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居民樓的範圍,再度沐浴在溫暖而燦爛的陽光之下,沈隱青依舊惦記著臨別時張父說的話。


    三十萬,按照合同上百分之十的提成,也就意味著他能拿到整整三萬,這還是稅後……


    注意到沈隱青幾次欲言又止,李平陽停住腳步,詢問道:“怎麽了?”


    “你們沒發現那棟樓裏還有其他的髒東西?”


    他原以為等離開張家後,許薇和李平陽會著手解決,但現在這個情形,好像並不是這麽迴事。


    “我發現你這個人還挺善變,”李平陽打趣他,“之前看你都不太想管張子平,怎麽現在突然想起來要處理周圍這些邪祟?”


    沈隱青表示自己也有難言之隱,就比如他從三萬塊,聯想到自家那位亡夫,自從跟了他之後,就再也沒享受過在老家高規格的香火待遇。


    自己平日裏除了三炷香外,頂多在早中晚三餐中任選其一,給他嚐嚐味道。


    和那淒淒慘慘的女鬼有什麽區別。


    好歹做了十年的夫妻,沈隱青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活質量,但不能放任亡夫在下麵還窮困潦倒,那要是被衡家二老知道了,不得連夜托夢罵他整宿。


    “如果隻是供奉的話,分局應該有你想要的東西。”


    清楚緣由後,許薇給出了自己的建議,而且如果沈隱青足夠了解,自然就會知道要買這些積攢了福德的供奉之物,需要花不少的錢。


    憑借他們這四千的保底工資,怕是等到望眼欲穿,都彌補不了沈隱青這幾年對亡夫衡沿的虧欠。


    “就沒有員工內部折扣?”


    沈隱青望著天,“動輒好幾萬,這誰買得起?”


    “福德可不是能拿錢來換算的,”李平陽跟著發出歎息,“你這都還好,像我們要攢錢買法器,更需要勒緊褲腰帶,學那個鐵公雞一毛不拔。”


    想到銀行卡裏那僅存的兩萬多塊錢,曾經的沈隱青還覺得花不完,現在倒好,買點供奉的香蠟紙錢就給花得幹幹淨淨。


    “你已經買了啊?”


    李平陽沒想到這家夥動作這麽快,“你在微信小程序上買的話會很貴,因為那是麵向所有人的,不能搞特價,我們靈異事件管理局有自己的app。”


    “……我看看能不能退。”


    在加入南園市分局之前,沈隱青就多次登錄過這個微信小程序,隻是裏麵高昂的物價給他勸退了而已。


    如今錢包鼓了起來,他就又動起了心思。


    收到銀行卡的扣款提醒,為了避免傷心落淚,沈隱青都不敢點進去細看,直接就給刪除了。


    現在又從李平陽口中得知自己竟然買貴了,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蹲在路邊,和客服扯了半天的皮,才讓對方同意退款,沈隱青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到對方說要扣除相應的手續費,他雙眼一閉,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你沒事吧?”


    沈隱青渾身纏繞宛若實質的怨氣,可給李平陽嚇不輕,連問話都不自覺小心翼翼起來。


    “沒事,”沈隱青微笑,“你把那個app發給我。”


    總感覺這個微笑帶著濃厚的殺意,李平陽縮了縮脖子,“……微信發你了。”


    “謝謝。”


    在看清這個app的名字之後,沈隱青還是覺得自己這聲謝謝說早了,這創始人得是什麽腦迴路,才能想得出“鬼見愁”這個名字。


    簡直就是天才。


    沈隱青埋頭搗鼓手機的時間,許薇終於想明白,他剛才為什麽要問其他鬼祟的事了,原來是想借此賺錢買供奉。


    按照許薇對結陰親之人的理解,絕大多數雙方之間並沒有感情基礎,他們在成婚之前甚至不認識對方,隻是通過買賣之類的方式,強行撮合到一起。


    這樣的“婚姻”注定不幸福,並且還伴隨著未知的危險。


    但沈隱青並非如此,年少時期的他生存能力差,借用這樣的方式換取錢財,無可厚非。如今成年,他完全有能力單方麵撕毀這門親事,卻還主動想著要掙錢為對方積攢福德。


    看來凡事並無絕對,此話當真不假。


    許薇無意去窺探他人的秘密,所以極少在沈隱青和李平陽交談時插話,他們迴到停放小電驢的地方。


    重新下好單,沈隱青問李平陽:“這些東西多久能到?”


    “這我就不清楚了,”李平陽給自己戴上頭盔,“你問許薇吧。”


    許薇從“鬼見愁”中翻出自己的訂單,估摸出大概的時間,“積攢福德的供奉類消耗品,頂多三天就能送到分局。”


    也剛好是這單任務提成到賬的日子。


    到時也不用擔心自己沒錢,沈隱青很滿意。


    騎著小電驢迴到小洋樓,他將車停好,忽地想起一件事,“咱們單位就叫分局?沒有別的名字?”


