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者,即使現狀絕望,尚未蓋棺定論。


    彼女未知同伴是否安好,既然如此,尚存會合之機。


    ——憑姊姊之能,應無大礙……是姊姊也。


    抱怨現況是旅行者的權利,但不去挑戰現況,就算不上旅行者。


    最重要的是,即使現況令人絕望,卻尚未抵定。


    她不知道同伴是否無恙,既然如此,也就表示還有機會會合。


    ──憑姊姊的本事,應該不會有事……是姊姊的話。


    她想起了先前和她一起行動的姊姊,表情也放鬆了些。


    最後一次看見姊姊,是自己從傾斜的木筏上翻落,姊姊伸手來拉的模樣。


    姊姊是團隊成員都十分信賴的指揮官,職業是督伊德(druid)。


    姊姊以自然為友,所以一定不要緊。


    她一邊這麽告訴自己,一邊拚命在叢林中奔跑。


    ──對了,就沿著河流走吧。


    考慮到追兵,也許這樣太危險,總比在樹林中四處逃竄要好。


    沒錯,她是在逃命。為了活下去,拚命逃跑。


    正因如此,他們肯定也知道這點。


    “──咿!?”


    她憑藉著水流聲,撥開草木前進,再度來到河邊後,忍不住發出了壓低的慘叫。


    她麵臨的是非常異樣的擺設。


    百舌鳥(注2:即紅頭伯勞,多單獨停棲於突出之枝頭、木樁上,有將剩餘食物串掛於枝上之習性。)的存糧,又或者是被小孩子惡作劇的青蛙、絲線打結的傀儡。


    那是人。


    是被處以木樁串刺之刑的屍體。木樁從屁股打進,從嘴巴穿出。


    屍體一具又一具,就像一幕黑色皮影戲,以滑稽的模樣相連。


    “這、啊……嗚惡、嘔嘔……!”


    這幅光景沒有真實感。但她的胃反射性地痙攣,讓裏頭裝的東西逆流。


    苦味在口中蔓延開來。這時她想到,最後吃的東西是烤魚。用竹簽串刺、火烤。


    “嗚、惡……”


    她忍不住蹲下,等到她發現這是一大失策,已經遲了。


    周圍早已彌漫著他們的聲息。


    並非他們主動隱去,這些家夥不可能做得到這種高明的事。


    就隻是她並未察覺罷了──


    “咿……不、要……啊、啊啊……!?”


    等她急忙想走,已經有無數小小的影子朝她撲了上去。


    她被撲倒、按住,濺起的泥水潑進嘴裏。


    ──會溺死……!?


    她以反射性的動作拚命擺動四肢,手臂亂揮,雙腳亂踢。


    當然了,雙拳難敵四手,這種抵抗非常無力,結果顯而易見。


    “咿!?”


    腳在喝罵聲中被抓住,兩腿被人用力扳開的感覺,讓她發出抽搐的叫聲。


    接著敵人彷佛更抓準機會,將一根削尖的木棍湊到她眼前,連她自己都知道臉上的血色急速消退。


    “不、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那樣的、那種、死法、不咿……!?”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她不明白。


    要嘲笑是因為她們太糊塗,想必很簡單。


    而說成隻是運氣不好,難道又能夠安慰到任何人嗎?


    不論如何,她不會知道眼前這個物體就是自己的姊姊。


    她想都沒想過,這些屍體就是她的同伴。


    她明白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接下來,將會如何被殺害。


    第七卷 第2章“菲爾特,前往南方河川”


    一下馬車,就有一陣令人耳鳴的喧囂,伴隨夏季暑氣一起迎接他們這支團隊。


    石板路上昂首闊步的人群。閑聊。城鎮水路的潺潺流水。風聲。


    這令人被震懾住的熱絡氣氛,讓牽牛妹柳如煙一瞬間錯以為置身於慶典之中。


    “嗚、哇……”


    “您還好嗎?”


