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事發生之後,顧氏和白氏便匆匆解了婚約。


    白老太太開完家庭小會議後將不知進退的三孫女白惜芸微微懲罰了下。此次她已經知道白惜芸不光有野心和計謀,還有了本事——春秋絕子禁術已經被她習得。


    白老太太並不想打壓這個小孫女,因為她太像自己了。也因為她像自己,所以她不想小孫女活的那麽辛苦。


    雖說白氏的家主不是她,但是這幾十年的實際掌家人卻是她。她那個兒子不成氣候,她要處處為他們謀劃。現如今,孫子剛開了竅,但是還需要她幫忙掌掌眼。


    “女子在後宅才是幸事。”


    白老太太從高氏迴來時是這麽勸解白惜芷的。


    “謝謝祖母,嗚嗚嗚——”


    白惜芷依偎在祖母懷中感動的哭了起來。


    因為今日她的祖母過來不光是嘴上安慰她的,還給她帶來了一個實打實的好消息——高氏願意娶白惜芷為平妻!


    “趙紅燭沒有意見?”白惜芸問剛剛打探到消息的芳草。


    “沒,趙小姐向來與二小姐關係好。她性格軟弱,不敢爭。況且高家家主承諾她了,將來她的孩子可以由高家主親自教導。她娘家那邊,趙家主一聽,便同意了。”


    芳草將打探到的細枝末節都告訴了自家小姐。


    “親自教導?那他們高氏的舊部估計也就臣服於趙紅燭的孩子了。都是嫡子,隻是嫡的不同罷了。”白惜芸不禁替她二姐惋惜了一把。


    “那高氏怎麽就同意的呢?”白惜芸一邊輕輕咬著手裏的糕點,一邊慢悠悠的問道。


    芳草喝了口水繼續道:“老太太承諾,我們白氏的百草林向高氏異獸開放,然後冬夏北穀向高氏高階異獸開放。”


    “嗬,祖母可真舍得啊!”


    白惜芸冷笑一聲,將咬了幾口的糕點又放迴了盤子裏,問:“什麽時候成親?”


    “三個月後。”芳草自是連這個都打聽了,“說是高公子和趙小姐剛成婚,先給他們二人一些獨自相處的時間,畢竟是新婚嘛。待三個月後我們家二小姐再嫁過去。”


    “哼,不過是搶著生嫡長子罷了。”白惜芸一語道破,“這也是平妻的條件吧?”


    “嗯。”芳草點點頭,又補充道:“小姐,您怎麽什麽都知道啊。”


    “隻有你,一天到晚傻乎乎的。”白惜芷輕輕笑了下芳草,然後又吩咐道:“去,幫我給二姐準備一份厚禮,到時候讓大哥替我交給她。”


    “是。”芳草遵令退下。


    白惜芸卻在心裏恨極了。


    那日她故意將白惜芷和顧清河約會的房間提前點了絕情散。然後她以顧清河的名義將白惜芷提前約到那間房裏,又以孟黎鳶的名義將高淩風約在同一時間的同一房間。


    待白惜芷和高淩風入房雲雨時,她又差人以孟黎鳶的名義將趙錦安約來。這樣,顧清河和趙錦安到達的時間比白惜芷和高淩風晚了半時辰。


    當時,她領著顧清河過去時隻說是姐姐約的,門口就遇到了被騙來的趙錦安。她推開門時,正好讓他們看到了她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


    將四個人約到同一個房間,這還是她那個好二姐的計謀。


    她不過是借來用用罷了。


    “本來以為,二姐入高府為妾,從此祖母就重點培養我。誰知,哪怕到了這份田地,祖母還要保她!”


    想到此,白惜芸氣的一把打翻了手邊的糕點盤。


    “好一個平妻!哼!一擊必中?那我就讓你看看我的實力!”


