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鳶,你不會術法,又沒有靈力護體,還是讓我陪你去吧。”


    四季南穀外,顧渢不放心的說。


    “不用。你就在此等我出來。”孟黎鳶搖搖頭說。


    她從顧渢手裏接過裝有點香玉佩的盒子,並解釋道:


    “你非我族人,根本就進不了這四季南穀。退一步說,就算你進去了,你的氣味會讓茯苓草不敢現身。哪怕它現身了,那茯苓草也隻有我才能看到,你根本看不到也摸不著,反而會引起穀內族人的注意。”


    “好,那既然如此,就你自己去,我便不再跟著了。但是,你一定要小心,否則家主醒了我沒法交代!”


    顧渢知道他們是偷著來的,萬一叫孟氏的人發現,就說不清了。還有,他知道顧清河把孟黎鳶看得比自己的命還要重要,所以孟黎鳶一定不能有事。


    “嗯,我有點香玉佩和玲瓏盞護身,不會有事的。何況這四季南穀是我孟氏的族脈,它會護住每一個孟氏族人,所以我不會有事。反倒是你,要在外麵藏好了。”


    孟黎鳶喊顧渢一起過來,是因為路途遙遠,她需要顧渢帶她瞬移,但是進穀取草藥的事,就隻她一人便夠了。


    “我知道了。有事叫我,我會一直在外麵等著你的。”


    顧渢害怕孟黎鳶出事,不放心的再三囑咐著。


    “嗯。”孟黎鳶再次點頭。


    她將盒子打開,取出點香玉佩掛在自己腰間後便又將盒子遞給了顧渢。


    她見顧渢一直鎖著眉頭,神情緊張,便輕輕拍了拍顧渢的胳膊安慰道:“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他就這麽死掉的。”


    “唉——如若可以渡過此劫,我定要好好勸勸他……”


    顧渢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孟黎鳶卻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她感激地朝他笑笑,便帶著點香玉佩頭也不迴的踏進了四季南穀裏。


    進了穀裏,她穿過層層迷霧,界口的荊棘紛紛散開,為她讓出一條暢通的小路。


    如果在平日,她一進穀定然會被姐姐孟藍雪發現。隻是今日很不巧,孟藍雪也去他們孟氏屬地平亂暴動的兇獸去了。


    不知是已故孟氏夫婦的氣息留存在孟黎鳶腳腕上的子午尋心鈴中的緣故,還是她腰間的點香玉佩散發著清氣的緣故,出了小路後,孟黎鳶就看到滿山的荊棘、迷霧不僅不傷她,還為她指出了一條非常便捷的小路直通穀心。


    四季南穀中的穀心,是孟氏最大的秘密。孟懷仁在世時曾告訴過癡迷於藥理的小女兒和專心修煉術法的大女兒。


    “我們孟氏擅控草木不假,但其實我們最擅長的是藥人救命。”


    那時候的孟黎鳶和孟藍雪都還小,孟懷仁說的很認真,她們姐妹倆也聽得很癡迷。


    “我們的先祖擅長藥理,致力於救天下間的百姓,但神龍穀遭人惦記,族人在一場大戰中死傷無數,孟氏一族幾乎絕跡。


    先祖突然醒悟——救人要先救己。所以活下來的大部分先祖轉而利用對藥理和草本植物的了解,開始了漫長的修行之路。後來就有了一代代擅控草木的孟氏一族。”


    孟懷仁指著自己的茯苓草對女兒們說:“你們兩個要記住了,我們每個孟氏族人都有自己的茯苓草。先祖為防止再發生族人絕跡的局麵,便對能解百毒的風鈴草進行煉化。”


    “風鈴草到處都有,如何煉化啊,爹爹?”


    小小的孟黎鳶對茯苓草很是感興趣。


    “我們孟氏族人每誕生一個嫡係血脈便將他抱入四季南穀中進行受禮。”


    孟藍雪對孟氏的禮法製度很是感興趣,因為爹娘說過,她是未來家主,是要守護著孟氏的孟氏家主。她問:“如何受禮?”


    “受禮就是,在嫡係嬰孩剛生下來沒幾天時,就將他抱過來,滴血養草。若日後這個嫡係血脈重病受傷時,便可以心頭血喚出自己的茯苓草,來避災消禍。這也是我們孟氏族人不再絕跡的一份保險。記住了,一人一顆,用了就沒了。”


    這個秘密孟黎鳶連顧渢他們都沒有說。現在,她望著滿山的風鈴草,想到了很多年前的場景。


    “那時候,爹爹和娘親都在,我和姐姐也未分開,可如今再入南穀卻隻有我一人了。”


    孟黎鳶心裏有些傷感,她朝著穀心的位置跪地祈禱:“爹,娘,你們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我成功拿到茯苓草,保佑他平安渡過此劫!”