    她忍不住腳步踉蹌,這時有隻柔軟的手,輕輕攙扶住她。


    點頭迴答“嗯、嗯嗯,沒事”的牽牛妹柳如煙眼前,站著這一年來已經變得十分要好的朋友。


    是今天同樣打扮得整整齊齊、旅行者協會的接待侍女古潔。


    清純的白色夏季洋裝,讓人想起她是官員,也就是貴族的女兒。


    雖然和平常穿製服的模樣不同,不,正因為不同,才會這麽令人印象深刻吧。


    “因為人實在太多,讓我忍不住頭昏眼花……”


    “都城裏人更多,這點程度還隻是開胃菜呢。”


    “真虧大家喘得過氣……”


    我大概就沒辦法。接待侍女古潔聽完牽牛妹柳如煙這句牢騷,嘻嘻笑了幾聲,以熟練的動作下車。


    原來如此。用手按住被風吹起的三股辮,這站姿確實非常具有都會風情。


    ──和我實在不一樣啊。


    牽牛妹柳如煙會輕輕歎氣,也是無可奈何。她在在覺得自己是個土老帽。


    雖然多少換上了和平常不同的裝扮,改變終究不像接待侍女古潔這麽大。


    但話說迴來,要再穿上母親的禮服又覺得難為情,掙紮的結果──就是現在這身打扮。


    不管怎麽說,她也不能隻顧著沮喪下去。


    牽牛妹柳如煙小步繞到馬車後,準備攀上貨台。她得卸貨才行。


    這時──……


    “我來吧。”


    一隻戴著粗獷皮手套的手伸到眼前,在這粗魯的話聲中抓住了木箱。


    轉頭一看,是戴著髒汙鐵盔的旅行者──漿怪毀滅戰士。


    “你去休息。”


    “就說我沒事了嘛。”牽牛妹柳如煙對兒時玩伴搖了搖手。


    “騎在馬上、坐在馬拉的車上,這些我都習慣了。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有體力的喔。”


    “就算是,搬這些貨也是這邊的工作。”


    牽牛妹柳如煙沉吟了一聲。原來如此,自己的工作很重要。


    “那,我就隻拿自己的行李囉。”


    “嗯。”


    看到他點頭,牽牛妹柳如煙也不掩飾莫名露出的笑容,抓住了包包。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漿怪毀滅戰士工作的情形。而且還是剿滅漿怪以外的工作。


    倒也不是跟請他幫忙牧場工作時有什麽兩樣,但就是覺得新鮮。


    避免礙事,她站到驛站角落,隻見接待侍女古潔也一臉笑咪咪地來到身旁。


    認識六年來,她明白了一件事。接待侍女古潔的這種笑容,應該不是硬貼上去的。


    “原來接待侍女古潔也不太常看到他工作的情形?”


    “因為平常一直都在協會裏處理文書嘛。”


    “這樣啊……說得也對。”


    “啊,雖然是有過一次……”


    那次心髒都差點停了──看著說出這句話的她,牽牛妹柳如煙噘起嘴“哼~?”了一聲。


    在她們聊天時,卸貨的工作仍在如火如荼進行。


    漿怪毀滅戰士拽出木箱,礦者道人穩穩接手。礦者一族雖身形短小,體質卻格外壯健,這位礦者道人亦不例外,連續堆疊貨物而不亂絲毫氣息。


    “俗雲三人成眾,今已有四位,相處之下恐勞累矣。”


    “哈哈哈哈哈,熱鬧豈非更佳?”


    搬運貨物至預先預備之推車,乃是亞龍人佛頭之職。不論種族差異,身為聖官戰士,亦即武僧之他,肌肉飽滿,體格剽悍。其速度竟超漿怪毀滅戰士卸貨,迅疾將木箱堆至推車上。


    “況且女子之細膩心思不可小覷,聖官小姐以為然否?”


    “哪裏,不過瑣事耳……”


    “打包之事實為關鍵,蓋黏土板若有破碎,問題則棘手矣。”


    麵對讚譽,女聖官光輝略顯羞澀,撫頰低眉曰:“實不足掛齒,我隻是將稻草、碎紙等填入箱內而已。”


    其所運送者,乃自某書庫取出之黏土板。據獲救之女修道人所述,此物乃遺跡中所得,其文義尚未解譯。故此,不宜放置於邊陲小鎮,以免釀成禍端。或為預言、或藏古秘術、或揭示未知曆史……古籍引來災厄之事屢見不鮮。眾人議定,交由淡澤城之律法聖殿妥善保管最為適宜。


    “哼哼,礦者,爾當盡心盡力矣。”


    小精靈弓手輕盈躍下馬車,眯眼微笑,拍了拍礦者道人之肩,曰:“吾將購姊姊之禮品去也。”


    “罷了罷了,若非汝家中喜慶,吾早又給你一頓教訓矣。”


    “何出此言……!”


