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彼沉思,鳳眸無波無瀾,半晌才低聲說道:“兒臣知曉。”


    又聊了聊前朝的事,於彼要迴勤政殿準備明天接見大康國使臣的諸項事宜,她該走了。


    於彼起身向太後說道:“天色已晚,母後早些歇息,朕先迴去了。”


    太後拍了拍她的肩,又抬起手替她整理額間碎發,勸道:“我兒為天下之主,世間之事如何能攔住我兒,萬事總有解決的辦法,不必憂慮過多,你還是個二十歲的小姑娘呢。”


    於彼的眼中終於有了些波動,這世間已經沒有人再把她當做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了,人人跪伏在地,嘴裏喊著的是“陛下”,唯有母親......


    她偷來的母親......


    “是,母親保重身體,朕閑暇時會經常來看看母親。”她說完,行禮告退。


    她直到離開,也沒有說到底是在意還是不在意了,也沒說要不要去追那心中的月,水中花。


    “......”


    趙佳怡目送著皇帝走出慈寧宮,神色擔憂。她扭頭看向貴妃椅後,那麵雕刻著龍鳳騰雲的屏風,出聲說道。


    “你也看到了聽到了,我兒聲聲所言過錯皆是在她,我言語裏說了一句國師大人對不起她的一片心,她寧願自貶也不願說是國師大人的錯,說是她起了妄念,她就要斷情絕愛,真是癡情。”


    這才是當朝太後娘娘真正的陰陽怪氣,方才與皇帝說話時,是真的心平氣和了,要不然她真的想敲開皇帝的腦袋,看看裏麵裝的是不是都是水。


    看著那人自屏風後走了出來,她沒忍住白了她一眼。


    “國師大人作何感想?”


    “微臣惶恐。”


    錦秋成臉色有些蒼白,剛剛坐在那裏那麽久,臉上更蒼白了,想來這次受傷是真的有些嚴重,兩三天了還是一臉虛弱樣。


    但在太後派人來叫她到慈寧宮一趟時,她還是撐著從床上挪到了慈寧宮。


    到了慈寧宮,太陽已經快下山了,太後一指屏風後的那把椅子,聲音淡淡,“國師大人就在此處等。”


    見國師大人眼神中有些疑惑,趙佳怡什麽也沒說,裙擺一撩,走到屏風前的貴妃椅上坐下。


    不過一刻鍾,陛下來了。


    錦秋成坐在屏風後,不知道為什麽,施法屏蔽了自己的氣息,她坐在那裏,如坐針氈。


    “國師是惶恐?還是國師大人不願說?”趙佳怡的聲音拉迴了錦秋成發散的思緒。


    “皇帝今年二十,算來國師進宮也有二十年了,是國師讓皇帝能安然無恙的出生,也是國師在政治的漩渦裏護她平安,皇帝有一點說得不錯,國師為我寧國鞠躬盡瘁。


    在皇帝深陷其中,一步步想要靠近你,到最後困在在意與不在意的選擇裏,那時,國師在做什麽?”


    “皇帝貴為天子,她的心裏要有大愛,小情遲早會讓她死無葬身之地,亡國滅種都不為過,所以此前,我要她絕情,國師在那時,什麽都沒說。”


    趙佳怡一字一句,問道:“而現在,國師眼看著陛下沉淪於此,一去不迴頭的時候,國師在想什麽?”


    “你在竊喜嗎?還是在恐懼?”


    “二十年,國師敢說,對皇帝一點情沒有嗎?”


    錦秋成渾身一怔,腦中不由自主的響起另一個人蒼老的聲音。


    那人的魂體已經很淡了,感覺風一吹就會散掉,他臉上還是錦秋成在宮門第一次見到他時,那種笑眯眯的感覺,他這一次睜開了眼,慈祥地看著她。


    她問他可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她會替他完成,他搖搖頭,笑著。


    “陛下會做得很好的,我無憾了。”他安靜半天,又說了一句,“隻是可憐小易了。”


    最後要離開時,他看著她問。


    “二十年了,國師當真對陛下一點情沒有嗎?”


    他的聲音消散在風裏,錦秋成想著,這大概是他在這個世界上說的最後一句話。


    最後錦秋成看著他向冥帝自請散掉魂魄,以魂力鎮守皇宮。所以於彼在高源頭七時,再也看不到他迴來。


    那時的錦秋成沒有迴答,今天的她亦做不出迴答。


    ·


    趙佳怡見她不答,以為她是真是無情,她無奈地歎了口氣,身上的力氣仿佛都用完了。


    “我知我兒性子,她喜歡上了就執拗的要隻此一人,所以我勸陛下在意就要去追,不在意就盡早抽身,免得傷心,這話也同樣送給國師。”


    趙佳怡扶額,是真的累了。


    “另外,國師既然不想與我兒一生一世一雙人,就趁早與我兒保持距離,別再讓陛下陷得太深了,你給她希望,又若即若離,她會傷心。


    我聽說你們這幾日吵架了?這正好,多好的機會,早些斷了吧。”


    “國師也別怪哀家卸磨殺驢,國師總不能一直在陛下身邊一輩子,現在的陛下,也已經成長到不需要誰的保護了。”


    “......”


    錦秋成低著頭,不發一言,袖袍下的手指蜷在一起。


    趙佳怡抬眼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還是冷靜疏離的,眼睛裏一點波動沒有,她決定下一劑猛藥。


    “再說了,陛下與國師同為女子,國師也知道,陛下以女子之身坐上這個位子本就不易。以後肯定要娶一個世家子弟,才能堵住那些老迂腐的嘴,如若她找的皇夫還是個女人,怕是朝野震蕩啊。”


    她以後是要娶人的......


    錦秋成身形晃了晃,眼前一片霧蒙蒙,她視線移動,眼前還是霧蒙蒙的。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極快鎮定下來。


    手腳有些發抖,眼前不能視物,她心底法訣念起,手腳放鬆下來,整個人還是那個處事不驚的國師大人。


    神識一掃而過,她鎮定行禮,對著太後說道。


    “微臣無心如此,微臣為寧國臣子,忠於陛下,但對陛下絕無妄念,今日太後所言,皆非微臣本心,讓陛下受此磋磨,微臣罪該萬死,自請離宮,望太後恩準。”


    她不敢見她了,她要逃。


    趙佳怡可不會讓她出宮,最後太後讓國師就在觀星台裏待著,不得再見皇帝。


    方才她感受到國師神色有一瞬間的不對勁,也不知道今夜的事有沒有起作用。


    看著她的背影,趙佳怡長長歎了口氣,皇兒啊,母後隻能幫你到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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