初不止揚手打了來人一個耳光,且立刻抬腿踹了上去,隻可惜膝蓋骨被一隻大手裹住,她翻身往床下爬,手朝著床邊茶幾之上摸索。


    她記得那裏有一杯茶。


    梨初按住瓷杯的瞬間,柳腰被大手擒住,人被這股力道拽了過去,瓷杯亦被高高揚起,在空中劃出一個半圓弧度,照著來人的腦袋砸下去。


    瓷杯砸下去的瞬間,梨初驚唿起來,“救命……”


    因為她的手腕被捉住了!


    梨初口幹舌燥地吞咽了一下,腦海閃過白日裏瞧見的那個舞姬的死狀。


    “是我。”


    靳無妄卸下她手裏的瓷杯重新放迴茶幾之上,幸好裏麵沒水,不至於太狼狽,迴神來時,溫香軟玉瞬間纏上他。


    梨初在靳無妄身下,在他懷中發抖,聲音帶著一抹哭腔,“二爺,您嚇死奴婢了。”


    她氣息劇烈起伏,將臉埋在靳無妄身側,許久才聞出來他暗藏的熏香。


    不知為何他今夜身上氣息紊亂,讓她難以察覺。


    梨初柔軟的聲音帶著一絲怯弱,很好地勾起男子的保護欲。


    而現在這個姿勢,讓靳無妄有些騎虎難下,原本是打算上床小憩,將這丫頭踹到床下的,誰知上床就被這丫頭一巴掌甩臉,又一腿差點要了他的小命根……


    靳無妄聽出她真的害怕,來了幾分惡趣味,“在怕什麽?這偌大的將軍府,還能有惡賊放肆不成?”


    “二爺……”梨初委屈巴巴地鬆開靳無妄,“奴婢是被今日九曲迴廊的事嚇著了。”


    梨初從床上爬起來,站在床前,室內昏暗讓人瞧不清楚彼此的神色,可梨初嬌小的身子乖乖地站在靳無妄麵前,還是讓靳無妄心底有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靳無妄坐在床邊,抬手揉了揉臉,“當時你在場?”


    梨初點了點頭,伸手去替靳無妄揉著側臉,聲音滿是愧疚,“奴婢正好路過,還是桃夭不顧己身跳湖相救的,隻可惜人救上來已經來不及了。”


    靳無妄拿掉梨初的手,心想不愧是熙悅的人,倒是良善,轉口卻道,“爺會賞她的。”


    便轉身上床。


    梨初本褪了衣衫入睡,此時隻穿著單薄的裏衣,又赤腳踩在地板上,入夜的初春寒意肆虐,冷意從腳底板往上躥。


    “阿秋!”梨初驀然打了一個噴嚏。


    靳無妄睜開雙眼望去,便見一個黑影在昏暗的視野中微微發顫。


    靳無妄身子往裏挪了挪,冷聲道,“上來。”


    梨初愣了一下,即刻爬上床,躺在靳無妄身側,又接過他遞來的被子。


    同床共枕,梨初腦海不斷閃現懿德軒書房之中荒唐的一夜,她對於掠奪她清白的靳無妄內心是極其害怕的,可是……趙熙悅的期待在她腦海不斷浮現。


    梨初小心翼翼地伸手,挽住靳無妄的胳膊。


    可下一秒,手就被甩開了,緊接著便是靳無妄冷聲地嗬斥,“滾下去。”


    “二爺……奴婢不敢了……求二爺不要趕奴婢下去。”


    接連遭難,梨初身子還未痊愈,若著單薄裏衣寒夜裏跪上幾個時辰,她必然會得上風寒。


    梨初說著話,人往床邊縮,以舉動表示自己的誠意。


    靳無妄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漠然合上雙眼。


    梨初這才暗鬆了一口氣,可轉念又十分苦惱。


    她怕他,不敢接近,心裏抵觸是一迴事,她會想辦法克服。


    可他抗拒她,表麵一套背地裏一套,這讓她何時才能完成趙熙悅交代的任務。


    若長此以往懷不上靳無妄的子嗣,那初十又會是什麽處境。


    梨初翻身側躺盯著眼前的男子,心裏默默想著。


    鄴國第一大將軍,手掌兵權,深得皇帝陛下倚重,幾乎是得靳無妄者得天下,他……除了趙熙悅,幾乎一切都是唾手可得。


    梨初想到了一個法子,可是……若未能奏效,她也離死不遠了。


    她在心中否決這個主意。


    梨初摸了摸自己扁平的小腹,若是那晚她沒服食絕子湯的殘渣。直接懷上他的孩子,如今也可少些煩惱。


    可這世間便是沒有什麽後悔藥。若有,也是後悔那夜去了懿德軒。


    梨初皺起秀眉,讓她去送醒酒湯也是鳳蘭不願深夜來迴折騰的緣故。


    梨初暗歎了一口氣,這個鳳蘭真是她的掃把星。


    梨初迷糊睡著,便不知自己睡著之後,身旁的男子卻睜開了雙眼。


    翌日,靳無妄撇下舞姬紫菱,宿在梨花滿園的消息傳遍了後宅。


    梨初帶著翠果來謄春居請安之時,又被姨娘們好一頓陰陽怪氣,不過昨日挑事的姨娘都被禁足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無膽匪類,道不足為患。