    四季南穀的穀心隱藏在群山之中,是神龍穀最神秘的存在。穀心四周花草樹木環繞,有一清澈泉水沿著旁邊的山峰懸空而下。


    孟黎鳶沿著小路到達一處崖邊,那崖下便是一汪清水滋潤的穀心。


    她順著崖邊的藤蔓慢慢下到了穀底,那股幽泉之下,是一片清透的月牙湖,那湖邊有一排排耀眼的紅楓樹。


    孟黎鳶記得她的父親曾告訴過她:“風鈴草長在紅楓樹下,而茯苓草就躲在其中,族人要用時,需要以歌聲引誘出來,然後再以自己的心頭血進行滋養,方可采取其花朵。”


    孟黎鳶落地時,手掌被藤蔓磨破了皮。她顧不得疼痛,直接朝紅楓林奔去。


    紅楓林高大,落地的樹幹有幾人粗壯。樹與樹之間空隙的地麵是一片各色的風鈴草,風一吹,草兒就跟著動,好看極了。


    孟黎鳶內心十分焦急,顧不上欣賞眼前的美景。她找了一棵向南的紅楓樹,直接蹲在樹下。


    “雲中有人盼歸家,誰家芳草清無暇。


    泉心叮鈴誰在唱,孟家女郎名不詳……


    我歸來,你莫躲,滴血之人正是我。


    茯苓草,叮鈴鈴,隨風舞動滿山情……”


    孟黎鳶蹲在樹下唱起了歌。


    這歌還是她娘親在世時教她的,名叫《喚苓》。她娘黎鬆芝非孟氏族人,沒有茯苓草,但是他的夫君孟懷仁把什麽都告訴她了,她自然會唱這首引茯苓草現身的歌。


    孟黎鳶唱了一會,周圍沒有茯苓草的半點蹤跡。她心裏雖然很焦急,但歌聲卻婉轉動聽。


    她又唱了一會,突然,楓林樹下升起陣陣薄霧,一根兩瓣葉子的小嫩芽破土而出。那小嫩芽就像長了腳的小孩子似的,快速地向孟黎鳶奔了過來。


    孟黎鳶邊唱邊仔細打探著那兩瓣葉子的小嫩芽——它未曾化形亦不懂人語,一看就像是一根養了百年的小人參一般靈巧。


    孟黎鳶記得父親跟她說過茯苓草的幼體隻有兩片葉子,不多不少,聞歌而動。


    “這是茯苓草的幼體嗎?”她心裏有點不敢確定。


    她隻在父親手中見過已經成熟的茯苓草。當年她父母墜崖而亡,連茯苓草都沒用上就沒了魂魄,這事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直到後來,她在藥王穀裏再見父母魂魄時,知道了當日的真相後,才徹底放下了對茯苓草的執念。以至於才三年的時間,她竟然忘了孟氏還有茯苓草一事。


    孟黎鳶便邊唱著歌,邊盯著茯苓草。她像一個獵手一樣等待著自己的獵物來自投羅網。


    很快,小嫩芽移到了她的跟前,牢牢地紮根在一片風鈴草中,然後再也不動了。


    孟黎鳶見狀大喜:“應該是了。”


    她慌忙咬破自己的手指,先用手指血滋養了一下眼前的這棵小嫩芽。果然,那小芽兒抖了抖僅有的兩片葉子,就立即將葉片上的血全數吸入體內。瞬間,它原本淺綠色的葉麵突然變得深綠了,好像還變壯了些。


    “就是我的茯苓草!”這下孟黎鳶十分確定眼前的這棵小草,就是她要尋找的本命靈草——茯苓草。


    孟黎鳶抬手拔下自己頭頂的紅漆桃木簪子。她原本束起的長發“唿”的一下全部散落在胸前和後背,隨風舞動著。


    她顧不上自己淩亂的發型,迅速握著簪子朝自己的胸口用力刺去。


    “啊——”


    孟黎鳶感覺自己的胸口似乎被利箭穿心一般,痛的她額頭直冒冷汗。


    她拔出簪子,一股股鮮血從她胸口溢出,然後順著她的胳膊流了出來,又直接隔空飛向了眼前的那顆兩瓣葉子的深綠色小嫩芽上。


    “咯咯咯——”


    那小嫩芽一吸入孟黎鳶的心頭血,便發出了歡快的笑聲,就像是一個餓了很久的小孩,突然吃到了噴香的肉一般。


    “小孩”似乎吃得很好,他匆匆地生長著——兩瓣葉子變三瓣,三瓣又變成了四瓣……嫩嫩的莖杆也變成了一節一節的草杆子。


    而孟黎鳶的嘴唇也由紅潤變成了蒼白。她感覺自己越來越虛弱,就趕緊用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拿出一粒藥丸,這是她自製的迅速補血的藥丸叫血丸。


