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非惡。”


    “然也。”


    漿怪毀滅戰士言太正經,重兵緬靦笑逐顏開。


    “……嗯。彼願隨我,我亦覺不惡。”


    “嘖,故言爾等不愁對象者爽。”


    長槍手露骨咂舌,背靠欄,望星。


    望天彼端,眯眼,瞪絕摸不到光。


    “爾太饑渴。”


    “愚,既男,自當目美女共最強。”


    “又言此似我家漿怪頭言……”


    不知指少年先遣俠,或新手戰士。


    純粹追求“最強”稱,亦年輕特權。


    “啊啊,然也,最強。我即以向最強進,無所不能。”


    長槍手鬧別扭噘唇,向天吐唾。然不改眾神骰擲數。


    “有女緣,被眾謝,對社作貢獻,己亦強。無壞處。”


    “爾現女緣乎?”


    “然有!”


    重兵如還以顏色尋開心——漿怪毀滅戰士“唔”一聲後言:


    “似無。”


    “少言。”


    長槍手仍仰天,隻轉目視漿怪毀滅戰士。


    舊鐵麵。汙鐵盔。不見下表情。


    ——若接待侍女古潔,或可見。


    此即示,彼與彼交流多矣。


    假設戴鐵盔,彼能解我表情乎?


    長槍手深吸氣,吐氣。


    “那,漿怪毀滅戰士,爾小時夢何如?”


    “我乎。”


    “場尚有常殺漿怪者乎?”


    “……亦然。”


    漿怪毀滅戰士默默俯瞰河。


    雙月照仍昏黑流,如滴滿墨。


    河從何來,往何?漿怪毀滅戰士憶小姨言。


    小姨告以河自山來,至海。


    時常思一日親見水源。然再無此機。


    “……我,曾欲為旅者。”


    “爾小子。”


    長槍手以肘頂漿怪毀滅戰士。


    “非已在乎?”


    “不。”


    漿怪毀滅戰士緩搖頭。


    “難。”


    “難乎?”


    “對。”漿怪毀滅戰士點頭。“非易。”


    重兵言“然”,深唿氣。


    “欲為、不得不為、能為,異矣。”


    “光思悶矣。”


    三男默仰雙月。


    蘊夏氣風,過河畔。


    ——曾思。


    曾欲為大將。


    曾欲為狂戰士。


    曾欲為聖者。


    曾欲為史。


    曾欲為傳奇。


    曾欲得神代傳至今武具,救公主,與鳳凰戰,救世。


    曾欲覓秘遺跡,探世秘,揭其真。


    曾欲被美女圍、慕,以不輸人材出眾。


    曾欲展苦練武稱霸,成後世頌強。


    曾欲為令言“男當如是”男。


    雖已覺,未被賦此故事。


    銀級,第三階。在野最高階旅者。有處此位自覺。


    絕不以為此無何,或嫌煩故止鋼級。


    然。


    正是然。


    “……然,如何言。”


    彼漿怪毀滅戰士。


    而非紅發少年。


    既如此,不需多理。


    ……其誌既定,則欲行之,此乃人之所常也。三人於是相顧而頷之。


    “城郭之外,演武之地焉。”


    “……何事乎?”


    既非午膳之時,然亦非朝食稍遲之際矣。於公會之內之酒肆,礦者道人方大啖蒸馬鈴薯泥,聞語而微側其首。


    “欲使我往乎?”


    “然也。”


    其對麵坐者,乃身披垢膩皮甲、頭頂賤價鐵胄之男,即漿怪毀滅戰士也。彼雖與道人對坐,然未見其飲食之象。


    漿怪毀滅戰士強忍著身體的疼痛,用手按著頭盔,艱難地從縫隙間喝了一口水。他目光堅定,看著眼前的人說道:“把這件事情托付給您,可以嗎?”


    對方點了點頭迴答道:“當然可以。”此時,一旁的礦者道人正用勺子挖著薯泥吃,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並發出一聲感歎:“嗯......真美味啊!這是馬鈴薯嗎?”


