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媽媽一定得把小婉給請迴來!”


    路母看了一晚上的成績條,這位女強人笑得直合不攏嘴。


    路元星聽著忍不住冷笑,“那媽你可得出高價了,不然人家可不願意來咱家!”


    說不定她更想去找寇允書那個黑心老賊呢!


    不,說不定她現在就和那混賬在一起!


    不然為什麽沒事兒給寇允書抄成績條啊?!


    他可不信江婉嘴裏那些鬼話!還什麽抄了給自己加油打氣的!


    不得不說,路元星真相了。


    他現在一肚子氣,全都是因為江婉。


    江婉在學校裏不給他好臉色,一個勁的想和他劃清界限,他才不上趕著讓人貶呢!


    路母點點頭,“那還用你說!”


    “小婉一個高中生,天天出來補貼家用也太可憐了,我打算直接給她開五千一個小時,雲城那些名師敢要這個價格,我也給小婉開這個價。”


    路元星依舊玩著手機,臉色依舊臭臭的,但卻沒說什麽拒絕的話。


    看著兒子的態度,路母的眼神中閃過一抹好笑,忍不住調侃道:


    “你說……如果婉婉不願意怎麽辦?畢竟高三時間緊任務重,媽媽也不想逼人家。”


    “媽媽要不要先提前給你約一下其他的名師?”


    此話一出,路元星立刻抬頭,“媽你又亂搞什麽啊!我說了我討厭那些老學究!”


    一個個的都跟人上人似的,對人指指點點,他恨死那些人了。


    也就江婉……還湊合。


    但也不是什麽好人!


    路元星剛因為對比消了消氣,但又想起來江婉在學校裏和他劃清界限的場景,那氣就又迴來了。


    正要繼續說什麽,就注意到了自家老媽揶揄的笑容,他撇了撇嘴道:“媽,你可別瞎想,我煩她煩得很。”


    路母跟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我知道我知道”。


    語氣無比的敷衍。


    路元星對喜歡八卦的媽媽翻了個白眼兒,繼續玩手機,但那耳尖的紅色,就是沒退下來過。


    路母也繼續看著成績條走了出去。


    她倒是沒那些有錢人的傻缺思想,為了自己的事業讓孩子去聯姻什麽的。


    當長輩的打拚一輩子,不就是想讓自己,想讓孩子活得舒服一些嘛!


    為了讓所謂的事業更上一層樓去犧牲自己的孩子,這可不就是本末倒置麽?


    所以路元星要是真能和江婉在一起,她不僅不反對,還雙手雙腳讚成。


    小婉聰明又老實,長相也不錯,這樣的兒媳婦,誰會不願意呢?


    雖然江婉一直穿的土土的,還天天帶著那副厚厚的眼鏡,但畢竟是女人懂女人,她要是看不出來江婉的底子,可不白活這麽多年了嘛!


    而屋裏頭路元星雖然還看著遊戲屏幕,但腦海中不停地浮現出媽媽剛剛的暗示,過了沒一會兒,他甚至連以後孩子生出來叫什麽名都想好了。


    兩個人都沒想到,哪怕是開出五千塊一小時的高價,江婉也不答應來這裏給人補課。


    她迫切地想要斬斷和這些不屬於她的世界的人的關係。


    ……


    江婉迴到家,就看到混亂的家裏和躺在沙發上打唿嚕的江平。


    本就不斷消失的幻夢此刻終於完全破碎,她的世界再次恢複了無盡的黑暗。


    奶奶聽到開門聲,連忙打開了自己的房門,一臉關切地走過來。


    “婉婉,快進屋吧,你爸剛剛又發酒瘋了,還說要打死你。”她小聲道,拉著江婉往自己屋裏走。


    要是江婉今天迴了自己屋,江平就一定會發現,明天鐵定走不出去家門。


    今晚還是跟她這個老婆子睡最穩妥。


    江婉冷臉看著沙發上的男人,剛剛停止掉眼淚的眼睛再次濕潤。


    她眼眶血紅,看向江平的眼神帶了幾分衝動的殺意。


    腦海中再次浮現了剛剛寇允禮帶她去的那棟歐式風格的豪華大樓,一些關於過生日的幻想不斷的閃過。


    都是因為這個男人,她連過生日的資格都沒有!


