漿怪毀滅戰士對懼怕討好、藏劍於後之稚齡漿怪淡然言曰:“盡殺。”


    “然也。”


    “唔?”


    “此或吾首次與汝共事矣。”


    “哦哦,如此言之,誠然如是。”


    亞龍人佛頭尾輕拍地,午後訓練場。


    設施雖半成,仍多露天之處。新旅者與工人們三五成群,於草地上展餐。非總有供餐,且運動輒饑。即便神力或祖靈之力,亦不能療空腹。


    “然淨水與食之聖跡,確有之矣。”


    雖未蒙賜此聖跡,聞女聖官光輝言,亞龍人佛頭欽佩“哦哦?”一聲。


    “宗派異,神恩亦異矣。”


    “然也。然今日吾已難再祈禱矣。”


    二人至訓練場所為何事?答曰:療治兼修行也。非僅訓練旅者有危,施工之工者危甚矣。輕傷可包紮敷衍,骨折等重傷,不僅工程難續,後患無窮。神力微愈,便大有裨益。


    二人遂擇原野邊緣,共餐。女聖官光輝並膝坐草地,解午餐裹。內有麵包、乳酪、稀釋葡萄酒及少許幹果。


    “嗯?”亞龍人佛頭以坐禪姿伸頸觀之。“此足食否?”


    “足矣。”


    儉約美德不論,其食量本寡。然……


    “此事頗羞愧。”


    女聖官光輝避目,麵頰微紅。


    “自為旅者,似稍豐腴矣。”


    “哈、哈、哈、哈、哈!無妨也,因鍛煉故。”


    亞龍人佛頭張巨顎,歡笑作聲。女聖官光輝撫頰。


    “且,鎮上膳食美味,故……”


    “非也,聖官小姐豐腴些佳也。原過於清瘦矣。”


    “聖官長大人亦言同。”


    聖跡之人,青春少女,難免在意。況身邊有牽牛妹柳如煙、接待侍女古潔、金克斯等眾多魅力女子,或為此因之一。


    女聖官光輝輕歎一聲,速向大地之母神獻上餐前感恩禱告。亞龍人佛頭則對餐點合掌,施奇妙手勢,隨後揭開獸皮包裹。


    “啊”女聖官光輝雙眸圓睜,繼而微笑微眯。“三明治乎?”


    “嗬嗬嗬嗬嗬嗬。”


    此應滿麵笑容矣。亞龍人佛頭眼球轉一圈,得意提此物。麵包切厚片,塗奶油,夾炙牛肉,此乃常情。引人注目者,乃幾乎溢出麵包之乳酪。肉幾被乳酪淹沒,顯見乳酪為主角。普通三明治,肉為主,乳酪為配,此則顛倒矣。


    “喜何物,便夾何物食之,此乃自由之體現。”


    “吾亦非不明。”


    女聖官光輝視亞龍人佛頭如孩童般得意言說,強抑笑聲。


    “然,食當食所喜,方為最佳。”


    “食即文化,無文化,則不佳矣。”


    亞龍人佛頭言罷,一口咬三明治。其一口咬下半塊,嚼兩三下,吞下。


    “喔喔,甘露!美味!”


    “嗬嗬,汝甚嗜乳酪矣。”


    “唔。為此,老朽甚幸與市井之民有交。”


    女聖官光輝目光隨其歡愉揮動拍地之尾移轉。其亦啟小口,撕麵包為小塊,逐一含入口中。細嚼之下,麵包立顯濃鬱穀物味,與葡萄酒同咽。


    “汝鄉食何物?”


    “老朽族,既為戰士,亦為獵人,故食所獵鳥獸。”


    亞龍人佛頭速食盡首枚三明治,取第二枚。


    “少年戰士尋少年戰士,戰士尋戰士,高層尋高層,各聚而食。”


    其大口咬三明治,以另一掌拍草地。


    “如此,坐於地或地板上。”


    “眾人不共食乎?”


    “皇朝聖者或隊長混於士兵之中,令他人不安矣。”


    “原來如此。”


    “然宴會則異。戰勝之夜,廣場燃營火,眾人排坐共食。”


    女聖官光輝忽現未曾親見之異皇朝景象。叢林中,諸多亞龍人集於大樹下,各舉酒杯暢飲,喧鬧。人群中央,烤全獸赫然在目,勇猛戰士扯肉歡唿。一人獨咬乳酪,歡喜異常……此乃其自行想象矣。然至少……


    “似甚熱鬧。”


    “自然。”


    亞龍人佛頭自信保證。


    “我等另采玉米或馬鈴薯等物……”


    “若為馬鈴薯,與乳酪亦搭矣。”


    “喔喔?”


