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學仁讓兩個兵從兩頭繞過去,埋伏在劉家大院牆根下見機行事,他則繼續和房上的人周旋。


    老張傳著劉歪脖的話:“豪傑,怨家易解不易結,有什麽要求,說一下吧!”


    “好漢,真是無意冒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咱們都在為日本人幹事,看在這個麵子,把眼下這點芝麻小事忘了吧!”劉歪脖附和著道。


    三姓屯很多人被吵醒了,有人小心的出屋在院裏看著熱鬧,有的人不敢出屋隔窗聽著對話。


    “老子今天要以血還血,以牙還牙!”董學仁說著狠話,想把對方嚇住向他屈服。


    “別別這樣,有什麽話都好說……”老李說出話帶出顫音,他害怕了。


    老張把他往後拽拽,壓低聲音:“操,你哆嗦個啥?讓對方摸到底細一個衝鋒就能打進來!別忘了人家是當兵的——”他衝董學仁喊:“朋友,殺人不過頭點地,你也打傷了我們一個弟兄,再說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們老爺已經認錯了,也願意賠償,咱不如交個朋友,自古說多個朋友多條路,沒必要都弄成冤家!有什麽想法說說吧,我們接著——”


    “爺有什麽想法?你們聽著——爺要一千塊大洋,把開槍打我爹的人交出來,否則免談!”董學仁露出半個腦袋朝房上喊。


    老張有些生氣,這事放在以往他早就讓子彈說話了!以他的槍法百米之內指哪兒打哪兒,這也是劉歪脖出大價錢雇他的資本。他探出身子:“你幹嘛不依不饒的!打傷你爹的人已經讓你打傷了,這也算一還一報,這邊一個勁的給你道歉,你那邊一個勁地往偏門跑,太不講情麵了吧——”


    貓在牆後的一個兵端槍瞄準了老張,老張說到生氣時站直了身子,這時槍響了,老張一頭栽倒從房上滾落下來。頓時兩邊展開了激烈的槍戰……


    老張被抬進屋,他的胸口唿唿冒著鮮血,有人用手捂,有人拿來成團的棉花往上堵,都不管用。老張大口咳著血,有出氣沒有進氣,急劇的喘息一會兒兩腳一蹬咽了氣。一個活蹦亂跳的鮮活生命就這樣消失了,帶著即將改邪歸正的遺憾,和想做一點好事的善心離開了人世,熟悉他的人,佩服他的人默默落下了淚。有人感歎:“白瞎這個人啦……”


    秋香聞聽老張的死訊,跑到老張身前跪下哭得淚人一般。有人納悶:沒發現她和老張有過什麽瓜葛,莫非……過後大珍子把秋香吊在倉房的房梁上,讓她承認和老張有染,秋香死活不承認,被打得死去活來……


    董學仁沒有打進劉家大院,帶著一個受了傷的兵狼狽的跑了。迴到駐地他把向老張開槍的兵抽了一頓皮帶,罰他蹲了一個禮拜禁閉。董學仁氣壞了,一分錢沒撈著還惹了一身騷,對方能否善罷甘休成了他的一塊心病。劉歪脖有日本人、有胡子撐腰,如果較起真來明裏暗地他都不是對手,而且對方知道他的底細,萬一端了他的老巢那可真是悔之無及啊!那日他聽到打傷他爹人已經被打傷了,火氣消了不少,也看出打進劉宅不是易事,打算和談讓劉歪脖出點血也就罷了,沒想到一根筋的這個傻兵沒得到命令善自開了槍,讓他雞飛蛋打進退兩難了……


    老張死了,被草草埋在三姓屯東河溝的一塊荒地上,後來他的家人把他的遺骨遷迴老家,再過些日子人們便把他遺忘了……


    小季子被送到縣城日本人開的醫院,劉歪脖得知治愈他的病要花不少錢,便撒手不管了。小季子的家人把他接過家,沒多久小季子死於傷口感染。平時被小季子欺負的三姓屯百姓拍手稱快,惡有惡報的道理在這裏得到彰顯;但有一點人們不明白,老張人性還算不錯,敢伸張正義,也做為仗義疏的好事,為什麽也落到如此可悲的下場?三姓屯的一位長者迴答了大家的疑問:“近墨者黑,染黑的衣服想洗白是不可能的!他的身上、骨子裏都薰染上了壞人的氣味,還怎麽好的了!”有人聽懂了默默的點頭,有人不理解,歎著氣離開。“死者已逝,好也罷壞也罷都帶到了那個世界,如果真有那個世界,也就自有公論。人做事天在看,老天會有公斷的!”長者說。