    不——


    因為這個男人,她連好好活著的資格都沒有!


    她每天活得像個牲畜!甚至連牲畜都不如!


    為什麽這樣的人渣不死呢?!


    這一點也不公平。


    “婉婉,別衝動。”奶奶看著江婉濕潤的眼角和湧現出來的殺意,眼裏也跟著閃現了淚光。


    “婉婉,奶奶知道你心裏苦,咱馬上就熬出頭了,別衝動啊。”


    她強拉著江婉走進了自己屋。


    奶奶信佛,平日裏吃齋、供奉,就連屋裏都掛著菩薩的畫像。


    一進來,就能聞到一種淡淡的香火味。


    “婉婉啊,奶奶就希望這菩薩保佑,你高考能考個好大學。”


    “就還剩一年了,咱們忍一忍,就和你說的一樣,等你上了大學,帶著奶奶離開雲城。”


    說著,她走到了菩薩像的麵前,又開始了自己的祈禱。


    江婉靜靜地看著,猶如成了一個石像,看不出來她在想什麽。


    天氣已經入了秋,晚風帶了絲絲寒意。


    娘孫倆在小小的屋子裏,連燈都不敢開,隻能借著月色看清彼此。


    忽然,江婉起身,走到了正在祈禱奶奶的身前,將牆上的畫像給摘了下來,沒有任何的敬意。


    奶奶嚇壞了,但江婉卻像是泄憤一樣,將那張神畫像撕得稀巴爛。


    奶奶想要大聲製止,可又怕驚動外麵的江平給她們引來禍端,隻能焦急地出手阻止。


    但一切都晚了。


    掛在牆上十幾年的畫像此刻成了漫天飛舞的碎片。


    “奶奶,你信了它一輩子,但你過過一天好日子沒有!”


    江婉的聲音很小,就是在用氣聲說話,但情緒卻非常的濃烈,憤怒中帶著徹骨的寒冷和決絕。


    眼淚順著幹瘦的臉頰落下,在月光下反射出盈盈的光芒,刺痛了江奶奶的眼睛。


    “婉婉……”


    江婉緊緊地抓住了奶奶的雙手,“奶奶,我知道菩薩有神靈,可她不保我們,我們還供奉她什麽?!”


    她的語氣帶了幾分魔怔,以及臨近被壓垮的崩潰。


    “別再把希望寄托給這些虛無的事情上了。”


    “我們沒錢,她不會保佑我們的!”


    “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我們在變好,是因為我在努力,是因為奶奶你在努力!”


    “一切事情,都是我們自己通過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我們不要再想著依靠別人,算計別人。”


    看著奶奶落淚,江婉也跟著抽泣起來,但她依舊堅持緊緊的握著奶奶的胳膊,一字一句地小聲道:“奶奶,你信我,我遲早有一天,會用自己的雙手撐起一片天。”


    “信天、信地、信那些有錢人的施舍,都不如信我們自己!”


    她在告訴奶奶不要在信那些無用的神明,同時也在告訴自己不要迷失在那些有錢人給自己構建出來的幻夢之中。


    她現在,隻配走在自己一步一步才出來的泥濘小路上。


    她賭不起一毛錢——


    江奶奶看著自己的孫女,眼中隻有滿滿的心疼,她沒有任何反駁,隻是跟著堅定的點點頭。


    事到如今,婉婉說什麽,就是什麽。


    婉婉已經這麽累了,她不能再用自己的老思想來禁錮婉婉的進步,給人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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