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沈隱青收迴剛邁出去的腿,給黑無常加油鼓勁,“讓他們知道,就算在活著沒有受到懲罰,死了也逃不了以往犯下的罪責。”


    這話分明是說給黑無常聽的,聶越澤卻忍不住心驚肉跳,不得不承認,聽到可以留在這野魂灘時,他確實十分心動。


    然而聯想到,若無人來此撈他,以後再想反悔,怕也會遭到同樣待遇。


    於是思慮良久,聶越澤痛苦地閉上了雙眼,既然已經到了此處,就已經沒有反悔的餘地,不如好好配合,說不定這個人真能看在那糜星洲的份上,對他網開一麵。


    帶著這樣的美好期許,聶越澤跟隨黑白無常,再次踏上了前往地府的路途。


    越過野魂灘,眼前被大片的黑霧籠罩,沈隱青看不清前方情形,隻能在霧中隱約辨別黑白無常的身影,這片黑霧倒是沒有什麽特別,按照白無常的說法,黑霧存在隻是為了防止無辜之人誤入地府。


    “倘若沒有鬼差引路,人與鬼都無法穿越這片迷霧。”


    主打一個恐嚇與迷惑作用。


    前方的黑霧逐漸被大片燈光點亮,硬要描述這種感覺,大概就是鏡片上的霧氣隨著溫度升高迅速消失,重新還沈隱青清晰無比的視野。


    又走了兩步,黑霧消失殆盡,眼前豁然開朗。


    恍惚之間,沈隱青好似迴到了古時,古老而神秘的各式建築,仿佛時間在這裏停滯,遠處的宮闕高大而宏偉,每一磚每一瓦都透露出莊重和威嚴。


    原本暗灰色調被各處亮起的暖黃燈光衝淡陰森,沈隱青低頭望去,宛若剛被水衝洗過的青石板路上,清晰映出他的倒影,不過也僅此而已,其中不見黑白無常,亦沒有聶越澤。


    他知道鬼沒有影子,但無法被水映出身形,倒是頭迴聽說。


    這裏的“天空”永遠陰沉,都不用長期待下去,隻是站在此處,沈隱青就感到了陣陣壓抑,他算是搞清楚了什麽叫做“暗無天日”。


    寬闊的青石板路上除了他們之外,隻有姿態各異的鬼差帶著其勾迴的鬼魂匆匆趕路而過。


    “這些燈籠原本都是紅色,”忽地,白無常抬頭望向道路兩旁,懸掛在屋簷之上的燈籠,“前些日子,上頭不知接到了誰的命令,將這些全都換成了人間常用的普通燈籠。”


    這樣堪稱匪夷所思的舉動,讓地府眾多鬼差以及暫住民都頗為不適應。也難怪,早就習慣了鬼氣森森的地府,此刻卻忽然染上幾分溫情,換誰來都覺得怪異。


    “額……”


    沈隱青指著自己的鼻子,“你這話的意思,不會是想說,換掉全地府燈籠這麽大的陣仗,是因為我吧?”


    兩位無常做了成百上千年的搭檔,黑無常還是看不慣白無常的含蓄與拐彎抹角,它直接替後者迴答:“那是自然,若沈公子提前通知吾等要來地府視察工作,那忘川河中的惡鬼癡魂怕是都得清理一番。”


    對此,白無常並未做出否認。


    聶越澤:“……”


    他不敢置信地望著除了外形之外,行為舉止都透露著平平無奇的沈隱青,其身份竟如此深不可測,早知如此,他就該投奔對方,而不是試圖取其性命。


    當然,懊悔已經為時已晚。


    雖然知其原因,但聽到別人親口說出這樣的話,沈隱青還是覺得有些莫名的尷尬,他蜷縮著腳趾,努力抑製住自己想要摳出海邊別墅的衝動。


    “二位真是太會開玩笑了。”


    為了緩解這份尷尬,沈隱青擺擺手,“不是要找判官?咱們趕緊走吧。”


    黑無常疑惑他為何不願承認,白無常則猜測其隻是因為害羞,於是便攔住黑無常,讓它不要再多嘴,兢兢業業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了。


    來到青石板路的盡頭,白無常停下腳步,“此處便是判官司所在,四位判官都在裏麵,沈公子可自行帶此人進去。”


    沈隱青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就發現自己正站在如同隧道入口的位置,而圓拱形頂部,則掛上刻有“判官司”這樣的匾額。


    希望別是四個判官共用一個辦公室。


    沒有去追問兩位無常鬼為何不跟隨進入判官司,沈隱青隻是朝它們道謝,而後目送兩者的身影沿著青石板路返迴。


    “得到這個地方了,願意說真話嗎?”


    原本聶越澤都下意識往黑白無常離去的方向走了兩步,似乎是想跟隨其迴到原來的地方,此時沈隱青剛好開口,他頓時迴神。


    “……我說的都是真話。”


    看起來態度的確有所鬆動,在趁熱打鐵之前,沈隱青四處尋找可以坐下休息的地方,可惜望了半天,就隻有那些青石板堆砌而成的台階勉強看得過去。


    “去那邊坐著說吧,”抬起下巴指向街邊台階,沈隱青率先走過去坐下,“我們先暫時不探討你和糜星洲的關係,說說之前吧,你是不是去過曲河邊?”


    打從沈隱青看到聶越澤的第一眼,就發現他身上的裝扮和那日樊浩博所描繪的“陰差”十分相似。


    聶越澤磨蹭著,最終選擇在沈隱青兩米開外的位置落座。


    “我本來就是南園市人,去過曲河邊難道不正常?”


    沈隱青觀察著他臉上的神色,不確定他是在裝傻充愣,還是的確不知自己在說什麽,“那你認不認識樊浩博?”


    聽到這個名字,聶越澤快速眨了兩下眼睛,迴答也慢上半拍。


    “……不認識。”


    得,這個時候還死鴨子嘴硬,沈隱青也懶得跟他多廢話,“既然你不承認,那我們就進去吧。”


    “進去?”聶越澤止不住冷笑兩聲,“黑白無常都走了,你憑什麽認為我還得聽你的話。”


    他的語氣十分不屑,上下打量沈隱青的眼神也充滿了蔑視,好似從頭到尾,他都隻是看在兩位無常的麵上,才給他好臉色看。


    沈隱青震驚,“有沒有搞錯,你憋了這麽久,就這啊?”


    遠處有腳步聲響起,不急不緩,在兩人對峙時卻不顯突兀,聶越澤甚至沒能及時反應過來,等意識到這條空蕩的街道出現了除他們之外的第三人時,他發現自己渾身被禁錮,連動動手指都變成了奢望。


    循聲望去,沈隱青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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