    接著又咕嘟咕嘟地喝下一大口,然後感慨道:“今天我心裏所想的,隻有馬鈴薯啊。”說完還迴味無窮地吧唧了一下嘴,又發出一聲滿意的聲音。


    漿怪毀滅戰士見狀,疑惑地問:“你不吃嗎?”礦者道人搖了搖頭解釋說:“一會兒我要去討伐漿怪,所以現在不能吃東西。”


    聽到這裏,漿怪毀滅戰士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隨後,礦者道人拿起漿怪毀滅戰士的杯子,給他斟滿了一杯葡萄美酒。


    “善矣,共飲一杯可也。”


    “嗯。”


    道人微眯雙目,觀漿怪毀滅戰士飲酒之態。


    “餘與彼少年,法術之形態各異矣。”


    “詳情未知,然恐異也。”


    “然則,尋他人較妥,毋須覓我。”


    “不可。”


    漿怪毀滅戰士緩搖頭曰。


    “吾所識之人中,法術之能,無人能出君右。”


    “……”


    礦者道人之手頓住。原不停送至口邊之勺,此刻僅於薯泥中往返攪拌。俄而,其輕歎一聲。


    “此言誠難以抗拒矣。”


    道人以怨目瞥漿怪毀滅戰士一眼。


    “君何不尋金克斯小姐輩,以此言相告乎?”


    “豈可為之!”漿怪毀滅戰士低語答曰。


    道人雖性非刻薄,然其意尚能領悟。


    “失言矣。雖為戲言,亦顯唐突。”


    “若不便,辭卻亦無妨。”


    “何出此言?礦者非待客不悅,斷無推卻之理。”


    道人言辭粗獷,複大嚼薯泥。不顧須髯粘薯,如灌水般猛吞入腹。未幾,其飯畢如傾酒入桶,棄勺於旁。


    “然,齧切丸,有一事欲詢。”


    “何事?”


    “此為何風?”


    漿怪毀滅戰士默然。


    此事非奇。彼為戰士,於法術所知有限,需明法術者,自當求之。然此問之意,顯然非止於此。觀道人滿臉胡須中射出之眼神,即漿怪毀滅戰士亦能洞悉。


    “吾乃漿怪毀滅戰士。”


    彼飲葡萄酒,潤濕唇齒。


    “彼乃遊子。”


    “原來如此。”


    道人氣息粗重,以矮胖之軀倚椅背,其體重如酒桶滿載,椅吱呀作響。


    “若長耳少女聞君此言,恐又生怒矣。”


    “果真乎?”


    “然也。”


    “果真乎?”


    道人推空盤於漿怪毀滅戰士前,揮手示意。盤堆疊甚速,已五盤抑或六盤矣。女侍者——此乃肉趾之獸人——敏捷取盤置於托盤,疾步洗濯之處而去。


    “既如此,吾便接之。然需稍待。”


    “無妨。吾已令其午後至此。”


    漿怪毀滅戰士言訖,注水於杯,凝視水麵波紋。


    “……汝以為其會至否?”


    “未知也。欲賭亦可。”


    道人笑嘻嘻,雙手互搓,狀若術士欲施下一術,引人期待。


    “然,吾尚需食數盤,權作漫步。君亦知之……”


    道人雙手擊其如大鼓之腹,聲響洪亮。


    漿怪毀滅戰士默然,置空杯於案。


    ……於半建之訓練場,可見少年身影。其心中不願之情,若直繪成圖,必如是也。彼憤憤然,無禮地盤坐,以手支頤,望向召其至此之男子。


    “……君不往討漿怪乎?”


    “然也。欲托爾於彼後,吾即前往。”


    “吾卻不記曾被君托於何人。”


    “然乎?”


    “然也。”


    男子平淡之態,令少年心生不悅,滿腔鬱結。


    ——彼輩竟與此類人為伍,實難想象。女聖官光輝、山人乃至亞龍人,乃至……


    “哦,已至矣。善哉,頗有前程哉。”


    此時緩步自草原而來者,正是礦者。其麵帶笑容,手持腰間酒壺,飲之。彼固銀階術士,料必技藝超群。然欲問是否因之而欲其教授,又另當別論矣。


    ——另當別論,然……


    “……”


    少年聞己牙關緊咬之聲,方自省。


    “善,可否勞君此事?”


    “小事耳。吾欲告誡爾,無術師隨行,勿誤事。”


    “自當謹記。”


    “尚有,下次請吾飲酒。”


    “知曉矣。”


    眼前二男,寥寥數語,事遂定矣。


    少年因無法插言,心懷怨懟,瞪視二人。漿怪毀滅戰士對少年言曰:


    “爾須恭謹從命,勿增其煩,專心學之。”


    此言類乎兄長或姨母訓弟之語。漿怪毀滅戰士似以少年之“哼”為諾,轉身離去。


    其步伐豪放,匆匆離場。少年心生被棄之感,正欲起立,礦者道人已緊握其肩,力大且沉穩。道人之手雖短小卻粗獷厚重,握得少年隱有痛感。


    “坐矣坐矣。立而學與坐而學,迥然不同。此需動腦思慮也。”


    “……是矣。”


    少年心道坐亦可,遂重坐於草原之上。風拂草木,傳來旅者習武之聲,工人們搬材運器、揮動工具之勞作聲亦交織其中。天湛藍,陽光煦暖,使人微汗。少年長舒一口氣。


    礦者道人見狀,徐徐盤膝而坐,笑曰:


    “吾雖非爾術法之專精,然……爾能施何種法術,又能用幾何次?”