    小精靈弓手立即護臀後退,不滿地瞪視礦者道人。得以如此嬉戲,皆因淡澤城安泰無比。


    去年並非如此。女聖官光輝微眯雙眼,心中並無懷念,亦無懼怕,唯有往事曆曆在目。彼夏,眾人曾聯手抵禦此地突襲之漿怪災害,其經曆記憶猶新。因抗漿怪之戰,幾乎令全體陷入生死邊緣。


    “……”


    當時九死一生之漿怪毀滅戰士,徐徐轉動目光。


    “……此處並無漿怪氣息。”


    是以,能親眼見證自身與同伴努力之果,頗感欣慰。時隔一年——的確,將近整整一年矣。再度踏足淡澤城,此地未變,依然安然運行,旅人商賈穿梭往來,尊崇至上神之聖官疾步而過,父母攜稚子悠然散步。各路自由遊俠、魔術師紛紛炫耀功績,尋覓雇主以護衛貨物。租馬者與商人速速成交,妖嬈女子招搖過市。無漿怪蹤影。


    於漿怪毀滅戰士而言,如此足矣。既無漿怪,則此處無需其出手。然其駐留於此,細思之,自有深意。


    剿滅漿怪之外任務,雖有意嚐試,卻無暇顧及。更何況此類運貨委派,本非其擅長。


    順淡澤城之河流南上溯行,可達山人之森,因此一行人趁機接下搬運貨物之差事,沿途賺取盤纏。既為協會之托,途中可乘協會馬車往返淡澤城,酬金一旦到手,既能籌措旅資,更能確保“可能受漿怪覬覦之黏土板”安全無虞。


    “諸位,吾先去協會報告,告知委托已完成。”


    一切環節皆為接待侍女古潔精妙安排,適時綻放笑容,如同官員般精準規劃。倘若僅涉及赴委托地、探查、斬妖除魔而後返程,倒也簡單。然後續又有運貨、預訂館舍、船隻,乃至選購禮品等事。


    “新娘喜好之物……”


    “關於山人之事,詢問山人最佳。長耳女郎,汝意下如何?”


    “理所應當。”小精靈弓手自信點頭,長耳輕擺,續言:“況且久未歸鄉,予亦需贈禮於森林之氏族。”


    “那、那麽,我……”


    牽牛妹柳如煙聆聽眾人言語,此時怯生生舉手近胸。


    “我初次涉足此種繁華之地,欲趁機逛逛市集……”


    她罕有地顯出無助,眼神閃爍不定。


    小精靈弓手眼眸一眨。


    “包在吾身上!”


    她拍了拍平攤的胸部,信誓旦旦保證:“莫看吾如此,昔日曾在此城居住,可帶你遊遍街巷。”


    “既如此,待館舍與船隻安排妥當,我等同往。”


    礦者道人疑惑地審視小精靈弓手之自信,撚須笑道:“若獨留鐵砧女,恐其得意忘形,惹出何種亂子亦未可知。”


    “你說什麽!”小精靈弓手一聽即反擊,兩人你來我往,口舌之爭不輸城中喧嘩。圍觀路人對此饒有興趣,亞龍人佛頭則樂得轉了轉眼珠。


    “無妨,吾等隻當作挑夫便可,力氣自是綽綽有餘。”


    “抱歉,總是勞煩諸位……”牽牛妹柳如煙惶恐致歉,亞龍人佛頭合十迴應:“此乃尋常之事,猶如報答乳酪之美意,毋須介懷。”


    “嗬嗬,手續完畢後,亦請容我陪同。”


    不知何時,接待侍女古潔已悄然立於背後,手搭於牽牛妹柳如煙肩頭。其發辮散發淡淡香氣,似有香水甜美之意蘊。


    此番清雅淡逸之香氣,於牽牛妹柳如煙觀之,恍若仙界之物,遙望而不可及也。


    “甚美哉!”