    秋香依然住在冷屋子裏,老張的死讓她灰心喪氣,人一下子變得晃晃忽忽麻木不仁……


    吳媽勸她:“你不能這樣,人要是沒了希望就是行屍走肉……”


    “我靠山山倒,靠水水幹,我還能怎麽樣?這就是我的命……”


    吳媽歎口氣坐到一邊不吱聲了,秋香的現狀她改變不了,她也隻能陪秋香信天由命了……


    慧子不知出了哪裏,一連幾天不露麵,天牛坐臥不安。天牛猜慧子可能出了遠門,不然不會這麽多天見不著。但他最怕慧子把浴池轉賣了,那樣他恐怕永遠也見不到這個給他帶來無限遐想、和快樂的女人了。他想去後院看看,又找不到去後院的理由。瘸龜田來查鍋爐房時他壯大著膽問龜田:“龜田太君,怎麽好些天沒看見慧子太君了,她出門了嗎?”


    龜田瞥他一眼,用鼻子哼了一聲,左瞅瞅右看看,說:“你的,水的燒熱熱的——”


    天牛追問一句:“那什麽,太君,慧子太君出門了嗎?”


    “你的水的燒熱的熱的!”龜田還是沒迴答天牛的問話。天牛心裏很氣,但嘴上說:“你放心,俺一口氣就能把水燒得燙人。那什麽……”他還想追問慧子的去向,龜田沒理他轉身走了。他在心裏罵:狗日的你等著,有一天不砸折你腿,俺就是小舅子!


    晚上鍋爐壓火後,天牛洗洗臉來到後院,他想好了一個理由,如果碰到龜田他就說來問慧子需要開水不;也可以用這個借口問慧子。


    慧子的屋裏亮著燈,天牛心裏一陣暗喜,心裏暗暗埋怨自己為什麽不早來後院看看,如果燈亮著證明她沒出門,也就沒必要擔心了。他輕盈的躍上台階敲響房門。屋裏沒動靜,他又敲了幾下,站在那兒耐心等,好一會兒裏麵傳來慧子微弱的聲音。天牛深吸一口氣大聲迴了裏麵的話,很快慧子打開門眼睛無神地看著他,剛想說什麽突然咳嗽起來。


    天牛一下明白慧子為什麽這麽多天沒露麵,慧子憔悴的麵容令他心裏很難受,也有些心疼:“你生病了怎麽不說一聲——”扶著她進屋隨手關上門。


    “我的沒關係,病的好了。”慧子坐下喘息著,“你的有事來?”


    “好幾天沒看見你以為你出門了,俺來看看你,真沒想到你生病了,早知道俺早來看你了……”天牛忘了想好的話。


    “哦……”慧子吃力地爬到牆邊的櫃前,從裏麵拿著一瓶日本酒,“外麵的冷,這個的喝了身上熱的,你的拿迴去喝吧。”


    “這,這……”天牛激動的雙手去接酒瓶,不經意握住了慧子的手,他趕緊放手酒瓶險些掉在地上,他驚出一身冷汗,“對不起,對不起……”


    慧子眼睛不眨地盯著天牛,把天牛盯得渾身不自在,頭垂得低低的。慧子握住天牛的手,天牛覺出她的手在顫抖。


    “你的如果是日本人的就好的……”慧子顫微微說,“我的不是日本人的就好的……”


    天牛聽糊塗了:“你說什麽?”慧子眼中流出淚水,天牛有些發懵,害怕說錯了什麽,“你為麽哭呢?”


    慧子把臉轉向一邊,默默地流了一會兒淚,轉過臉來:“你的走吧——”


    天牛不安地:“你身體怎麽樣?用不用俺去給你找郎中來?”


    慧子搖搖頭把酒遞給天牛:“走吧,不要讓龜田的看見……”


    一提到龜田天牛所有的好心情頓時消失了,他覺得懊喪,出門時特意看了眼慧子,發現慧子低著頭還在流淚。天牛非常後悔,後悔剛才沒敢擁抱慧子。但如果真擁抱了慧子,慧子對他沒有這方麵意思他就大難臨頭了!調戲日本女太君,抓到憲兵隊就甭想活著出來。天牛很矛盾,也怕辜負了慧子的一片心……夜晚躺在草墊子上他一遍遍迴憶慧子說過的話:““你的如果是日本人的就好的……我的不是日本人的就好的……”她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分析著這兩句不搭邊的話……腦袋裏又浮現出秋香的影子。他坐起來歎氣:“嗨,這一天天是咋了,怎麽總是胡思亂想呢……”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東北往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山那邊邊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山那邊邊並收藏東北往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