    此問乃少年最不願聞者。


    “‘火球’……唯一次耳。”


    少年低聲言訖,噘嘴不悅。


    “……爾豈不知乎?”


    “愚夫!”道人以指骨輕敲其首。


    “嘎!?”


    “吾欲告爾,如此思之謬矣。”


    少年捂住被重擊之顱,無聲悶哼。頭腦劇痛,莫非術士之拳力乎?


    非也,乃礦者之拳耳。可惡,種族之別終難逾越。


    “嗚、嗚嗚嗚嗚……痛、痛煞我也……若、若腦殼碎裂,爾將如何賠償!”


    “術士之首怎可如此堅硬?碎之正妙。”


    “……礦者非皆為戰士乎?”


    “亦有博學者。礦者智慧與精神並強。”


    “是、是聞礦者中有大賢之名。”


    “此乃小說耳。”


    礦者道人深歎,如秘語般低語:“爾聽好。”


    “爾所持之術,並非唯有‘火球’。”


    “何言?”


    少年竟忘卻腦頂之痛,抬首瞠目,眼前豎起三指。


    “實乃‘卡利奔克爾斯’、‘克雷斯肯特’與‘雅克塔’也。”


    “啊。”


    “此三真言合而為一,方成‘火球’,爾可知否?”


    “然……”


    少年將“然此理也”之語咽下。


    其所習之魔法,乃以三具真實之力之辭匯,構一法術。換言之,即便單觀每一真言,“然”皆蘊藏力量。然相較完整法術,其力仍遜色甚多。


    然,未能察覺此“理所當然”,反覺“原是瑣事”者……


    ——實乃愚人耳。


    礦者道人察少年麵頰緊繃,露齒一笑:


    “善,爾首已軟矣。爾試言其意。”


    “……發火。使之膨大。投擲。”


    “如此,選擇增至四矣。”


    “四?”


    “即爾可施‘火球’、點火、使物膨大,或投擲某物。然若投火球,當日之術則盡矣。”


    聞礦者言,少年目光落於掌心,屈指計數。


    ——四也。


    本以為僅能擲“火球”之己,竟會四術乎?


    “……吾言矣。”


    “何事?”


    “如此便足乎?”


    “此乃換視角觀之……亦非足也,乃清點手中之牌。”


    道人言畢,忽自何處取出一疊遊藝之牌。


    似變戲法般,其短指迅捷舞動,切牌展扇。


    “縱僅得賤牌,手中有牌之事不變矣。”


    “然乎……?”


    “然也。”


    牌複收為原疊,如魔法般消逝。礦者道人對戲法未顯誇耀,然似欲揭示謎底般低語:


    “爾,尚憶那位標致女子否?金克斯小姐是也。”


    “……嗯。”


    少年憶及肉感美人之貌,麵泛紅暈,點頭應之。


    “彼女以聖火神佑點煙管。”


    “……豈有此理?”


    少年不禁驚唿,實屬情理之中。


    於學院中行此舉,必遭師長嚴斥,雲不應浪費術法。所謂術法,乃具真實之力之言辭,乃改寫世律之神秘,操控世序之技法,不應輕率動用。且老練旅者嚐雲:


    ——毋濫施術,殺敵毋猶豫,術力勿耗盡,勿近鳳凰。


    “然,濫用術法誠不當,吾知之矣。然試想,雨天無火石,枝葉皆濕,欲生火,此時術法便派上用場。”


    “……此言誠然。”


    “然若有識,亦可省術力,自生火矣。”


    隻需堆疊枝葉,即可生火。且掘出之枝幹往往幹燥。或以適當方式堆積薪柴,一邊燃燒,一邊烘幹濕枝以為燃料。知識可全然補足術力之不足,高超之技幾使人難辨技術與魔法。礦者道人言,究其根本,僅過程有異。


    過程即選擇,而選擇即……


    “究其根本,即手中之牌。”


    “……”


    “更有言之。”


    少年抱胸沉思良久,礦者道人抽出腰間酒瓶,拔去瓶塞。飄來礦者特有火酒之香。


    “所謂施法者之職,非僅詠唱術法耳。”


    其隨口拋出之新題,令少年連連眨眼。


    “乃運用術法也。”


    “……此有何異?”


