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紅夢樓出意外窯姐逃走,惡人驚防隱患偷搜錢財


    大門洞開著,沒人看守,秋香高興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她翹著腳尖剛邁出大門檻,七丫的大手牢牢抓住了她,她嚇的媽呀一聲,從夢中驚醒了。她從床上坐起來急劇喘息著,腦海裏還在想著可怕的夢境。從夢中驚醒的人不是嫌夢長就是嫌夢短,那是美夢與惡夢之分。秋香就慶幸是在做夢,否則此刻一定在挨七丫的毒打。


    早飯秋香沒下樓去吃,胡亂吃了幾塊餅幹,躺在床上還想睡覺,很多日子沒有睡好覺,昨晚又被噩夢驚擾,她的頭一直暈暈的。


    “這個挨天打五雷轟的!我幹她八輩祖宗!”七丫扯著破鑼噪子在樓下罵,“抓迴來她我剝了她的皮,我撕碎她的x……”


    秋香正迷迷糊糊聽著七丫的罵,在猜誰又惹了她,房門被急急砸響,她嚇得趕緊下地打開門,門外站著一臉驚慌的賈六。


    “六哥,你這是怎麽了?什麽事急成這樣?”秋香問。


    “喜鵲沒在你屋吧?”


    “她在我屋幹嗎!?”秋香納悶。


    賈六進屋床上床下看看:“沒事了。”走了,片刻砸門聲又在隔壁響起。


    秋香有些驚愕,喜鵲能去哪兒?一但被七丫惡毒地咒罵,說明這個人已經出了什麽事,她慢慢迴想喜鵲這兩天的蛛絲馬跡……她猜想喜鵲八成是逃了,暗暗佩服喜鵲的不露地聲色。


    喜鵲逃跑了,七丫撒下人馬去車站碼頭、出城的路口堵截,忙乎了幾天一無所獲。七丫臉氣青了,把當夜值班的賈六和幾個打手罵得狗血噴頭,又把平時和喜鵲走的近的幾個人姑娘抽了一頓皮鞭,還是沒問出喜鵲的下落。秋香也被叫去盤問了,她說喜鵲早和她鬧別扭了,言外之意喜鵲有事不會告訴她,她躲過了這頓皮鞭。


    杏花和秋香偷偷議論喜鵲:“ 真是真人不露相,不顯山不露水的,到頭來人家淨做大事。咱們看上去鬼精鬼精的,其實全是屎瓜肚子——屎包一個!”


    秋香已經對喜鵲羨慕佩服得無法形容,喜鵲是帶著正常的女人身子逃走的,她為喜鵲高興,也為那位幫喜鵲逃走的男人高興,他們因此會有一個幸福的明天的!她祈盼喜鵲千萬別被逮迴來,給紅夢樓的姐妹做個榜樣。她也生喜鵲的氣:為幫喜鵲保密她沒少跟著受苦……但喜鵲計劃如此周密的逃跑卻沒帶上她,她心裏生出很多怨恨。由此她也聯想到自已,老天會不會也保佑她留下完整的女兒身……一天夢裏她感受到了這美好的一刻,醒來卻是一場空,她好不遺憾。


    幾天後七丫發現了端倪,後院廁所的糞池裏出現一根長繩子,是有人用這根繩子從二米多深的糞池裏把喜鵲拉出牆外的。糞池在牆外有個敞口,早期是為了方便在院外掏大糞。這個廁所廢了以後,七丫怕有人利用這個通道潛逃,讓人在外麵釘了上鐵絲網,應該說她早做了防患未然的準備,但還是出了事。至於喜鵲是如何發現的這個秘密不得而知。又是誰幫她逃出的紅夢樓還是不得而知。有的姐妹一聽說喜鵲是從糞池裏逃跑的,反感的直捂嘴,好像怕臭味薰到自已:“嘖,嘖,蹭一身大糞惡心死人了……”秋香就想,如果能逃出紅夢樓別說是蹭身上大糞,就是泡在大糞湯裏她也幹——


    喜鵲年輕貌美剛滿十九歲,可以給七丫帶來不盡的財富,喜鵲的成功出逃嚇壞了七丫,她心疼的要流血了。為了防止再出現類似事情,她讓人把這個廁所填死了,堵住了任何人想種用這兒逃跑的心思。又搞出一個名堂,所有窯姐的私房錢都交出來由她代管,她給打下收條,說是離開那天一並奉還。她不想讓窯姐身上有錢,這樣她們因為舍不得錢不敢逃,就是逃出去也寸步難行。


    大多窯姐都找各種理由不把錢交出去,秋香也沒有把錢交給七丫,她說自己沒什麽私房錢,以前積攢的一點錢都買了大煙、和好吃的。七丫當然不信卻不好直接撕破臉皮:“閨女,你是連媽都不相信啊!媽醜話說前頭,有一天東西丟了,被人偷了可別找媽來哭鼻子。”


    “媽,我真沒啥東西可丟,還哭啥鼻子……”秋香裝得很無辜,“還別說,以後我真得存點過河錢,省得有個病災還得讓媽媽操心……”