    刹那間,此念閃過心頭,且無意間現於麵色之間。


    “女子皆有愛美之心,妝扮靚麗亦屬常情。”


    接待侍女古潔近在咫尺,慧黠一笑,牽牛妹柳如煙無奈舉手,示以屈服。


    “啊哈,既如此,一切皆賴姑娘指點矣。”


    接待侍女古潔含笑頜首,眼光流轉,已然鎖定下一位目標。


    此乃忸怩不安、欲語還休之女聖官光輝也。


    “姑娘亦可共襄盛舉,譬如前次慶典所著華服,實為嬌俏可人。”


    “噫嘻!”


    女聖官光輝驚慌失措,囁嚅言道“吾、那……”、“且不合身也”而連連擺手。然未待其脫逃,牽牛妹柳如煙已先一步擋道,將其擁入懷中,仿佛使之偎依於自己豐腴之胸懷。


    “不可、不可,吾亦未知合不合適,以此為辭,實難成立耶。”


    “嗚、嗚嗚……懇請手下留情……嗬?”


    其瑟縮懇求之態宛如弱小生靈,牽牛妹柳如煙憐惜地對其頷首,然心中深知,於時尚流行之道,自己亦頗為陌生,實賴接待侍女古潔提點……


    “……”


    漿怪毀滅戰士靜觀幾位女孩嬉笑玩鬧,見牽牛妹柳如煙本性開朗,此刻已融入其中,奔跑歡笑,樂在其中。


    其徐徐歎氣,如釋重負,深深吐納。


    “……至於伴手禮、衣物之事,吾實不甚明了。”


    漿怪毀滅戰士低聲言訖,挺身抬起推車之杠。


    “嗯?”亞龍人佛頭察其意圖,尾梢一擺。


    “欲送貨乎?待諸事畢後再送亦無不可。”


    “倘漿怪覬覦此批黏土板。”


    言至此,其音中罕見幾分辯解之意。


    “早送為宜。”


    “……果真妥當乎?”


    “確然。”他晃動鐵盔。“並無不當之處。”


    “呋呣……”


    亞龍人佛頭沉吟片刻,隨後長頸一搖,發出輕微歎息,終而應允。


    “宿處既定,我等可派人速告聖殿。”


    “有勞。”


    漿怪毀滅戰士言罷,曳車前行。


    待女聖官光輝察覺車輪咿呀之聲,其身影已漸行漸遠,化作遠處一點。


    彼諦聽河水潺潺,專注拉車前行。


    沿途行人紛紜,目光或聚於其身,旋即轉向他處。


    論其裝束,可謂獨特且樸拙,路人或許視其為初涉江湖、境況貧寒之旅者。


    隻見全身裝備儼然如闖迷宮者奮力拉車向前,此狀與眼前這座倚水道舟楫發展而成的古老都城美麗街景迥然不同,引得行人竊竊訕笑。


    然此種種,漿怪毀滅戰士均置之度外。


    循熟記之路程行不許久,終抵一處矗立河畔、以白堊巨柱構築之宏偉聖殿。


    巍峨玄關處,眾多身披聖袍之聖官懷抱法學典籍匆忙出入,其間不乏麵容肅穆之人,為訴訟而來,表情複雜。


    斜陽透過天頂灑落,使得聖殿象征之天秤劍熠熠生輝。


    此乃崇尚世間法則、正義、秩序與光明之至高神大聖殿,在邊境之地,焉有更為安全之所?


    然漿怪毀滅戰士仍未放鬆警惕,環顧四周,腳步堅實地牽引車輛步入聖殿。


    等候室內,期待裁決結果之人以其異樣目光矚目,然他不顧周遭,徑直深入。


    “稍待片刻!”


    恰逢一名腳踏涼鞋之青年聖官終於按捺不住,疾步趨前。


    “嗯。”漿怪毀滅戰士止步,察覺其口中正默誦禱詞。


    料想必是“洞察謊言”一類之聖跡,時局動蕩,謹慎為上。


    漿怪毀滅戰士戛然停車,發聲震耳。


    “前來履行使命。”


    “何事?”