    “爾若不明此點,便無甚可為矣。”


    解謎恰為術士之能。


    人恆炫耀真理,其言何足取信?抑或以此得悉之真,價值幾何?是以魔術師須笑,須笑而言:或然如此,或然不然。曰:“彼輩以向敵投擲火球雷電為魔術師者,實門外漢耳。”言訖,礦者道人現鯊魚之笑。


    漿怪毀滅戰士連連擊石生火,火花躍動,燃亮火炬。鬆脂燃燒之臭,混入窩巢內濕氣、黴味及腐穢之氣。此舉告諸漿怪:旅行者至矣,然奇者,漿怪鮮有對火炬之氣有所感應,反敏銳察女子、稚子乃至山人之氣,蜂擁而至。彼等想必分辨不出火炬與腐氣之別,漿怪毀滅戰士心念及此,且慮鎧甲之金屬氣宜除之。蓋無人能保,未來不遇嗅覺敏銳之漿怪。


    “嗚惡惡……此事斷然,不公也……”故山人之氣必盡去之。小精靈弓手麵塗汙垢,涕泣無言,露愁眉苦臉,顯厭惡之情,於衣飾塗以泥巴。長耳垂頭喪氣,緩擺不止。


    “為何獨我須塗?”


    “汝能使漿怪亢奮。”


    其言一出,小精靈弓手抱瘦肩顫抖。自隨此奇異旅行者共行以來,屢見“亢奮漿怪”所致之犧牲者,念及數度險喪其手,已不堪設想陷於同類境地。既不願如此,唯有設防。小精靈弓手一麵哀怨抱怨,一麵將窩巢口穢物塗於衣飾。


    “前次所用香囊何在?”


    “……吾資。”


    小精靈弓手含糊移目。


    “……罄矣。”


    即使係神代血脈之山上人,對此亦無奈。素來避漿怪之役如蛇蠍者,今願同行,緣由或在於此。雖漿怪毀滅戰士處其位,惟感激而不欲多幹涉。


    “箭亦在其列。”低語曰:“資源管理甚重。”


    “故我厭財!”


    “然乎?”


    “用則無矣!”


    “誠然。”


    “然亦不複生矣!”


    “亦然。”


    “吾心實難平……!”


    “然乎?”


    其言主張時,耳振怒甚烈,然漿怪毀滅戰士充耳不聞。關鍵在於漿怪遺於窩巢之壁畫。壁以黑褐塗料繪未知簡陋連環圖式獸象。與前與漿怪聖遊俠戰所奪之燒印相較,無相似處。


    “僅尋常圖騰耳。”漿怪毀滅戰士刮去以活物血所繪之印,幹血紛紛剝落,於護手掌心留黑褐汙漬。


    “中有薩滿。”


    “哼~?”


    小精靈弓手未甚介懷,卸背弓,徐挽箭矢。


    “數目幾何?”


    “恐不足二十。”


    漿怪毀滅戰士據窩巢前穢物之積,估算之。


    “可行乎?”


    “自當進擊。”


    小精靈弓手挺平胸脯,堅執言之。


    “若因僅兩人而受輕視,焉能忍乎?”


    兩人而已。


    誠然,此次闖此漿怪窩巢之旅行者,唯二人耳。漿怪毀滅戰士與小精靈弓手。礦者道人已被邀去教導少年,亞龍人佛頭與女聖官光輝雲有他務待辦。僅憑戰士與獵手二人,對峙二十漿怪,非智者所為。然漿怪終至。彼乃漿怪毀滅戰士。


    委托簡明至極,乃至可謂定型。村外現漿怪,初以為與村無涉,故置之不顧,不料橫行肆虐。農作物失竊,家畜被掠,村女采藥遭襲,被擄。乞援:酬以汙舊且鏽蝕之數代前貨幣一袋。然無由置之不顧。


    委托定型,酬勞低廉,又何妨?敵為漿怪,除此還需何由?漿怪毀滅戰士不解。


    “疾風劍豪亦甚一本正經言之。”小精靈弓手前行,瞥視漿怪毀滅戰士,眯目。


    “蓋汝若尚有望救出人質,毒氣、水、火之類皆不用也。”雖知遲或已救出後,則毫不留情,小精靈弓手發出鈴鐺般嬉笑。


    “此物取去。先果腹如何?”其投來者,據雲乃山人間秘傳之點心。漿怪毀滅戰士轉鐵盔,視已如鬆鼠小口噬食之小精靈弓手。


    “……汝在此。”


    “何事?”


