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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澤業這才放下心來,送走了醫生和護士,自己坐在溫雅床邊的椅子上。他看著正在昏迷中的溫雅,由於發熱,整個臉蛋兒都是潮紅一片,看上去像是一顆紅彤彤的小蘋果,讓人有想咬一口的衝動。但是她的眉頭微微的皺著,眼角不時地,往下滑落著淚珠。看起來是做了什麽惡夢一樣。


    林澤業伸出自己的手掌,撫摸著溫雅的額頭,發現已經沒有之前燒的那麽厲害了,他站起身來,將毛巾浸濕了,擰幹疊好,放在了溫雅的額頭上,用來給她降溫。在放毛巾之前,他還伸出兩個手指頭,順著溫雅眉間的皺紋,向兩旁分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看到溫雅現在的模樣,心底裏居然上升起了一種叫做心疼的感覺,他不自覺的就想要撫平溫雅的眉頭,仿佛這樣就能撫平她內心裏的傷痛一樣。但是,林澤業又無法忘記以前的事情,他看著眼前還昏迷著的溫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式來麵對她。


    不一會兒,溫雅的眼皮微微的動了動,林澤業知道,她快要醒了,他把溫雅放在棉被外,輸液的手,放進了被子裏。起身收拾好了自己的隨身物品,這才轉身向病房門走去,走到了門前,他拉開了門把手,又迴頭看了一眼。他看著病床上躺著的溫雅,柔弱的像是寒風中一朵細嫩的雛菊,仿佛稍微一陣強風,就能將她吹倒一樣。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轉身走出了病房。


    而在此時,溫雅也“唔”的一聲,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漸漸地清醒了過來。


    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目所能及的一切,都是白色的,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牆,雪白的被單,還有一旁的輸液瓶。她的手微微動了一下,稍稍坐起了身,卻發現旁邊的輸液瓶正連接著自己的手,透明的液體正順著細細的塑料管,被輸送進了體內。


    “這裏是,醫院?”溫雅疑惑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不知道是怎麽迴事。


    沒一會兒,一名護士走了進來,來到了她身邊:“喲,你醒啦。”一邊同她說話,一邊看著輸液的瓶子,看看還有多少。


    溫雅奇怪的問她:“我怎麽,會在這裏?”


    那護士衝她曖昧的一笑:“是個帥哥送你來的哦,看起來就是那種又帥又多金的,是你男朋友吧?”


    帥哥,是沈華送自己來的嗎?不,不是的。溫雅清楚地記得,自己送走了父親之後,腦袋就有點兒昏昏沉沉的了,覺得身上有些發熱,她也沒怎麽在意。


    “嗡嗡——嗡嗡——”是手機震動的聲音。


    她拿起了手機,按下了接聽鍵:“喂?”剛剛哭過了的嗓子,此時說話已經十分沙啞了。


    電話那頭是沈華的聲音:“溫雅,我們分手吧。”他的聲音沉靜而又冷冽,像是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情一樣。


    “為,什麽。”溫雅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在向沈華問著。


    電話那頭的沈華,有一種說不出的語氣,似乎是冷漠,似乎又是嘲諷地說道:“因為我們不合適啊。分手吧。”他說的幹淨利落,一點兒都不拖泥帶水。對於他們之間的感情,他早已棄之蔽履。


    “可是我,我爸他今天——”溫雅不想在這樣的一天,這樣的情形下,遭遇這樣的事情。可是電話那頭的沈華,“啪——”一聲,掛斷了電話。溫雅看著手機裏沈華的聯係方式,一時之間,哭不出來,甚至翹起嘴角,慘然笑了一下。


    一定,要在今天嗎?在父親離開的今天,沈華也要離開了嗎?溫雅隻覺得天都黑了,她看著原本晴空萬裏的藍天,轉瞬間變得漆黑無比,下一秒,她什麽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她就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身上正蓋著雪白的被子,手上輸著液。就算是問護士,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就是一下子心情起伏太大,哭傷了,連帶著發燒,暈厥,你都睡了好長時間了,你知道麽?”護士站在她床邊,幫她拔了手上的針。


    好長時間,天啊。她看了看這間病房,這樣的病房,不是她能夠負擔得起的。特別是,在料理完父親的後事之後,她身上的錢,已經所剩無幾。


    溫雅看著這病房裏的各種裝修,擺設,小心翼翼地問護士:“這裏一天的住宿費,是多少?”