    “你個鬼丫頭就是嘴好!”七丫也是一臉笑靨。秋香一離開她的臉色驟變,咬著牙小聲罵:“讓你得瑟!到時讓你哭都找不著北!”七丫有的是對付她的辦法……


    李天牛如今多了兩項任務,一是經常出現在紅夢樓前,和秋香打個照麵,再者一天要跑迴工棚子幾趟,看那個寶貝包安全否。他都快神經質了,半夜醒了也要伸脖子望望。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他一天也不想過,他盼著秋香早點逃出來,好帶著她遠走高飛。他把北城的一些事提前安排好了,人力車大個王要留下,到時他倆把押金錢交換一下就可以,別的天牛也沒有什麽,破鋪蓋他不想再帶迴老家,領著秋香迴家母親一定能給他們做床新被褥的。一想到美好的未來,他心潮澎湃。


    轉眼兩個月的時間過去了,秋香沒有動靜,天牛在紅夢樓前看見她出來送人她也裝做不認識,天牛就納悶:這是為什麽呢?他還是經常守在紅夢樓,耐心等待秋香的消息……


    最近一段時間七丫總是覺得秋香不太對勁,到底哪兒不對勁她又說不清楚,她囑咐賈六多留意秋香。賈六沒有明白她的意思:“咋留意呀?她跟男人睡覺咱還能派人在一邊站著。”


    七丫用手點著他腦門:“你腦袋讓驢踢了!我是讓你盯著她一天天都幹些啥!”


    賈六似懂非懂的點著頭:“噢,噢,懂了,我看黃狗子對她有點意思,他不會把她弄走吧?”


    “說你啥好!黃狗子最近從怡紅院整迴去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張秋香他都玩夠的貨還能稀罕她!你長個喘氣的眼睛——這兩天搜搜她屋。”扭著大屁股走了。


    賈六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愣在那裏半天不出聲。


    傍晚秋香挎著一個胖男人從屋裏出來說笑著往樓下走,七丫嬸在樓梯口堵住她,七丫先和胖男人打招唿:“喲,金爺,這就走啊!不在這兒吃宵夜了?”


    “不了,櫃上有事催我迴去呢。”胖男人寒暄幾句下樓了。七丫喊住要送他的秋香:“閨女你別送金爺了,媽有事找你。”秋香和七丫嬸迴到房間,七丫一屁股坐到床上,假惺惺地:“香啊,最近累著沒有?”摸著秋香的手,“嘖,嘖,看這些日子把我閨女熬的!熬得都沒孩子樣了。那什麽,晚上讓廚房給你做碗雞湯補補。”


    “不用媽媽,我沒那麽嬌氣。”


    七丫裝著嗔怪:“唔,可是不行,聽媽的……”


    賈六推門進來:“七姐,樓下有人找秋香。”


    “誰呀?”


    “我沒見過,像是生麵孔。”


    七丫假模假樣地:“噢,好,我和秋香一起下樓看看。”拉著秋香手,“走閨女,媽幫你長長眼。”出屋給賈六使個眼色。


    賈六裝著出屋,看著她們走下樓梯他又返迴秋香裏關上門,翻箱倒櫃翻找著什麽……


    秋香和七丫來到院裏,秋香問秦瘦子:“誰找我?”瘦子愣了一下,看著七丫的臉色說:“那那,那人剛走。”


    七丫嬸臉沉下來:“什麽玩樣!招唿不打一聲人走了!操他個八輩祖宗!”


    秋香笑了:“媽媽幹嘛這麽生氣,走了張三一會兒就來李四,男人還不有的是。”


    “對了,香啊,”七丫拉住要上樓的秋香,“媽這兩天腰疼的厲害,你上媽屋幫媽揉兩下。”


    “媽能信著我這兩下子?五月她們都比我強……”秋香想推辭。七丫說:“她們那手一個個跟柴禾棍子似的,杵在身上生疼,媽還信不著她們呢……”秋香沒話可說了,硬著頭皮跟七丫走。


    賈六在秋香屋裏牆上地下翻找著,他起下一塊地板起看下麵有沒有藏東西;他發現了火牆下活動的那塊磚,把磚拿開伸進手從裏掏出一把紙錢幣,拿在手上看了看又塞迴去,莫名其妙地搖搖頭。


    賈六在秋香屋裏一無所獲,在七丫麵前他攤開雙手:“毛也沒有!是不是這丫頭藏的太保密了?!”


    “屁大個屋,再保密能藏哪兒去?還能藏天上去!”七丫用懷疑的眼睛盯著賈六。


    賈六急了,信誓旦旦地:“七姐,你可得相信我,我對你從來都沒有二心,我賈六也不是這種人,我要是在她屋裏找到什麽東西自己昧起來,天打五雷轟!”


    七丫拍拍他臉蛋:“瞧你這德性!誰說不相信你了?你他媽想多了……”陷入沉思,一會兒她用力拍打自已腦門,狠巴巴地:“不對,以我的判斷,這妮子沒私藏萬貫就一定有問題……”


    “什麽問題?這丫頭挺聽話的……”賈六努力在想著什麽,“她,能攢下萬貫……不能吧……”


    七丫擺擺手,不耐煩地:“你他媽的懂個屁,這小妮子能把人哄死,哄人為了啥?一是迴頭客,二是要小費,她心裏要沒鬼絕不會做這些傻事……給我看好她,看誰經常來找她。”


    賈六若有所思的點著頭。


    秋香迴來看見屋子變了樣嚇了一跳,想想剛剛七丫和賈六的表現一下全明白了。她迴身看看走廊裏沒人,輕輕關上門,奔向牆角的馬桶,馬桶裏盛著半下髒水,她把手伸進去摸摸,表情輕鬆下來。一會兒她把窗台上的月季花盆端下來,摳出半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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