    白惜芸一腳踩在一個已經裂開的糕點上,然後用力的用腳在地上碾了碾,才抬腳離開。


    高氏裏,高淩風懊惱至極。對他來說,娶誰都一樣,反正他也不愛,隻是那日站在門外的孟黎鳶讓他格外難受。


    這幾日,父親一直督促他多去趙紅燭的房裏,他本來因為那日的事一直對孟黎鳶覺得愧疚,卻發現受了委屈的趙紅燭竟總是一副小心翼翼、唯唯諾諾的樣子,叫他心疼。


    “紅燭,你不必如此……”


    “嗯,夫君……嗚嗚嗚……”


    趙紅燭竟然哭了出來。


    她一哭,讓他剛有的心疼瞬間就沒了,他有點心煩。


    但是做錯事的人畢竟是自己,高淩風隻好用力安慰起來。好不容易將她安慰好了,他便找了個理由溜了出去。


    他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直接去了顧府。


    “顧清河,讓我見見黎鳶吧,我真的有話想對她說。”


    高淩風在顧清河的院子裏已經站了許久,顧清河就是不鬆口。


    突然,孟黎鳶端著藥碗出現了。


    “黎鳶——”高淩風大喜。


    孟黎鳶未抬頭,隻是專心為顧清河侍藥。


    “黎鳶,對不起,其實我……”


    顧清河未阻止高淩風開口,也沒故意困著孟黎鳶,一切隨她自己。不知怎麽的,他今天也想知道孟黎鳶的想法。


    “其實什麽?其實你不愛她們,娶她們是家族的意思?”孟黎鳶收起藥碗,打斷了高淩風的話。


    “對,對。”


    高淩風點頭如搗蒜。


    顧清河心裏鄙視極了。


    孟黎鳶冷笑道:“那你真可憐。”


    現場一片死寂,任誰也沒想到,一向和善的孟黎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不,不至於……”高淩風有些失神後道。


    “當然不至於。”孟黎鳶步步向他逼近道:“可憐的是趙紅燭,她那麽愛你,本以為嫁給了心上人,卻不想她的心上人娶了她後竟然這般委屈。”


    高淩風一怔,卻聽到孟黎鳶又道:“還有白惜芷,她又做錯了什麽?如果不是你心有邪念又怎麽會中了他人的招數。”


    高淩風和顧清河都望著孟黎鳶,從未見她如此大聲說過話。


    不,是訓人。


    “高淩風,你即將娶白小姐進門,卻還在我這裏演什麽深情好男人的戲碼,不覺得很滑稽嗎?”


    孟黎鳶真正替那兩位女子不值當。


    高淩風垂下了頭。


    孟黎鳶接著道:“我孟黎鳶不做平妻,也不做妾,更沒愛過你。當年,在藥王山,你在千屍塔救過我,後來你跟我表明心意時我有那麽一丁點動搖。我其實很後悔那一丁點的動搖。”


    說到這裏時孟黎鳶的語氣軟了下來:“我動搖是因為那人日日對我好,卻從不說喜歡我,我覺得他是在嫌棄我的出生。可是後來我發現,我比他的命還重要,即使偶爾嫌棄下出生又如何。”


    她口中說的“那人”是顧清河。


    這番話讓高淩風心中很不是滋味,道:“那時青古受了傷,我無法拋棄它……對不起。”


    當年高淩風對孟黎鳶一見鍾情,卻在危機時刻選了青古,棄了她。他信誓旦旦,說出了藥王山就去求娶她,結果連顧清河派去追問的人都被他打發了。


    家族事業都比她重要。


    高淩風知道孟黎鳶在說什麽,顧清河自然也是知道的。隻是這些一直藏在心中,突然拿出來說讓人很不適應。


    “你以後不用來找我了。餘生很長,想想該怎麽對待愛你的人吧。我也有自己所愛之人,根本不想與你浪費時間。我們之間從未開始,也談不上結束,希望你好好珍惜眼前人。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說罷,孟黎鳶端著藥碗便頭也不迴的走了。


    剩下高淩風和顧清河愣在原地。


    顧清河道:“她說的對,珍惜眼前人勝過一切。我們還是好兄弟。但是,請你以後不要再惦記我心愛的女人。”


    顧清河說完便進了石塚去修煉去了。


    說是修煉,其實他想靜靜——孟黎鳶剛剛的氣勢讓他又驚又喜。


    乖巧的孟黎鳶他喜歡,睿智的孟黎鳶他也愛,可是像今天這種有些“盛氣淩人”的孟黎鳶他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他也喜歡。


    夜幕下,高淩風獨自去了萬獸淵。他在那裏吹了一晚的笛子。


    第二日天亮,他迴到高府,倒頭睡了一大覺,醒來已經是另一個清晨。


    他決心好好過活,好好愛身邊人。


    “從此黎鳶是路人。”