    “汝在此。”漿怪毀滅戰士覓詞。“頗為熱鬧。”


    “……汝讚我乎?”


    小精靈弓手半翻白眼,瞪視漿怪毀滅戰士,如小鳥般趨近。狐疑微垂長耳與眉,以探試目光視鐵盔內。


    “汝言我吵乎?”


    “吾言無他意。”


    “……然乎?”


    小精靈弓手興趣缺缺應聲,轉身而去,發如尾流瀉。然非皆悠然。


    非新手者,自知此處乃敵陣。漿怪毀滅戰士自盔縫塞點心入口,脆嚼之際拔劍。小精靈弓手每以敏銳聽覺捕獲聲息,長耳輒頻頻震顫。談笑——雖皆小精靈弓手所述——亦為維係精神之法。證之,未行久,小精靈弓手已止步。


    “速矣。”


    “無被監視之感耳。”


    無須言語。


    漿怪毀滅戰士劍已備,小精靈弓身氣息轉如張弓。


    “少女被擄,必有旅者至,此事亦定型也。”自古以來,漿怪與旅者交戰不絕。不僅限於漿怪,凡不信祈禱者皆然。然經此昏天暗地、漫長歲月,漿怪想必亦有所悟:旅者必至,必至殺之,奪其物。故應殺之。


    “自何處來?”


    “右。”小精靈弓手閉目,耳顫。“五六隻耳,其間夾雜兵械之聲。”


    “前方如何?”


    “暫無。”


    此狀示漿怪欲以二人為目標,不施夾擊乎?


    漿怪毀滅戰士“哼”一聲,劍在掌上翻轉,握持劍刃。


    “彼輩以為突襲乃其專技矣。”


    瞬息之間,其如劈柴般揮劍砸向土牆。


    “groooorb!?”


    薄削之土壁脆弱崩塌,化為塵土,傾覆於水平坑道之彼端。


    首隻漿怪驚愕,瞠目不知所措。彼等以為將圍攻迷途旅者,淩辱其女,納為孕母。漿怪毀滅戰士迅即補上一擊,破其顱骨,粉碎其計。


    “一。我等主攻,即刻。”


    “此狹處不利於射箭矣。”


    然小精靈弓手言罷,瞬發三箭,越漿怪毀滅戰士,中三隻。


    “grob!?”


    “goobbr!?”


    三隻分別中喉、雙目,頃刻斃命。漿怪毀滅戰士踏其屍,繼續前行。


    “四……”


    劍柄粘滿腦漿,已不堪用。漿怪毀滅戰士踢倒額附劍之漿怪,奪其鏟為兵。


    “……五。”


    第五隻猛撲而來。漿怪毀滅戰士偏轉其十字鎬,繼而以左手盾牌所綁火把狠砸其麵。


    “groorrorbro!?”


    肉焦之聲與惡臭彌漫。其容顏遭灼,痛唿不已,然突襲失敗之消息已傳迴。其哀嚎已遲五秒。漿怪毀滅戰士無情揮鏟,斷其首。


    “groorb!”


    最後一隻未觸已驚唿。其棄鋸於地,抱頭蹲伏,涎液四濺,哀求二旅者。


    ——墓穴中未盡殺乎?


    漿怪毀滅戰士棄斷火把,拾起汙黑之鋸。穿腰帶而攜之,取新火把,以餘燼點燃。


    “妥矣。”


    “gor!?”


    此漿怪被漿怪毀滅戰士踢開,哀鳴倒地。旋即五體投地,以頭磨地,乞憐不已。


    ——是略具智識,抑或權衡利弊,又或知曉降服之理?以其居末位觀之,是否在群漿怪中地位稍高?


    然其體格較他者小一圈,可視作稚子乎?


    “……疾風劍豪。”


    “嗯。”


    小精靈弓手顫抖之音,漿怪毀滅戰士靜然點頭。


    此稚齡漿怪正欲自腰帶拔毒短劍。


    此稚齡漿怪佩戴首飾。


    乃劫掠所得之首飾。


    以錐穿孔,鐵絲貫穿,乃鋸斷之——嶄新少女十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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