    茯苓草在飛速得生長著,孟黎鳶的血也跟著在快速地流失。她忍著胸口的劇痛,從腰間再次摸出血丸往嘴裏塞,一連吃了三顆後,卻還是倒在了楓林樹下。


    即使昏迷了,孟黎鳶胸口的血仍舊是通過胳膊流向手指,然後不斷地被眼前的茯苓草吸收著。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過後,喝足了心頭血的茯苓草終於不再隔空吸血。孟黎鳶胸上的傷口也迅速愈合了。


    “叮叮鈴鈴——”


    一陣微風吹過,孟黎鳶終於醒了。她忍著疼痛和乏力,努力睜眼看。


    隻見,她眼前的兩瓣葉小嫩芽已經變成了一把綠油油青草,那草中豎著一根長長的莖杆,莖杆的頂梢還開著一朵紫色的小花,如同風鈴一般。


    那紫色的小花是低頭開的,風一吹,那花和花蕊便隨風搖動,並發出了銀鈴般的聲音。


    “難怪叫你茯苓草,原來是低頭搖鈴鐺的可愛小草啊!”


    孟黎鳶輕輕笑道,語氣是溫柔中透著無力。


    她強撐著身子,趴向茯苓草身邊,然後伸手取下了茯苓草的花朵,小心翼翼地將它裝進自己腰中的口袋裏。


    她慢慢起身準備離開,抬腳前還是有些不放心,便又再次低頭看了看腰間裝著茯苓草的布袋子。


    她輕輕地拍了拍布袋,道:“這下,公子有救了。”


    可就在這時,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腰間的鳶尾花玉佩,指尖的心頭血還未幹涸,竟然直接滲入了鳶尾花玉佩中。


    “怎麽一迴事?”孟黎鳶大驚失色。


    周圍濃霧加倍泛起。瞬間,草木、石水天旋地轉。孟黎鳶陷入了一場幻境之中。


    她眼前的龍炎山變得越來越模糊,濃霧集聚後又慢慢散開,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將它團團包裹——她在一個個陌生的時空中迅速穿梭著。


    她看到了很多過去和未來的事物。


    在濃霧的幻境中,白惜芷逃迴家中哭得撕心裂肺。


    “祖母救我!祖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到高氏為妾!”


    白惜芸以為祖母會責罰姐姐白惜芷,或者把她嫁去高家給高淩風做小妾,可她沒想到祖母心疼她姐姐,竟然舔著老臉去高氏為姐姐求來了一個平妻之位。


    孟黎鳶看到白惜芸那張恨得扭曲的臉,也聽到了她的心聲。


    “憑什麽?憑什麽她犯了這樣的錯,還能成為望族高氏的少主夫人?她還可以做平妻,憑什麽!”


    萬獸淵裏,白惜芸趁人不注意,一次次的將一片細細的針葉打入百獸體內。


    她奸笑著:“哼,區區一個趙紅燭算什麽,這次我要一箭雙雕,鏟除孟氏和高氏!”


    “什麽?”孟黎鳶如五雷轟頂,“星武獸亂竟然是她策劃的。她想弄垮高氏,嫁禍給我們孟氏!”


    幻境將一幕幕真相展示給孟黎鳶看。


    桃花寺中操控藤蔓絞殺眾人又誣陷給孟黎鳶的是白惜芸,三生醉裏設計陷害高淩風和白惜芷當眾媾和的是白惜芸,戌亥崖邊設計毒殺白榮山不成錯殺白賀年的也是她白惜芸。


    孟黎鳶的震驚地下巴都要掉了。


    “原來白惜芸並不像大家看到的那樣,她一點也不愛她的姐姐,她恨她,她嫉妒她,她甚至憎恨整個白家。什麽兄弟、父母親情,在她眼裏一文不值。她還多次設計要滅我孟氏……她一點也不可愛。”


    幻境裏,時空穿梭著,她來到了幾個月後。


    趙紅燭產女,高淩風為他們的第一個女兒取名高暖暖,可卻在一次醉酒後無意間向白惜芸透露。


    “希望我的女兒像黎鳶一樣,笑起來是個暖心的姑娘。一輩子長在別人心窩子上,暖其一身。”


    孟黎鳶沒想到,高淩風竟然如此執迷不悟。


    別人都不知道暖暖為何意,白惜芸知道,她將這個事告訴了已經對高淩風生情的白惜芷,並攛掇她去鼓動趙紅燭向孟黎鳶下手。


    二人還未謀劃好,白惜芷就早產一女,高淩風又為她取名為高若卿。


    “若卿,像你……像我?”孟黎鳶自言自語地推測著,震驚的臉都綠了,“高淩風你是想害死我們孟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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