    亞龍人佛頭探出上半身,眼神熠熠,張顎逼近。女聖官光輝難免“呀!”一聲尖叫,微退,亦情有可原。


    “此事,務必詳述!”


    “呃、呃,吾在聖殿長大,曾製此菜……”


    切馬鈴薯,加牛奶、麵粉與黃油調成醬,撒乳酪,置窯烤之。冬日慶典或節慶需豐盛餐食時,便烹此菜。


    “眾人坐於大堂,先獻祈禱,共食。”


    “善哉……!”


    亞龍人佛頭讚此菜肴與用餐方式。


    “與同胞共食,可增情誼。”


    “然也。”


    女聖官光輝微笑點頭,忽覺一事,歪頭。


    “若無妨,下次吾攜來共食可否?”


    “唔,務必。”


    “啊,彼等似食美味之物!”


    此時,歡快開朗之聲傳來。女聖官光輝伸頸轉頭,首入眼者乃一雙赤足。其上為小巧健碩之腿,著短褲,上著貼身衣。似因出汗熱,隻見蚯蚓怪劍客拉扯衣襟,送風入領。


    “善哉,三明治乎?予一嚐可否?”


    亞龍人佛頭唔一聲,將手中三明治扔入口中,嚼之,威嚇般揮尾。


    “老朽教義,無與人分食之條。”


    “咦咦?”


    然其非真遺憾,亞龍人佛頭亦轉眼球。


    “無妨,吾自有食矣!可共食乎?”


    蚯蚓怪少女言罷,哈哈大笑,指手中包裹。此以紅手帕包得精美之包,大得驚人。女聖官光輝正咬杏桃幹,“嗯”一聲吞下,連點其首。


    “善,吾不介意。”


    “老朽亦無礙。”


    “那,吾便打擾矣!”


    其活力充沛撲坐草地,忙攤開便當。乃烤得蓬鬆之金黃色鬆餅。此餅大如市井之民麵龐,一疊一片、兩片、三片、四片……竟有五片之多。考慮蚯蚓怪之體格差異,仍嫌過多,令人覺礦者亦不過食此量。


    其取出小瓶,拔軟木塞,淋濃稠蜜糖,大口咬之。女聖官光輝不禁眨眼。


    “汝食量甚大。”


    “吾等一日需食五六餐矣。”


    雖冒險中實無此暇。蚯蚓怪少女言畢,舔去指上蜜糖。


    “故需增每次食量矣!”


    “啊哈哈……”


    女聖官光輝含糊笑之。蓋其覺蚯蚓怪少女依原次數食之,每次食量仍同矣。


    “對了……記汝當前獨行乎?”


    “然也。故吾常思接一驅鼠之任。”


    驅涵洞巨鼠,乃新手旅行者適任之任務之一。


    然此類任務不受旅行者青睞,以其不類冒險故。非人人皆為鬥鼠而來,實欲對抗兇猛妖魔,探索巢穴,開啟寶箱,因而踏上旅行者之路。然獨行之路,困厄隨之。菜鳥戰士繁多,組隊不易,雖與誌趣相投者共曆冒險為佳,然孤身一人,境遇艱辛。若非有漿怪毀滅戰士先生,己身今日又將如何?女聖官光輝心下思量,世事之奇,倘若昔日彼時、彼處,未被三位同僚相邀,如今又將是何種光景?若未曾共曆冒險,恐今日亦不在此處矣。每一瞬間之抉擇,鑄就今日,累積過往戰鬥,形成今日自我。


    女聖官光輝思緒至此,口中已然發問:“敢問姑娘,若不介意,可願與我等共曆冒險?”


