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這些人在死前都被蒙上了雙眼,他們無從得知究竟是誰害死了自己,不識仇人麵目,怨氣在長此以往的歲月中消耗殆盡,最後隻剩下迷茫。


    許薇和李平陽先後開啟天眼,也見到了這令人揪心的一幕。


    天知道這小小的靈穀村,竟然埋葬了如此多的冤魂。


    在裏屋的地窖中,許薇找到了這些人未寒的屍骨,從各異的腐爛程度可以看出,他們生命定格的瞬間並不相同。


    有些早就化為白骨,有些還能清晰看到上麵沾粘的腐肉。


    由此足以想象這地窖中的氣味如何,不過有言珩在,沈隱青也用不著像許薇二人捂住口鼻。


    “沈哥,你不覺得難聞嗎?”李平陽的眼神堪稱崇拜,“我都感覺自己要暈過去了。”


    許薇根本就不敢說話,她都怕自己把剛才吃的東西全吐出來。


    “還好吧,你們年輕人啊,還是得多練。”


    反正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沈隱青當然得表現得雲淡風輕,這樣才能凸顯出他的高深莫測。


    而站在他背後的男人——言珩對這種有恃無恐的行為,談不上不喜,隻能說,享受其中,甚至十分欣慰。


    居然被稱作年輕人,但李平陽心情很是複雜,開心的同時也極為惆悵,他雖然看起來年輕,但修為竟然比不上實際年齡比他小的沈隱青。


    看來確實有必要在迴去之後,潛心畫上他十道七煞符!


    不過當務之急,當時得請神將這些混沌遊魂帶迴地府。


    這次李平陽和許薇請神格外順利,隻是令前者有些失望的是,這次請來的“神”並未現身,而是在趁著所有光源熄滅的時候,將所有遊魂悄然帶走。


    等手電筒等照明工具都恢複正常,睜眼已經不見對方的蹤影。


    “奇了怪了,”李平陽摸著自己的眼鏡,“我尋思咱們這天眼莫不是開到了個假貨。”


    不然怎麽會看不清黑暗中發生了什麽。


    沈隱青倒是沒受限製,但他也隻能看到個鬼祟的身影,迅速出現,而又轉瞬消失,隻餘鐵鏈聲迴蕩不息。


    估計是忙著衝業績吧,也能理解。


    “好了,接下來就處理你們了。”


    終於從那個噩夢般的地窖出來,李平陽大口唿吸著新鮮空氣,煞白的臉色也有所好轉,他再次施展圓光術,確定楚嬌和蔣田的安全。


    “其實我到現在都還沒搞明白,你們說這何萍遠讓這四個人來這兒,是圖什麽。”


    “不知道,”許薇搖頭,她轉而看呆滯不語的村長,“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村長動作僵硬地抬頭,和許薇對視幾秒後,又將頭轉向沈隱青,這意思似乎是有話要跟他說。


    沈隱青雙手抱臂和言珩站在旁邊,靜觀其變。


    “我不知道什麽何家……”


    說完,村長又像是害怕沒能說出有用的線索,再次惹怒對方,連忙補充道:“但我們之前買來的祭品裏麵,的確有自稱姓何的,不過我忘了他叫什麽。”


    他甚至不願將其稱之為“人”。


    在許薇的逼問之下,村長終於想起那個被遺忘多時的名字。


    “何聽南。”


    感覺不像是何家人會取的名字,沈隱青看向言珩,後者頷首,“名單中有這個人,但報警的不是何家。”


    沈隱青陷入沉思,他自然不會去懷疑言珩的話,但聯想此前發生的事,很難不讓人將這個何聽南與何家聯係起來。


    他來到村長麵前,“祭品是給誰的?那個什麽大慈大悲玄陽尊者菩薩?”


    即便成了階下囚,但看到沈隱青說出尊者菩薩時輕描淡寫的模樣,還是讓村長怒火攻心,他幾欲掙脫法索,給這人點教訓。


    但許薇完全不給他這個機會,在村長掙紮之時,她施法將法索收緊,灼燒與疼痛感讓村長瞬間倒地不起。


    “不要想著耍花樣,問什麽就答什麽。”


    受夠了折磨,村長麵如死灰,隻敢喏喏稱是。


    “是給尊者菩薩的,”他艱難從地上爬起,“隻要獻上足夠數量的祭品,尊者菩薩就能保佑我們靈穀村人丁興旺,傳承不絕。”


    這個願望倒是許多年都沒有變,那既然是求子,為什麽不去拜送子觀音,那不是才專業對口嗎?