    反倒是紫菱,一臉哀怨地看著梨初。


    待趙熙悅命眾人散了,紫菱上前將手中發簪塞入梨初手中,“姐姐真是好心計好手段。昨日,桃夭姑娘跳湖救人,我還以為是姐姐之故,想不到桃夭姑娘是二奶奶的人,並非姐姐心善所致,也難怪……姐姐的手段心機又怎會培養出這般良善的人。昨日算我看走了眼,以後定然不會。”


    梨初看著手中的發簪,靳無妄昨夜突然出現在梨花滿園原來真的是發簪起了作用。


    梨初心緒莫名複雜,一是因為計劃成功,二則是因為多了一個敵人紫菱。


    梨初漠然以對,紫菱冷哼著離去。


    梨初出了前廳,來到書房,見趙熙悅正在潛心練字,便立在她身側伺候筆墨,開口道,“二奶奶,能否派人查一下紫菱的背景。”


    趙熙悅抬眸看了一眼梨初,“怎麽被她諷刺了兩句不痛快了?”又繼續書寫。


    趙熙悅的字跡娟秀之中不乏磅礴氣韻,頗為明朗好看。


    “奴婢並不在意她的嘲諷,她想的不錯,確實是奴婢送了發簪過去試圖引二爺過來的,不過是怕二爺有新人笑忘了舊人哭罷了,想不到當真引了二爺過來。她怨我合情合理。”梨初低聲說著,“查她緣由並非此事,隻是奴婢……不放心。”


    趙熙悅執筆之手微頓,看來梨初已經上了靳無妄的心,這才能一枚發簪就引了人過去。


    紫菱昨夜的歌聲,與今日的媚態,都令趙熙悅耳目一新,是難得的佳人,可昨夜麵對如此絕色紫菱,靳無妄能夠把持且被梨初一枚發簪引去,可見靳無妄如今對梨初的上心。


    “不放心什麽?”


    “奴婢怕她奪了二爺的關注。”梨初說道,具體緣由實在一兩句話訴說不清。


    趙熙悅放下毛筆,接過梨初遞上來毛巾擦了擦手,“此事我會命人去查,有我在她翻不出花來。”


    “嗯。”


    梨初乖巧地點頭,目光落在桌案之上,“二奶奶的書法又厲害了幾分,堪比大書法家鬆柏呢。”


    “扯謊,我與他可是天壤之別。”趙熙悅笑了笑。


    梨初亦跟著開懷,“在奴婢眼中,二奶奶的書法可比旁人強多了。”


    趙熙悅十分開懷,“既做了主子,閑暇之餘,也要學會修身養性,做一個有修養的女子。”


    趙熙悅從後麵書架翻出來幾本書籍遞給梨初,“迴去無事學一學。”


    梨初吐了吐丁香小舌,“奴婢先謝過主子,不過奴婢哪能是這塊料子。”


    梨初說著伸手接過,在謄春居陪著趙熙悅用過午膳,梨初迴梨花滿園的路上,意外碰見九曲迴廊小亭內的紫菱和翠果。


    梨初便頓住步子。


    “昨夜我睡得熟,並不清楚將軍何時過來,他們又說了些什麽。”翠果說著。


    “你果真毫無用處!怪不得王爺派我過來。”紫菱冷斥一聲。


    翠果被紫菱斥責,心有不甘地反擊,“王爺是派了你們二人過來,你踩著金菱的屍首上位,還有臉責難我?”


    “你胡說什麽?”紫菱變了臉色。


    “我胡說?”翠果不屑冷哼,“你們乃是三江口人士,莫要跟我說你不識水性。你明明可以下湖救起金菱,卻眼睜睜看著她死,真是好姐姐呀。”


    “我告訴你,此事我一定會稟報王爺!”翠果見紫菱臉色忽青忽白,越發得意。


    紫菱一把抓住翠果的手,“王爺隻問結果不問過程,你去告吧,告了也隻是自取其辱!”


    紫菱甩開翠果的手,冷哼著扭頭離去。


    翠果望著紫菱的背影,手拍在石桌之上,目露兇光。


    待她也離去,梨初這才從假山後頭走出來,臉上是驚嚇後的怔愣神色。


    紫菱為了上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妹妹去死?