    “冒險?”蚯蚓怪少女聞之,疑惑歪頭,雙眼圓睜。


    “那位著鎧甲的大哥,漿怪毀滅戰士何在?今日似未見其蹤影。”


    “啊,這個……”女聖官光輝欲言又止,亞龍人佛頭適時插話。


    佛頭迅速咀嚼口中三明治,吞咽後言道:“為提升等級,需驗證實力,故她在尋求臨時組隊之旅行者。”


    “或隻此一次……”


    女聖官光輝歉然垂眉,蚯蚓怪少女審視其麵,繼而雙手抱胸,望向遠方。


    新進旅行者易被視為烏合之眾,其中不乏市井出身或礦者轉行之戰士,肌肉發達者比比皆是。


    “事先聲明,我之本領並無特別之處。”蚯蚓怪少女言罷,莞爾一笑,卷起袖子展示鍛煉有素,然較市井之徒或礦者更為纖細之手臂。“吾為蚯蚓怪,裝備亦非上乘,僅一普通戰士耳。”身著薄皮甲,劍盾雖非低劣,卻尺寸偏小。綜觀武藝、體力及裝備,勝過其者當不在少數。


    “如此可行乎?”


    “然也。”亞龍人佛頭威嚴點頭,直言:“汝有機緣。”


    “機緣乎……”“亦可謂緣分……然也?”


    “正是!”女聖官光輝堅定確認佛頭之言,挺胸答之。


    “那時,姑娘詢問藥水之事,故……”女聖官光輝言及當初之事,蚯蚓怪少女聞言搔頭:“原來如此,我還以為被忘記了呢。”


    “……好個,嗯,無妨。然僅我二人,恐力有未逮。”蚯蚓怪少女稍作停頓,言“故”,而後緊握雙拳,高舉過頭:“我等再找些人加入!包在我身上!已有合適人選!”


    “我也加入!”蚯蚓怪少女行動迅猛,如兔脫弦。女聖官光輝緊跟其後,起步之前,對亞龍人佛頭深深一揖。佛頭提及之事,出於洞察,女聖官光輝早已領會。彼等四人共組團隊,已屆一年。佛頭從容揮手,示意不必掛懷,女聖官光輝再次行禮致謝。


    “快走啦!等大家都吃完,訓練又要開始了!”


    “啊,好!對不起,謝謝……!”蚯蚓怪少女已如兔脫逃,女聖官光輝緊隨其後,低頭道歉解釋。礦者道人大笑出聲,其間蚯蚓怪少女已鎖定下一位目標,撲向新手戰士與見習仙女。見習仙女抱怨連連,蚯蚓怪少女置若罔聞。女聖官光輝攜少年趕上,再度低頭道歉……


    “哎呀呀,緣分即人德,人德即緣分也。”亞龍人佛頭嚼著三明治,滿意地看著這一切,心中了然。畢竟已共事一年,他對少女那份善良本質了如指掌。


    ── 念及此處,亞龍人佛頭眷戀而又大膽地咬下最後一塊三明治,心中感慨萬千:此番景象,是否該歸功於那古怪執著的漿怪毀滅戰士兄之仁德呢?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牽牛妹柳如煙在金絲雀細微叫聲中自夢中醒來,揉揉惺忪睡眼,發現自己正坐在餐廳的椅子上。原來自己趴在餐桌上睡著了。醒來時,太陽即將西沉,室內光線昏暗,唯有淡淡的雙月餘暉照亮四周。桌麵上,一杯早已冷卻的紅茶靜靜擺放。想來自己在等待他時,不知不覺沉入夢鄉。


    “……嗯,沒留下痕跡吧。”她揉揉僵硬的臉頰,披在肩上的毯子滑落。舅舅想必在她入睡後替她蓋上的。盡管已是早春,夜晚依然寒冷。牽牛妹柳如煙拾起毯子,重新披上。


    “須心存感激……”期間金絲雀仍在籠中忙碌地啾啾叫喚,四處飛舞。牽牛妹柳如煙迅速點燃蠟燭,手持燭台走近籠子。


    “怎麽了?是覺得冷了?還是餓了?”她意識到自己的聲音變得猶如對孩子說話般溫柔,不禁啞然失笑。她微微下蹲,看向籠中的金絲雀,隻見它歪著頭好奇地打量她。


    窗戶上映出她身著睡衣,燭火搖曳中淡淡的影子。── 或許還是在床上睡更好吧?雖然這麽想,卻提不起勁。── 若是跟隨而去,是否更為妥當?她倚窗而坐,手托臉頰,輕歎一聲。


    此念實乃虛幻荒唐,甫興起即能斷然摒棄之臆想也。


    彼女自知鍛煉未輟,縱羞於言表,體質亦優於同齡女子。


    然究竟能否持兵刃與妖物抗衡,卻是另當別論。


    且若己身遁逃,彼若因此而不返,又該如何?