    “受托之事。”


    複述一遍,隨之扯出係於頸項之煉條,展示身份標識。


    陽光照射下,白銀標識閃耀光芒,彰顯其為第三階之證據。


    “言漿怪毀滅戰士至,當可知曉。”


    不幸的是,對方未能即時領悟。


    “請稍候。”


    青年聖官急忙奔向殿內深處,留下他在原地。


    漿怪毀滅戰士雙手抱胸,靜候其返。


    不久,聖官偕一名年長女性返迴,漿怪毀滅戰士遂第三次陳述:


    “特來執行委托,搬運典籍。”


    “然也,此事自當妥善辦理。”


    那位女性和顏悅色,頻頻點頭,鄭重許諾。


    “大主教已在恭候閣下,煩請隨我來。”


    “善。”


    漿怪毀滅戰士抓牢推車橫杠,力舉而前。


    聖官欠身道歉,謂久候多時,漿怪毀滅戰士淡然搖頭,緩步而過。


    前方引路之女子,即侍祭也,其行走間,腰肢款擺,臀部搖曳生姿,卻不失莊重。


    法律由至高神主宰,然斷案公正與否,終究取決於凡人言語。


    故此,其一舉一動,想必定是為在法庭上贏得好感而刻苦修煉所致。


    念及此,漿怪毀滅戰士亦不再另有所感。


    “不過,若您自後門而入,便無需在此久候矣。”


    此言之意,大約是指“閣下與聖殿主事頗有交情”。


    “此事在下未知。”


    漿怪毀滅戰士以不含責備、純粹求證之語氣迴應,繼而追問究竟。


    “叨擾各位矣。”


    “不敢當,毋須掛懷。大主教聞之必喜也。”


    彼女笑容可掬,漿怪毀滅戰士則微側鐵盔以迴應。


    “……似曾相識爾。”


    “然也,昔時大主教頗承閣下庇佑。”


    “鄙人僅是滌蕩漿怪而已。”


    此女乃女劍仙之貼身侍從,猶似侍女角色,其識此節,暗自思量。


    漿怪毀滅戰士低沉一“嗯”。


    “其寢安否?”


    “甚安,酣睡正濃。”


    侍祭言及此處,猶如談及稚子,眼眸微眯,嘴角泛起微笑。


    “荏苒一年,其每晚皆能安然入睡,仿若孩童……想是較昔日心安不少矣。”


    “此事切勿泄露,否則她恐生羞澀。”


    侍祭如此叮囑,他點頭應承。


    “原來如此。”複低語自語,品味此語深意:“如此甚好。”


    穿越審訊法庭與排列書庫之長廊,步步深入,走向白堊石圓柱構建之靜謐空間腹地。


    沿舊時途徑,終至熟悉之所。


    數根圓柱巍峨林立,其間透入陽光如蜜流淌。


    盡頭處供奉著宛如烈日之至高神神像及其所在祭壇。


    更有位手持天秤劍,虔誠祈禱之絕美容女子……


    “……噫嘻。”


    女子之聲中,難掩欣喜之情——


    “君已至矣……?”


    此女僅以薄紗蔽體,秀美豐滿之軀在微風拂動衣角之際站起。


    目光掠過勾勒其綽約風姿之眼帶,濕潤朱唇悄然吹氣。


    風情雖略顯妖冶,然其散發出的氣息,無疑純潔神聖如聖女。


    “似無任何差池。”


    “……確係如此,皆賴君之力。”


    大主教——女劍仙麵頰微紅,宛若純真少女,神色稍舒。


    她曼舞般輕輕揮袖,侍祭即躬身退出,悄然離去。


    “令嬡之事,亦勞煩君矣……”


    “無妨。”漿怪毀滅戰士搖頭道:“此乃職責所在。”


    憶及去年冬日,為救貴胄千金而在雪山與漿怪激戰,情景曆曆在目。


    彼時她表現得堅韌無比,但其後續如何,漿怪毀滅戰士並不詳知。


    女聖官光輝與小精靈弓手似與她有書信往來,然他卻不曾詢問。


    “……尚未徹底恢複。彼女傷痕之深重、痛苦非比尋常。”


    女劍仙似洞察其心意,以柔和嗓音,然微撅櫻唇,如此言道:


    “然其已奮勇向前,竭力站立,全力以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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