    那護士衝她一笑:“那是相當貴了,這病房,不單是價格高,而且,有錢還不一定能住得上呢,醫院裏病床一向都是很緊的。”卻並沒有正麵的迴答她。


    溫雅心裏更加忐忑了,她囁嚅的說道:“我,我的錢不夠交——”她看著護士和煦的笑臉,說出了這句話,原以為護士的臉色一定會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但是那護士卻仍然笑得好像春天裏的花兒一樣。


    護士好笑地看著她:“不是說了是有人送你來的嘛,你放心,你在這裏的費用,那人都已經掏了。這麽說來,你們不是男女朋友咯?意思是說,廣大女同胞們都還有機會咯。”護士調笑著說道。


    溫雅卻笑不出來,不過也著實被護士所說的話題所帶動,心情好歹輕鬆了一些。


    她看著自己受傷,被棉花團貼住的針孔,腦海中,千迴百轉。一會兒想到了父親的麵龐,粗糙,充滿了繭子的大手,一會兒又想到了沈華英俊的麵容,嘴裏卻說著“分手”。對於是誰送她來的醫院,她真的是無從猜起,隻有盡快的收拾好自己,打起精神來,走出醫院,能給別人省一點,就剩一點吧。


    她從醫院裏走了出來,腳步都還是虛浮的,臉色看起來也特別不好。如果說之前發燒時的她,臉蛋上還有著紅暈,現在的她,蒼白蒼白的,好像一時之間失了顏色。而溫雅看著自己眼前的世界,也真的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黑白的了。


    她走在磚石砌成的小路上,嘴裏,仍然哼著父親曾經唱給她的歌。從今以後,隻有她一個人了,她必須得堅強。她要活的好好地,讓天上的父親看得到,不再為自己擔心。溫雅在心中堅定了這個信念,雖然腳步虛浮,但仍是一步一個腳印地走著,走著。


    天空仍然是藍藍的,仿佛是下過了雨,空氣中彌漫著的是濕潤的感覺。這樣的天空就像是被雨水衝刷了個幹淨一樣,顯得格外的澄澈,透亮。


    溫雅看著這天,想著去見父親最後一麵的那一天,天空也是這樣的晴朗。隻不過由於自己心情的原因,連這樣好的天氣,也覺得是十分的厭惡,隻覺得老天都在諷刺自己,叫這樣好的天氣來襯托出自己的不幸。


    但是慢慢恢複後的溫雅,重新看到了這樣的天空,她的心中雖然還有一些怨懟,但是也已經想清楚了,不是風景不美好,是自己的心情不好。


    她仰望天空,對著天上不知名的方向說著:“爸爸,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地活下去的。”


    她接受了現實,不再去奢望於沈華,自己在社會的底層做著工作,雖然十分的費勁,但是每一分錢都是自己辛辛苦苦,一點一點掙來的,她的腰板也覺得硬氣。


    溫雅兼職了三四份工作,每天早晨醒來,五點鍾去送牛奶,挨家挨戶送到每一家門口的箱子裏。七點鍾在早餐店幫忙,一直忙到中午十二點。就著一碟小菜,賣剩下的燒餅油條,一碗豆漿或者油茶,中午飯就這樣解決了。稍微地休息了一會兒,下午又去烤鹵店裏上班,一直到晚上十點,然後才迴去家裏,做一些批量的手工活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錢。


    一天隻吃中午的一頓飯,工作的時間卻是安排的滿滿當當的,她不給自己喘息的機會,每一天都是累到極點,躺下來就“唿唿”地進入了夢鄉,還沒怎麽睡呢,已經到了淩晨四點半,她定的鬧鍾“鈴鈴鈴——鈴鈴鈴——”的響了起來。她就像是已經充飽了電一樣,從躺著的地方,彈簧一樣地彈了起來,快速的洗臉刷牙,穿好衣服,拿上鑰匙就頭也不迴地出門去了。


    這樣空蕩蕩的房間裏,隻有她一個人了,她就是靠著這樣的忙碌,來充實自己,好讓自己不再有時間去想別的事情,比如父親,比如沈華,比如林澤業,比如一切與她現在的生活沒有關係的東西。


    溫雅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之前那樣了,她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在這樣的一座城市裏活下來。她已經忘記在哪裏聽到的,一個人不夠強大,是因為有依靠,而一個人足夠強大,卻是因為無人可依。她覺得,自己的現在,就是後者,那個無人可依的情況下,她必須自己強大起來,而且是盡量快速地強大起來。


    而沈華在解決了溫雅的父親之後,覺得也算是了了自己的一樁心事,但是同時也覺得,不能再和溫雅在一起了,不然遲早有一天會露餡兒的,他腦海中也閃過無數個念頭,要不要把溫雅也解決掉,就從此以絕後患呢?他想了又想,卻沒能狠下心來,這樣的一個女人,畢竟為了自己的前途,放棄了自己的人生。他終究是給溫雅打了電話,告訴她,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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