    麵對沈隱青的疑惑,村長沉默良久,而後才苦澀開口:“我們沒有退路,其餘的神仙都不願意接納靈穀村,隻有大慈大悲玄陽尊者菩薩……”


    意思就是退而求其次唄。


    沈隱青覺得這個說法挺有意思,“求神不行,你們不知道求人?生不出孩子,有沒有可能,是你們村的人本身就不孕不育,去大醫院看過沒?”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不用村長迴答,其餘人都能猜到。


    以與世隔絕著稱的靈穀村,怎麽拉得下臉去醫院掛號看病,所以就隻能把希望寄托於虛無縹緲的神。


    沈隱青歎氣,看吧,這就是不與現代社會接軌的淒慘下場。


    單純迷信也就罷了,居然還鬧上了人命,如果全村人都知情不報,那他們死得都不冤。


    “現在看來,罪魁禍首就是那尊者菩薩,”許薇托腮,“你們在什麽地方給他上供?”


    村長低頭不語。


    問這家夥還不如指望言珩,畢竟大家都是鬼,相互之間有感應也正常。


    但現在的問題是,許薇和李平陽都不知道言珩的真實身份,如果要讓言珩直接報位置的話,該怎麽避免引起他們的懷疑。


    “在佛閣對吧。”


    感知到沈隱青的糾結,言珩主動開口,“後麵那口井還沒檢查過。”


    “我去看過,”許薇麵露遲疑,“但也可能存在紕漏,可以迴去再查探一番。”


    她記得陳主任的話,言珩來自靈異事件管理總局,雖隻是四品天師,但見解是他們無法企及的,意見有必要重視。


    況且,在言珩提到那口井的時候,村長的神色明顯慌亂起來,這說明肯定有鬼。


    正北方的佛閣,為三座佛閣之首,在修建之初,設計就要比另外兩座佛閣更為莊嚴,而水井則是由靈穀村人後期建成。


    另外兩座佛閣的井口都是正圓形,許多年前就荒廢,正常來說,廢棄的水井應該選擇合適的日子將其填實,以避免對風水的破壞。


    東南角的水井,被個別村民當做供奉黃夫鬼的場所,並因此殘害了十七條人命。


    鬼屬陰,卻被請進神像中享盡香火,實力大漲,即便如此,它還是沒有囂張到盤踞整個靈穀村,這隻能說明,在其他地方,還有令其忌憚的東西。


    西南角通常與“火”密切相關,不開眼之物通常會避開這個方位,所以神像中的神佛離開之後,也沒有沾染陰邪之氣。


    正北為坎宮,五行屬水,在佛閣之後打井有利於靈穀村的運勢。然而此時,井中早已幹涸,村裏人也沒有找合適的時間將其填平,枯井無水,氣運自然流失。


    更令人可氣的是,村長竟然帶頭在井中供起了“大慈大悲玄陽尊者菩薩”,聽起來就不像是正神的家夥。


    沈隱青和言珩走在隊伍的最後方,“真希望這樣的事能少點。”


    “具體指什麽?”


    “就像這些村民,不拿別人的命當命,”沈隱青唉聲歎氣,“結果還把自己人全都給搭進去了。”


    言珩唇角笑意淡淡,“這不該說是他們自作自受?”


    這麽說好像也沒問題,沈隱青隻是可憐那些無辜被牽連進來的人,他們原本還有大好年華,卻隻能飲恨於深山之間。


    “人間常說,人各有命數,”言珩自然明白沈隱青內心深處的憂慮,於是出言安慰道,“這一世匆匆而過,或許就是為了迎接下一世更為優渥幸福的生活。”


    沈隱青卻擺手,“我可不這麽認為,這輩子不好好享福,還奢望下輩子又能好果子吃?再說了,都喝孟婆湯轉世了,不就等於恢複出廠設置,變成陌生人了嗎?”


    新的名字,新的人生,跟他沈隱青有什麽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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