    高淩風望著顧府的方向堅定地說。


    三個月的婚期很快就到了。


    高府裏又重新掛上了紅綢,到處洋溢著一片喜氣洋洋的新氣象。


    經過這三個月的過渡期,趙紅燭已經成功懷上了高淩風的孩子。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趙紅燭很期待,高淩風亦然。


    其實經過這三個月的相處,高淩風已經將趙紅燭當做自己的妻子,而不是像剛成親時那樣,隻把她當做自己的妹妹。


    那日孟黎鳶的一番話決絕又透徹,高淩風徹底斷了念想。


    今日又是他大婚,聽說顧清河身體不適,隻差人送了禮物,人是到不了了。


    “這樣也好。”


    高淩風聽下人稟報時自言自語道。


    顧清河最近身子本就不大利索,同時也是害怕高淩風婚禮上再犯糊塗會給孟黎鳶帶來麻煩,便決定直接躺在屋子裏不出去了。


    白府裏,也是張燈結彩。


    白惜芷自幼就沒了娘,祖母便在她的閨房裏替她梳頭。


    “惜芷,我的好孫女!今日嫁過去便是一族長媳了,你的性子要收斂收斂,受了委屈就迴來跟祖母說。”


    “嗯,惜芷知道。惜芷舍不得祖母,嗚嗚嗚……”


    白惜芷身著一身火紅的嫁衣,美的像一顆紅寶石一般。


    “傻丫頭,別哭。那邊趙家丫頭已經有了身孕,剛好她身子不便,你就抓緊時間和姑爺培養感情,爭取生個大胖小子。”


    白老太太的心一輩子都在算計,這時候還不忘叮囑孫女別忘了嫁過去的任務。


    “嗯,惜芷明白。”白惜芷含淚點點頭。


    “趙紅燭的孩子由高銀川親自教導,你的孩子祖母會親自教導。”


    白老太太已經開始布局高氏了。白惜芷的這個平妻之位可是他們白氏花了大代價換來的,當然的生個嫡子出來才行。


    “嗯,惜芷謝過祖母。”白惜芷不好行禮,便繼續含淚道。


    花轎上門,高淩風像當初迎娶趙紅燭一樣,也將白惜芷娶進了門。


    高氏這次的婚宴辦得和上次的一樣豪華,到場的人也很多。隻是趙氏家主和顧氏家主都沒親自到場。


    趙商贏本就對高淩風所行之事不滿,雖然高、白兩族給了他不錯的好處,但那並不足以抹平他的憤怒。


    他想過,如果他不同意,他們高氏定會為難他的女兒。


    “紅燭本就膽小懦弱,如果沒有夫家的疼愛,她今後如何在高氏立足?”


    趙商贏對待孩子還是很不錯的。


    顧清河不來的理由前麵說過了。他雖然沒來,但是顧江帶著顧渢來了。


    顧江今日來此覺得有些憋屈,但是沒辦法,他們顧氏不能真的去和高氏、白氏決裂。


    而顧渢今日來此並不是為了氏族“交際”而來,他有他的任務。


    宴席才開始一半,顧渢乘機離席,他出門時向路過的孟氏使了個眼色。


    “哎呀,這裏太悶了,出去透個氣去。”


    顧渢慵懶的說著,然後就出了宴席廳,直接去了一處人煙稀少的園林。


    那園林裏種了許多高大的梧桐樹,大的有兩人粗。顧渢背靠在一棵大樹下,隻露出一隻胳膊肘靜靜的等著。


    很快,孟藍雪出現了。


    顧渢出門時每走過一處岔路口就會摸摸附近的花草、樹木。


    高府裏不能使用別的術法,包括但不限於他們的草木傳音之術和紙鶴傳音之術。一旦使用,院子的主人立馬就會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雖然不能說,但是可以做。所以顧渢一路摸了好幾棵草木留下了自己的氣息,孟藍雪一看便知。


    顧渢靠在樹後無聊急了,他想起了顧清河,有點擔心他的身子會撐不到明年。


    顧清河每次讓顧渢露臉時他都很抗拒。


    “我本是家主的暗衛,現在可好了,天天拋頭露麵的,像話嗎?”


