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就是母親口中的初戀,現在已經混成了人上人的大老板——傅博恆。


    傅清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是被母親毆打,原本暴躁的母親看到男人的一瞬間,好像立刻變成了小綿羊,連帶打在他身上的力道都變輕了。


    “為什麽打孩子?”男人問。


    母親無奈抱怨道:“他總是撿壞掉的東西吃,我擔心他吃了生病。”


    “哦,那是該教訓一下。”男人說道。


    不過第一次見麵,傅清就看透了男人,他是如此的膚淺,看問題隻看表麵。


    他抬起頭,做出可憐的模樣,哽咽道:“叔叔,我也不想吃垃圾,我隻是太餓了,媽媽總不迴家,我沒有東西吃。”


    男人聞言,頓時一臉責備的看向母親,道:“怎麽可以讓孩子餓肚子。”


    母親好不容易才聯係上男人,還沒從對方手裏騙到多少錢,怎麽能讓他看到自己的真麵目呢。


    母親連忙將傅清抱在懷裏一隻手在後麵狠狠的掐著傅清的腰,聲音半是威脅的道:“你餓了怎麽不跟媽媽說呢,告訴媽媽,媽媽就給買東西吃了。”


    傅清看了母親一眼,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她的說法。母親這才露出釋然的笑容,又將他抱在懷裏道:“寶貝,這是你傅叔叔,以後,就是他來照顧我們了。”


    從傅博恆走入他們的生活後,他們日子肉眼可見的好轉起來,母親不再領那些亂七八糟的男人迴家,她開始洗手作羹湯,溫柔賢惠的仿佛換了一個人。


    傅博恆也充當起了這個家庭裏父親的角色,給母親充足的金錢,為他辦理了入學,他們開始變得像一個正常的家庭。


    如果時光能永遠停留在這裏,就好了。


    可惜,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母親的生活明明已經開始變好了,可她的藥癮卻越來越嚴重了。


    原來隻是吃幾片止痛片,後來開始服用一些阿片類藥物,才能克製住身體的顫抖和精神的癲狂。


    母親一直瞞著傅博恆,可是這樣的隱瞞早晚都有露餡的一天。


    這天,他們三個人正在餐桌上吃飯,母親的手忽然抖了起來,她夾得菜全都散落在桌子上。


    傅博恆吃驚的問:“你這是怎麽了?快穿衣服,我領你去醫院。”


    母親一臉慌張的按住了自己顫抖的手,辯解道:“沒什麽,老毛病了,不用去醫院,我吃點藥就好了。”說著向著客廳走去,可她這次的癮犯的格外的厲害,不光手顫抖,腳,身體也跟著抽搐起來,她摔倒在地上,連帶著口袋裏的藥片,也散落了一地。


    母親驚慌的往嘴裏塞著藥片,嘴裏驚慌的叫道:“兒子,快快幫幫媽媽。”


    傅清知道她是在求自己,幫她掩飾。


    可是,他為什麽要那樣做呢?


    幫助了她,又讓她來繼續虐待自己嗎?


    嗬嗬,他可不是會被親情綁架的人。


    傅清看著傅博恆,又露出自己慣常的那副可憐模樣,他傷心的哀求著,“叔叔,求求你,救救媽媽吧,她每天要吃好多藥,不吃就會發瘋。”


    果然,傅博恆的臉變得嚴肅起來,他撿起地上的藥瓶,看到上麵的說明書,整個人驚怒起來。“你吃了多久了?這個藥,你吃了多久了!!”


    當時傅清不理解,傅叔叔為什麽那麽崩潰,後來他才知道,原來這個藥是他們公司生產的,原本隻是輔助治療咳嗽的藥物,因為含有阿片類成分,成了癮君子們的替代品。


    從那以後,傅清就再也沒見過母親,傅叔叔說是將母親送到了最好的醫院治療,可是母親服藥史太久了,她的身體已經被掏空了,在醫院裏堅持了一年,就在某天突然撒手人寰了。


    傅叔叔問他,想不想看看母親的最後一麵。


    傅清搖了搖頭,他不想,他害怕自己看了母親最後一麵,會原諒她。


    他要帶著對母親的恨,生活下去。


    這樣才能永遠的記住她。


    七歲的傅清,已經學會了用恨來記住一個人。


    這對於年幼的孩子來說,有些早熟的可怕。


    所以,當傅博恆問他,願不願意同他迴家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他太好奇,媽媽心中念念不忘的生活是什麽樣了。