    “……嘻,吾太過自戀矣。”


    牽牛妹柳如煙念及此處,麵上微露笑意,嗤嗤一笑。


    適逢此刻,


    突聞門外傳來哢嚓之聲,門戶開啟,夜氣湧入,伴隨奇異異味。


    鐵鏽之香混雜泥土、汗漬與塵埃,乃至血的氣息。


    無需目視,牽牛妹柳如煙已心領神會。


    ── 此乃其獨特氣息也。


    “君歸矣。”


    “……餘歸矣。”


    迴應其溫婉語聲者,乃是一聲低沉、平淡而略顯粗獷的迴答。


    關門之舉盡量輕緩,然仍伴有輕微震動之聲。


    牽牛妹柳如煙轉身麵對,笑容滿麵,彼則狐疑晃動鐵盔。


    “原來姑娘尚未安寢。”


    “不然,方自夢中醒來耳。”


    “餘擾汝清夢乎?”


    “非也,勿憂。反倒是借此醒來,恰到好處。”


    牽牛妹柳如煙食指輕點鳥籠,言:“是也”,金絲雀便應聲“啾”鳴。


    “此鳥靈慧非常,君尚在外,便已感知君歸矣。”


    “唔。”


    彼沉聲應答,拉椅而坐。


    至於能否卸下兵器護甲,牽牛妹柳如煙心知肚明而不言。


    她輕盈離窗,迅疾於睡衣之外係上廚間懸掛之圍裙。


    “君欲用餐否?”


    她一麵係緊圍裙帶子,一麵迴首詢問背後之他,對方僅低語“然也”。


    “欲食也,任意食物皆可。”


    “乃是燉煮濃湯。早已備妥。”


    短暫沉默之後,


    “……果真如此?”


    彼終點頭應允。


    重燃爐火加熱鍋具,至將燉濃湯盛入盤中,耗費少許光陰。


    “噯,鎧甲不妨擦拭一番。”


    “然也?”


    “嗯,拭手巾在那邊。”


    “嗯。”


    彼遂遵囑行事,擦拭盔甲動作雖略顯粗獷,牽牛妹柳如煙卻心滿意足。


    垢跡固非一時可除,然此舉已足矣。


    繼而彼自鐵盔間隙,貪婪享用置於眼前之燉濃湯。


    雖值春季,氣候已暖猶烹燉濃湯……此情之意,盡在不言中。


    “近日皆是如此也。”


    牽牛妹柳如煙坐於對麵,雙手支頤,笑眯眯地注視著他。


    “所指為何?”


    “日日外出奔波。”


    牽牛妹柳如煙取布巾,身子前傾,為其拭去濺至頭盔之湯漬。


    “討伐漿怪——不止於此,訓練場亦常往矣。”


    “嗯。”


    “頗為忙碌乎?”


    “……非也。”


    彼思索片刻,鐵盔之下流露出茫然之態。


    “……難言也。”


    牽牛妹柳如煙坐迴原位,手托臉頰,揣測其神色。


    雖其眼神隱於麵罩之下,無法得見,


    “君依舊……”


    牽牛妹柳如煙喉間輕笑,嘻嘻作聲。


    “厭倦那遮掩乎?”


    彼手中湯匙頓住。


    “謂之厭倦,亦不盡然。”


    她故作深思狀,發出“唔~”之音。


    彼之情狀一如往昔,內心憂慮難以掩飾。


    “大約,頗感寂寥歟?”


    “……”


    “且君亦心係彼童子。”


    “…………”


    “雖牽掛於心,卻苦無良策援手。”


    “………………”


    “加之近日漿怪似再生事端……”


    “……………………”


    “若無所作為,則內心焦慮難抑。”


    長久沉默之彼,放下湯匙,長籲一口氣。


    “……汝竟如此明晰。”


    “那自然,蓋因吾等相伴已有數載矣。”


    牽牛妹柳如煙忍俊不禁,笑出聲來,同時向他眨眼示意。


    其視線自鐵盔之下直射而來,牽牛妹柳如煙接納此目光,端正坐姿。


    “汝,真無異樣感觸乎?”