    “我還以為你剛來的時候就會問。”


    許薇放好頭盔,然後帶著沈隱青來到前院的角落,從堆成小山的雜物中扒拉出燙金牌匾,其上赫然寫著“南園市封建迷信破除中心”。


    沈隱青:“……”怪不得會被撤下來扔在雜物堆裏。


    雖然沒長時間騎,但李平陽還是給小電驢充上了電,以免之後突發情況沒得用。


    “呦,你們迴來了。”


    陳康端著茶杯,剛準備這院子裏的樹澆水,就看到蹲在角落的許薇和沈隱青二人,他還四處找李平陽的身影,“那小子呢?又出去鬼混了?”


    “陳主任你這說的什麽話,”李平陽從小電驢後麵鑽出來,“我啥時候出去鬼混過,你可不要壞我的名聲。”


    陳康心情很好,也不跟李平陽計較,他笑眯眯朝沈隱青招手,“咱們分局又來了個新同事,快進來,我給你們介紹介紹。”


    “又招到新人了?”


    今天是什麽好日子,許薇喜笑顏開,把燙金牌匾隨意一扔,就拍拍手上的灰塵,朝小洋樓走去。


    沈隱青動作稍慢,不知道為什麽,在陳康說有新同事來報到後,他的心就突突跳起來,湧入某種道不明的慌亂情緒。


    難不成他是因為擔心自己可能會被頂替,導致過不了實習期?


    仔細想想,還真有這個可能。


    ……


    沈隱青不允許!他剛到手的工作,連工資都還沒發下來,怎麽能讓別人捷足先登?


    他越走越快,甚至把李平陽都甩到了身後。


    李平陽:“誒,跑那麽快幹什麽。”


    是新同事又不是你媳婦兒複活了。


    自從知道沈隱青有個“鬼媳婦兒”之後,李平陽就時不時想到,如果兩人關係再好點,他甚至都想問問對方到底美成什麽樣子,能讓沈隱青甘之如飴。


    推門而入,首先映入眼簾是新同事的背影。


    沈隱青的心又開始抽抽,完了,但看背影就知道這人比自己靠譜。不行,沈隱青昂首挺胸,怎麽能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他沈隱青也是很優秀的好吧。


    先一步進來的許薇臉上卻沒了笑。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因為往常都會坐在主位上的陳康,竟然主動將位置讓給了這所謂的新人同事。


    這件事發生的可能性,無異於她早上睡醒,發現自己已經是三品天師。


    所以許薇不敢說話。


    陳康卻依舊笑意盈盈,“沈隱青啊,來坐這邊。”


    他所指的位置,剛好在新同事右側。這樣的安排,在沈隱青看來,就像是把兩個前來麵試的求職者,安排在同個會議室,讓他們當麵battle。


    依言繞到沙發另一側,沈隱青終於看清了競爭者的模樣。


    瞬間,他的鬥誌煙消雲散,沉默著坐到陳康指定的位置。


    氣氛越來越不對勁了,即使是神經大條的李平陽,也感受到了莫名的窒息,悄悄深唿吸幾次之後,他終於鼓足勇氣迅速瞥了新同事兩眼。


    我靠……


    這麽帥。


    他眼含震驚與許薇對視,卻發現,對方已經緊張到鼻尖都沁出細密汗珠。


    “來,我給大家介紹,”陳康打破沉默,“這位是言珩,總部派來馳援我們南園市分局的四品天師,以後就是我們的新同事了,大家歡迎!”


    稀稀落落的掌聲,多少透露著漫不經心。


    見沈隱青興致不高,陳康還試圖讓許薇和李平陽出來活躍氣氛,“言珩雖隻是四品天師,但道行比你們二人更為深厚,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時去請教他。”


    兩人連連稱是。


    沈隱青靜默無聲,他呆坐在沙發上,看似盯著言珩,又仿佛在透過他凝望另外的人。


    言珩同樣沒有說話,如水溫和平靜的雙眸中倒映著沈隱青,除沈隱青之外,好似任何俗物都不可入他眼。


    已經習慣這樣的注視,沈隱青並未感到不適,他自顧自發著呆。倒是許薇,心細如發的她,很快就品到了兩人間古怪的氛圍。


    藏在身後的手扯了扯李平陽,許薇對他使眼色。


    然而往常十足的默契,此時卻失了效,李平陽猜了半天,愣是沒猜出來她想說什麽。


    臉上肌肉都酸了,李平陽還是那個蠢樣子,許薇選擇放棄。


    尷尬又奇異的新老同事見麵會,最後就隻剩陳康還在努力打圓場。


    發了許久的呆,沈隱青肩頸僵硬,他按摩著後頸,趁陳康中場休息的時間,站起身,語氣略帶歉意,“抱歉陳主任,我有點累了,想先上去休息可以嗎?”


    陳康沒有直接迴答,而是去征求言珩的意見。


    言珩下頜線緊繃,好似在隱忍著什麽,然而還不等他給出迴應,沈隱青就已經離開了客廳,隻留餘音在客廳迴蕩。


    “我不行了,再不睡我就要死了,各位聊著,不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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