    但是顧清河卻說:“你是暗衛又不是小媳婦,還怕見人了?況且,我這個身子沒準哪天就歇火了,你早晚要暴露的。”


    為了不讓顧清河憂心,顧渢隻的把暗衛的活幹了,小廝跑腿的活也幹了。


    他今天來高氏就一個目的,替顧清河傳個話。


    就在他悠閑閉目等待時,突然,他聽到有人靠近,而且是四隻腳的步子。


    “小姐,這裏環境不錯,適合透個氣。”


    果真,這聲音是孟菊的,顧渢聽過,便記下了。


    “嗯,這兒是不錯。”這是孟藍雪的聲音,顧渢也是聽過就記下了。


    過目不忘、聽音識人是一個暗衛的基本素養,他可是顧氏頭號暗衛兼殺手。


    顧渢瞬間起身,他手握長劍,準備返迴。


    孟藍雪是尋著他的味兒過來的,自然知道樹後的人是他。


    二人擦肩而過,互相沒有看彼此,卻聽顧渢望著前方道:“姑娘的花可以接了,公子隨時配合。”


    “嗯。”孟藍雪望著前方,未開口,卻隻在喉嚨裏輕輕地發出了一聲。


    顧渢傳完話便直接返迴了宴席,過了好一會兒,孟藍雪帶著孟菊也迴到了她們的席位。


    之前,白榮山一直在冬夏北穀裏專心修煉,這次因為二妹出嫁他便出穀過來一起送嫁。


    高府宴席上,他早就看到了賓客桌上的孟藍雪,正愁沒有機會與她單獨接觸時,卻看到孟菊對他使了個眼色。


    孟菊在招唿高府丫頭上菜時悄悄對著白榮山伸出了幾根手指頭,然後她還不停地看向大廳的一盆火鶴草。


    白榮山在心裏立馬知道了:“第七盆火鶴草!”


    席間,白榮山溜出去找到了大廳外的第七盆火鶴草——火紅的火鶴草像一隻火鳳凰一樣,架在一處門廊上。


    白榮山縱身一躍,飛了上去。他一隻手搭在廊架上,一隻手在火鶴草的盆裏翻找著,不一會兒便找到了一張紙條。


    他將紙條捏在手裏,然後飛身落下,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又迴到了晏廳裏。


    當夜婚宴結束後,白賀年喝得醉醺醺的上了自己的馬車。而白榮山早已經醉的不省人事了,所以他是被侍從抬上自己的馬車的。


    白氏等級森嚴,再加上今日又是家主嫁女兒,故而凡是有些位份的族人,都是單獨一輛馬車。白賀年和白榮山上了馬車後,送嫁的隊伍才開始慢慢的往迴走。


    高氏因為有萬獸淵要時常去馴獸,所以整個族群建立在星武城比較靠近邊緣的地方,那裏自然離白府有些距離。


    白氏眾人行至偏僻處,獨自乘車的白惜芸突然說肚子不舒服,便下車去小解。眾人原地停車等她。


    待白惜芸離開後不久,白榮山乘坐的那輛馬車的馬突然失控,直接拉著車子朝戌亥崖跳下。


    因為這條路一邊是絕壁,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戌亥崖,那馬隻一躍便跌入崖底,等眾人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少主——”


    “大公子——”


    “榮山——”


    在場族人一時慌了神,叫什麽的都有。


    “大哥——”


    白惜芸聞聲也跑了迴來。


    她和其他族人一樣,趴在崖邊嗷嗷大哭。


    而有些反應比較快的已經開始操縱崖邊的藤蔓,準備下去看個究竟。


    “快,快迴去稟報老太太。”不知道是誰突然提了一句。


    “我去稟報家主”。另個族人也迅速反應了過來。


    “對,對,家主還醉著呢!”


    “爹,爹——”原本哭得撕心裂肺的白惜芸聽到有人提到她爹,她便趕緊起身向白賀年的馬車跑去。


    她緊跟在那個族人身後,看著那個族人伸手掀開了馬車的簾子。她準備抱著父親痛哭一場,卻發現馬車裏空無一人。


    站在前麵的族人:“家主?”


    白惜芸:“爹?”


    眾人慢慢止住了哭聲,向四下探尋著,卻發現現場也沒有白賀年的人影。


    “家主明明喝醉了的啊?”


    眾人不解。


    白惜芸心裏有個不好的預感:“不會老東西也掉下去了吧。那老太婆故計的找我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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