    此問僅一句,然其意及所蘊情感,


    無疑唯她能解。


    即使問及她是否確切理解,她亦自覺幾近喪失自信。


    然彼舅非彼小村之人,


    留存者,唯彼與其——及其也。


    “此……自然不會言說無任何感觸矣。”


    “……”


    “諸如嬉戲於池塘,諸多美好記憶,皆銘記於心。”


    彼女憶及,


    磚瓦小屋中等候她歸家的雙親言語聲;


    陽光曬暖石頭之溫馨;


    奔跑於穿越村莊小徑時拂麵之風;


    農夫耕作田地鐵鍬鋤頭之響動;


    架設不佳而吱呀作響之汲水桶汲上井水之冰涼;


    山丘上小樹,以及將珍寶藏匿於樹洞時內心的歡喜;


    兩人一同凝望那染紅天際漸沉曠野盡頭的夕陽;


    直至深夜躺在草原上看雙月星辰,背脊草刺之觸感;


    晚歸遭父責打一掌之疼痛;慪氣獨居閣樓之孤獨;


    午睡時樓下飄散母親烹飪早餐之香氣。


    一切一切,她均銘記於心。


    此乃一個再也無處尋覓——隻存在於他與她心底的世界。


    “然則,吾以為此乃無奈之舉。”


    故牽牛妹柳如煙言訖,乏力地微笑。


    “世間萬事皆如此。世界仍舊運轉,吾等仍生存,風吹不止,日升日落。”


    其食指於空中輕輕旋轉,畫出一圈又一圈。


    爾後一段看似短暫實則悠長的歲月流逝矣。


    十載,十一載。稚子變為成人,景致隨之更易。無論城鄉,抑或人間,萬象皆遷。


    萬物循環不息,變化無常,無一刻駐留。情感乃至記憶,亦未能免俗。


    焉有何物永恆不變?倘曰世上有不變之理,則唯有萬物皆變這一真理恆久不變耳。


    ── 至於變故之好壞,吾輩不得而知。


    “如此,則須坦然接受變化之本質矣。”


    “……然乎?”


    “誠然矣。”


    牽牛妹柳如煙頷首讚同。


    “正是如此,必然也。”


    “然乎?”


    彼僅以此言迴應,再無他語。


    往事曆曆在目。彼暗自思量,自為救那位聖官少女——準確而言,為斬妖漿怪而涉險以來,


    與小精靈弓手、礦穴真人、亞龍人佛首之相遇,對抗名號已忘之怪獸之戰,


    抵禦侵襲牧場之漿怪大軍,長矛手與重甲士助戰獲勝,


    淡澤城地下涵洞湧出的漿怪群,與漿怪狂戰士之決戰,以及女劍仙之事,


    秋日慶典之際,深感交結諸多摯友,


    冬日雪山之中,與漿怪聖遊俠激鬥之役。


    昔日自我與今日之己,已明確劃分界線。


    否則,何以萌生守護那少年之心哉?


    人生時時麵臨抉擇之路。


    料彼已能擇任何路徑而行矣。


    “……”


    然而,


    然則,


    ── 若非中漿怪之毒劍而亡,今尚有此小姨在側也!


    “……吾尚有所不及。”


    漿怪滅絕戰者,靜默中如是言之。


    “……嗯。”


    牽牛妹柳如煙麵帶哀愁,微微點頭。


    “……果真如此?”


    “雖無確鑿之證,然漿怪似又有異動矣。”


    漿怪滅絕戰者沉思後,措辭審慎地道出。


    竊盜工具之漿怪,於訓練場周邊漸增喧囂。


    豈因其好奇於訓練場之建設乎?


    非也。


    預兆昭昭,前兆可見。


    此種揣測或許近乎偏執,然於其心有如符契。


    緣乎時運,抑或偶合,無從斷定。


    然彼早已堅信與漿怪之戰在所難免。


    “故此,吾意欲再次挺身而出。”


    “嗯,吾曉矣。”


    視線交織。


    牽牛妹柳如煙那因憂慮而動蕩的眼神,與鐵盔下直射而來之視線相接。


    其喉頭顫抖,欲言又止,數度張口複闔。


    “……吾將在此守候。”


    “善。”


    於是漿怪滅絕戰者起身,餐桌之上唯剩空盤。


    關門聲起,餐廳內複歸孤寂,唯餘牽牛妹柳如煙一人。


    她背對燭光,蜷縮身軀抱頭伏案,金絲雀細微之鳴聲,亦未能慰藉其心。


    接下來三日,平靜如常。


    旅者們晝夜奔忙於冒險、訓練,或是深化彼此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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