    傅叔叔給他改了名字和性別,他說如果不改的話,他沒有辦法住進他家。


    傅清覺得無所謂,姓什麽,是男是女,又有什麽關係。


    他隻是想要看看,媽媽一直惦念的大房子,一直想穿的漂亮衣服。


    他跟著傅叔叔,哦不,他的親爸爸迴了家。


    傅叔叔很開心,好想把他當做親生的孩子一樣哄,他也裝作很開心,畢竟傅叔叔雖然淺薄好騙,但是卻是一個難得的好人。


    傅清見到了傅叔叔的妻子,女兒,也知道傅叔叔隱藏的秘密,原來,他的女兒並不是他的孩子,原來看上去事業有成的傅叔叔,竟然是嫁給了他的妻子。


    他一個男人,竟然做成了母親沒有做成的事。


    傅清的心中有些唏噓,他開始懂傅叔叔為什麽要讓他扮作女孩了,他的妻子那麽高傲又強勢的模樣,怎麽會允許丈夫帶迴來一個私生子呢,如果他是男孩的話,大概還沒有長大,就先夭折了吧。


    傅清好奇的看著,站在對麵比他還像男孩的小姑娘,她看著他,眼神好像被侵占領地的家犬,兇惡的好像要咬他一口。


    “容容,家裏邊跑進了野狗,我們要怎麽辦呢?”傅母冷冷的瞥著他。


    那個一臉野蠻的小女孩,惡聲惡氣的說道“當然是狠狠打一頓,再把她攆出去了。”


    傅清不是第一次被罵,他在大街上流浪時,聽到的咒罵比這要難聽多了,傅母的威脅根本不足以讓他心生恐懼,但是他還是順從他們的想法,裝作委屈害怕的樣子。


    傅叔叔果然心疼的抱住了他,他迴過頭看向傅容時,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羨慕。


    這一刻,他忽然生出了一種微妙的感覺,原來過得像野狗一樣的他,也有被生活在這樣家庭小孩,羨慕的一天。


    還真是——有趣呢。


    傅清把臉埋在傅叔叔的懷裏,嘴角都忍不住的勾了起來。


    果然,傅清接下來的日子都不太好過。


    傅容總是在不停地找他的麻煩。


    放狗咬他,故意將他推進水裏,把他吃的東西扔在地上踩爛。


    她熱衷於捉弄他,而且花樣多的每天都不重複。


    但是傅清,並沒有覺得多麽委屈,跟他以前吃的苦比,這些都太小打小鬧了。


    他甚至還能抽出精力觀察傅容。


    她看上去,很熊,總是在欺負人,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努力吸引別人的注意力。


    她太寂寞了,這個家裏沒有人能陪她玩,即便是那個她捧上天的顧鈞山,也是總是避著她,躲著她。


    傅清總是適時地出現,填補了她空虛的生活,他就算被欺負了也不吭聲,很快他就被寂寞的傅容,接納了。


    他成了傅容的小尾巴,可以跟著她近距離的觀察她。


    可越是觀察,他就覺得傅容這個人充滿了矛盾。


    她很壞,常常會開一些,不分輕重的玩笑,但是她本性卻又善良,給人造成了麻煩以後,又會偷偷彌補。


    她很好麵子,常常裝作堅強,但是又會因為仆人們私下抱怨她,而躲在角落裏哭鼻子。


    她遵守母親的要求,時常為難他,可是又會周圍人都走了以後,往他的口袋裏塞糖果,幫他吹幹被潑濕的衣服。


    傅清從未見過像她這樣的矛盾的人,讓他一直充滿好奇,忍不住一直探索。


    這份好奇究竟是什麽變質的呢?


    傅清想了很久。


    是他被同學霸淩,傅容挺身而出,打的對方跪地求饒的時候?


    不,應該更早。


    還是,他因為坐校車,被猥瑣的司機大叔欺負,傅容開著車逼停了公交,強迫司機大叔,撅起屁股讓所有學生踹他屁股的時候?


    噗!應該也不是,還要更早一點。


    是他剛到傅家,被傅家那些旁係的孩子嘲笑,沒有媽媽,他想到了去世的母親,哽咽的時候,傅容一把將他摟住,粗魯的擦了擦他的眼淚,埋怨道:“有你這樣的妹妹真麻煩,動不動就哭,沒有媽媽怎麽了,我把媽媽分你一點,不行,我長大了給你當媽媽。”


    一直努力,試圖讓自己當個成熟大人的傅清,被天真的話逗笑了,他想,他大概不必在強迫自己長大了,因為他已經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了。


    這個人雖然還是個小孩子,但是已經會跌跌撞撞的學著保護他。


    他把頭埋在了傅容的懷裏,頭一次放鬆了身心,一直忍著,沒有地方傾訴的眼淚,一瞬間決堤一樣湧出。


    他抱傅容失聲痛哭。


    真好,姐姐,有了你,我再也不是在外流浪的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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