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大虎被抓後銀珍跑到李家鬧了幾迴,站在門口大罵秋香是妓女破鞋,罵秋香勾引她男人反過來倒打一靶誣陷她男人,總之罵的話難聽極了,她的罵聲招來很多人圍觀,趙老太將院門緊閉,不讓秋香和孩子們出門。後來警察出麵把銀珍抓起來關了幾天,可放出來後她還是裝瘋賣傻跑到李家院前罵大街。對這樣一個滾刀肉女人天牛打不得罵不得,幹生氣沒辦法。


    趙老太說:“咱搬家吧?”


    天牛說:“不走!咱走了別人還以為咱是讓人家欺負走的!”


    “不走,就這麽個精神病女人咱能咋的人家?!”趙老太的言語中是怕了這個女人。


    秋香說:“這個女人前世一定是我的冤家。”


    “這世還沒弄明白呢,提前世有啥用!”趙老太不滿的用話嗆她。


    秋香聽得出來趙老太的話意,哪個老人都希望自己家娶來的兒媳幹幹淨淨,然後一家平平安安和和睦睦過日子。她在心裏說:你當我願意當妓女啊!“娘,要不你給天牛另娶一房吧,省得有人天天來罵大街 !”她有意這樣說。


    趙老太瞪她一眼:“吃飽了撐的!淨說些沒用的……”嘟嘟噥噥出屋了。


    夜晚睡下後天牛小聲哄秋香:“咱娘沒有別的意思,你想啊,那瘋婆子天天堵著門口罵,誰能受得了?誰的心情能好?!派出所對她都沒辦法……嘿,不行等下個月開了支咱換個地方吧,讓她找不著……”


    秋香沒有吱聲,睜著睛晴看黑洞洞的屋頂。天牛的話她聽進去了,她也在考慮換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居住, 哪裏沒人認識她,孩子們就可以不受幹擾的健康成長。


    天牛見她半天不出聲,用手捅捅她:“你咋了?還生娘的氣哪?”


    “沒有,我沒生娘的氣……我在想那個女人裝瘋賣傻到底想幹什麽?她不知道她男人是個畜生!她怎麽還沒完沒了?!”秋香說。


    “遇到了胡攪蠻纏的東西你是啥招也沒有啊……”天牛坐起來看著外麵恨恨地,“不行,哪天我偷著摸她家去,打折她一條腿讓她出不了門,看她還咋罵大街!”


    “可不行!”秋香把他拉躺下:“那人的精神肯定有問題,你和一個精神病一般見識算啥本事?再說她出了事警察肯定會想到是咱家;再說,佛家講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恨,一切皆因果,但願她罵夠了心裏頭的疙瘩能結開……”


    “這也不行,那也不中,那咋辦?俺看咱還是趁早搬家吧。”


    “我也想搬家,你有錢嗎?”秋香用話刺激他。


    天牛張著嘴想說什麽沒說出來,他已經拿定了主意,要麽借錢搬家,要麽讓那個瘋女人閉嘴。


    幾天後的半夜天牛翻牆摸到銀珍家裏,他想把這個女人打個半殘動不了地方,從此讓她徹底閉嘴。他剛爬到窗下銀珍突然醒來沒頭沒腦的罵她的孩子,他認為這個女人的瘋不是裝出來的,他想起秋香的話,如果他和一個精神病人一般見識他正常嘛?!他是怕天下人恥笑才收的手。不知銀珍是發現了他還是半夜講夢話,總之逃過了天牛想報複她的一劫。


    迴到家中天牛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秋香醒了,問他:“你幹麽去了迴來這麽晚?”


    天牛吱吱唔唔:“晚上加了個班,下班又去吃了點飯……”他編著謊話。


    “告訴你,可不能去找那上女人的事,那可是引火燒身。”


    天牛就想,秋香可真是神了,他想幹什麽她都能料到,快趕上禿子舅了!他含糊其辭道:“那女人還值得一打啊?拿她當堆臭狗屎臭著就行了……”


    搬家的事宜還在醞釀中,偏偏家裏又出了大事,可謂禍不單行,這天天牛下班迴家在半路被受驚的馬車撞壞了腰,雖然沒骨折,傷筋動骨一百天,他在炕上足足躺個兩多月才能下地。這邊的傷還沒好利索,天牛的身體又發現了新毛病,他的右邊小腹突然劇烈痛疼,到醫院一檢查被告知他得了嚴重的肝病(肝癌)。在北城吃喝拉撒睡樣樣都要花錢,天牛這一病家裏沒了經濟來源,趙老太和秋香商量迴山東老家,她怕兒子客死它鄉,她想迴老家求禿子弟弟出手救兒子。