    那她得罪了她,下場恐怕會更加淒慘。


    她後怕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一時之間不知所措地往懿德軒走去,腦裏隻餘一個念頭,她要先發製人,除掉紫菱。


    來到懿德軒,如風與清風俱在,這是梨初自客棧一別第一次見如風。


    兩人在庭院中以刀劍相搏,而靳無妄則坐在廊下太師椅之上瞧著這場好戲,身旁幾桌之上放著一把長劍。


    錢嬤嬤立在一旁伺候茶水,見梨初出現在門前,低了聲朝靳無妄道,“二爺,梨姨娘在門外。”


    靳無妄抬眸望去,“讓她進來。”


    錢嬤嬤便沿著迴廊請梨初入內,梨初目不斜視朝前走去,可餘光仍糾纏在庭院中打鬥的人身上。


    如風一招一式占盡上風,清風不敵節節敗退,看來他的傷已然好了。


    梨初這麽想著,心底也輕鬆了許多。


    清風再退,身後便是一汪池塘,而此時,靳無妄大手反手握住劍柄,拔出長劍,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直指如風而去。


    眼前銀光閃過,梨初嚇得花容失色,心頭劇烈起伏,三魂七魄皆飛離了一般,杏眸瞪圓了看著他們,擔憂之語幾乎要脫口而出。


    可她知道,她不能夠。


    梨初纖手握成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疼痛令她鎮定了幾分。


    靳無妄的長劍,抵住了如風的胸口。


    如風收手,跪下請罪,“點到為止,屬下逾越了。”


    靳無妄黑眸微眯,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睨著如風。


    正這時,清風上前攬住如風的肩頭,“是我學藝不精,不是你的錯。”


    靳無妄掃了清風一眼,收起長劍,那劍自他手中脫離,背著他飛入了劍鞘之中。


    清風與如風皆是一臉意外之色,如風則是背脊發涼膽怯之意掩在驚喜之下。


    “爺,您太厲害了。”清風笑說,緩和剛才緊張的氣氛,“是不是啊?如風。”


    “我們以二抵一,恐怕也不是爺的對手呢。”


    如風神色不自然地接下話,“那是自然,我…們從來不是爺的對手。”


    如風被清風拉起來,低聲呢喃著,頗為一語雙關。


    靳無妄收迴冷沉的視線,轉眸看向一臉慘淡的梨初。


    “怎麽過來了?”靳無妄問道。


    梨初上前一步,環住靳無妄的腰身,她知道這個時候他隻會好言相對,嬌柔地說話,“爺~您要替奴婢做主呢。”


    靳無妄掃了她身後二人一眼,如風與清風便拱手離去。


    靳無妄攬著梨初的柳腰,帶著人進了書房。


    進了書房,靳無妄鬆開梨初,坐在太師椅上,翻看書籍,麵無表情說著,“沒有我的吩咐,以後不要擅自過來。”


    梨初點了點頭,“奴婢記住了。”


    梨初本想將紫菱害死金菱之事直接稟報靳無妄,可轉念一想她無證無據,若被反咬一口,豈不是誣告。


    “不是有事稟報?”靳無妄放下書籍看她。


    梨初從袖中取了那隻發簪出來,有些難過道,“紫菱妹妹以為奴婢故意將發簪送給她,盼她戴上讓爺想起奴婢,好撇下她來找奴婢。”


    “如今對奴婢誤會甚深,奴婢不知道如何是好。”梨初低聲說道。


    “你不是嗎?”靳無妄麵色一貫冷沉,隻是此時眉宇間多了一抹戲謔。


    “奴婢不是。”梨初低聲辯解。


    “可我就是瞧見了發簪才撇下她。”靳無妄火上澆油道,“她沒有冤你。”


    “二爺……”梨初詫異迴眸,對上靳無妄的戲謔的目光,“那請二爺今晚去找紫菱妹妹吧,奴婢再也不會送她物件了。”


    梨初不等靳無妄的反應,快速作揖轉身離開書房,耍著女兒家的小脾氣。


    因為此時錢嬤嬤就在門外立著,在外人麵前,她是靳無妄的寵妾,自是跋扈任性。


    靳無妄自然也發現了錢嬤嬤,瞧著梨初矯揉造作的樣子,也沒有問罪。


    錢嬤嬤低眉順眼道,“老夫人請二爺去慈心堂用晚膳。”


    “何事?”靳無妄的聲音越發陰森。


    自從上次母子兩人因為梨初起了爭執之後,都是避而不見。


    “徐大人迴京述職,老夫人想為徐家舉辦一場宴會,想與您商議。”錢嬤嬤說道。


    梨初正在廊下,聽到這句話放緩了腳步。


    徐大人乃端王的人,靳無妄防著太子宣王,明麵上應當避嫌才是。


    可書房內卻傳來靳無妄淡淡地應和聲。


    徐靈婉要來了。


    梨初腦海驀然閃過一張可以與趙熙悅匹敵的絕色容顏。


    女子肌膚勝雪,唇紅齒白,臉小鼻尖,粉雕玉琢的模樣活靈活現,似天降的仙女一般動人心魄。


    這還是三年前的驚鴻一瞥,三年後該長得多麽嬌媚可人。


    梨初煩憂地歎了一口氣,走出懿德軒,路過後花園的假山,腰間與口鼻忽然自後被捂住,人順著力道被拖入了假山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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