    秋香說:“這一大家子人要錢沒錢,天牛又拖個病身子怎麽迴去?!再說這一大家子迴去吃什麽……”


    趙老太犯愁了:“咋辦呢……在這等死啊……”


    “我去找杏花姐幫忙,讓她幫我找份活,我可以掙錢養家。”秋香說。


    趙老太歎著氣搖頭:“你能幹啥?嘿……”顫顫巍巍出了屋。


    鄰居王奶奶來李家串門見一家人愁眉不展,問明情況後,想了一會兒,臉上有了笑容,說:“你們這樣在城裏活著多難啊,不如去我老家靠山屯吧,那裏有現成的房子和土地,去了就可以住下,房子和土地你們隨便住隨便種,一分錢也不要你們的,在那裏吃口飽飯一點問題也沒有……”


    秋香心活了,她不留戀城市的喧囂,她從心底喜歡寂靜的生活。她和趙老太商量,天牛的身體在城裏也幹不了活,不如去農村找個有山有水的地方讓他安心靜養。天牛自然也同意去靠山屯,因為他已經自顧不暇,隻能聽之任之。


    靠山屯離北城一百多公裏,這裏二麵環山,一條清澈的小溪從村東頭流過,初春時節鳥語花香,吸一口帶著草香的空氣進肚,直浸心肺令人心曠神怡,感覺太美了!秋香愛死了這個地方,孩子們也喜愛這個有山有水的小山村。


    趙老太說:“哪兒好也不如家好!此處是可遊不可留。”言外之意她還想迴老家。


    “哪兒的黃土都埋人,注定要死的話也不必迴老家去死!”秋香用話堵她的話,想絕了她的思鄉情。


    “人都有死那一天,沒有一個人說怕死就不活著了!”趙老太不客氣的迴她,秋香笑笑不還嘴了。


    王奶奶家的三間草房地處村東頭,由於年久沒人住多處漏風漏雨,來到後秋香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著手收拾房子,而後在院裏種上各種花草,養了二三十隻雞鴨鵝,又特意為趙老太買迴一條沒有一點雜毛的黑狗,取名黑黑,這下院裏熱鬧起來,一到清晨雞先打鳴,鵝鴨跟著呱呱叫,狗隨後仰天狂吠,一家人想睡個懶覺都難了。趙老太對這樣的日子樂得合不攏嘴,逢人便說東北這地方好,養人啊!秋香也有賓至如歸的感覺,似乎這裏正是她夢寐以求的地方,這裏可以讓她安心,可以讓她大展身手,她的身份在被徹底遺忘,人們隻知道她是一個逃荒到這裏的一個漂亮小媳婦,為了給自已的男人治病任勞任怨,風裏雨裏,寒裏暑裏埋頭苦幹……


    這年是個豐收年,秋香種下的九畝黃豆眼瞅著豐收在即,天牛的病突然加重了,肚子一天比一天腫脹,到後期滴水不進了。鄉裏的醫生過來看後,讓秋香為丈夫早準備後事以備不測。秋香的眼淚嘩的流了下來,她預感到天牛的時日不多了。趙老太在沒人的地方眼淚流了一遍又一遍,白發人要送黑發人的人間最大痛苦就要在她身上體驗,她小聲求助老天爺:“讓俺替俺兒去死吧,讓俺看著俺兒死這不是要俺的命嘛!老天爺你行行好,讓俺去死吧,讓俺兒多活幾年吧……”


    天牛的病一天比一天加重,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連握秋香手的力氣也沒有了,可他的眼睛一直看著秋香,用眼神告訴秋香他是多麽舍不得她。秋香強忍著內心的痛苦,用裝出的笑臉安慰他:“你沒事,過幾天就好了,大夫說你是消化不良,喝幾副藥通通腸胃就好了……”


    天牛苦苦一笑,用微弱的聲音:“別騙俺了,俺知道俺快不行了,俺這輩子啊……俺對不起你,對不起孩子,更對不起俺娘,俺真是白活了,俺真是坑人哪……”


    “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誰能長生不老?不要緊,佛家講人生是一站,離開這一站還有下一站,人的靈魂是不生不滅的。記住,離開了人世不要再托生人了,人生太苦了,去求大慈大悲阿彌陀佛救拔,往生西方極世界才能永離六道輪迴之苦!”秋香的眼淚在眼圈中轉著。


    “如果有來世俺還娶你當老婆……”天牛斷斷續續地說。


    秋香搖頭:“不要來世,不要再托生人,人生三萬六千五,除了病毒就是苦,還留戀人生幹什麽?去西方極世界做佛吧……”秋香伏在天牛身上哭出了聲。


    天牛的眼睛茫然的盯著屋頂,目光在一點點變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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