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上。


    舞樂笙簫,參宴的人各自吃著,聊著。


    昭元帝坐在最上首的龍椅上。


    他右下側的淑妃看了眼舞池中央的舞娘,又看了眼自己左側的顧皇後,眸子裏劃過一抹驚訝和惱怒。


    她側著頭,對昭元帝道:“陛下,這舞,還真是好看。”


    說是舞好看,其實她真正暗示的,卻是舞娘。


    昭元帝嗔了她一眼,倒也將注意力放到了那舞蹈與舞娘身上。


    舞池中央的,哪裏是什麽正經舞娘?


    分明是顧皇後不知打哪兒找來的,跟淑妃有幾分相似的女子。


    昭元帝不動聲色的抬起杯子,借著杯子掩下了自己的冷哼聲,也借著杯子,打量著顧皇後的神色。


    顧皇後不知,笑盈盈地與昭元帝說:“陛下,這舞,當真是跳的不錯。”


    “皇後娘娘說的正是呢。不隻是舞,就連那舞娘,也是極好看的,說起來,好像,還跟皇後娘娘的大表姐有幾分相似呢。”


    淑妃當即陰陽怪氣地將話茬接了過去。


    顧皇後眉色微斂,臉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些。


    昭元帝睨了她們倆一眼。


    沒哼聲。


    待一舞畢,他才幽幽地說了一句:“是不錯,賞!”


    沒指定賞什麽,賞誰,那便是給整支舞的,而不是給那舞娘自己個人的。


    至此。


    顧皇後也算是知道,舞娘這個計劃失效了。


    她勉強撐著一抹笑:“陛下,今兒端午,宮裏妹妹們和外邊的小姐們,都苦心練習了許久,都想為您獻上一迴才藝呢。”


    “是嗎?”


    “是啊,能給您獻才藝,是她們的榮幸,她們自然是高興的。”


    昭元帝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顧皇後見此,立即便叫人安排去了。


    過了會兒。


    外邊太監傳來一聲高昂聲音:“西境月樓使臣,北境月霜國使臣,月霜國霜蘿公主到。”


    因著端午乃是北昭極為重要的節氣,是以,北昭各周邊國都安排了使臣前來慶賀,其中不乏有帶著皇子公主一同前來的。


    月霜國便帶了她們的霜蘿公主前來。


    據說,霜蘿公主年方十五,不僅生的肌膚勝雪,容貌極美,是月霜第一美人,更是才名在外,不論是女子八雅,還是君子六藝,都學的極好。


    她眼光極高,曾對外放言,要嫁,就嫁這世上權勢地位最高,也最好的人。


    是以,時至今日,她始終未有婚配。


    這一次她跟著出使北昭,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眾人的目光,隨著太監的這一聲響,都紛紛朝著殿門口看過去。


    殿門邊,一個身著軟藍輕羅雲錦裙的女子在一眾使臣的簇擁下,慢慢入殿。


    她以軟紗覆麵,腳下步步生蓮,裙擺如流水般飄動,一頭青絲如瀑布般垂落雙肩,發間斜插水藍雕花水晶簪,月光灑落在她身上,叫她整個人宛若月中仙子,降落凡間。


    殿內各人下意識地屏氣唿吸。


    走至昭元帝前邊,霜蘿公主輕輕揭開臉上的紗巾,而後屈膝跪下,給昭元帝行了一個大禮:“月霜國霜蘿,拜見北昭皇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看清她容貌的眾人皆是忍不住地倒吸了一口氣。


    多數的男子,此刻幾乎都挪不開眼。


    便是早有妻妾的人,也都目光灼灼地盯著霜蘿公主,又不禁有些失落不甘,這麽美的霜蘿公主,到最後也不知道會便宜了誰?


    宴上的女子,卻是目光微凝,一個個兒的麵色沉重。


    這一看自家夫君都被勾了魂兒似的。


    她們心裏泛著酸,泛著疼。


    這霜蘿公主美麗至斯,隻怕,就是個禍害!


    與霜蘿公主並行的月樓使臣,這一會兒看著有些呆。


    他們是一同在宮外等候的。


    雖早有耳聞,也確實看到了霜蘿公主極為誘人的身段,但那會兒,霜蘿公主並未摘下麵紗,他們也就朦朦朧朧地開了個大概。


    如今麵紗揭開,他們著實是驚為天人。


    月霜使臣習以為常,神色中隱隱藏了些驕傲,他們挺了挺胸膛,緊隨霜蘿公主之後,給昭元帝下跪行大禮,祝賀端午之喜,並奉上月霜的來使清單。


    月樓使臣迴過神來,連忙跟著行禮,奉上單子。


    月樓和月霜都是北昭的附屬國,素來都以向北昭上貢,換取北昭的庇護,對北昭俯首稱臣。


    昭元帝接過太監拿上來的單子,隨手翻了翻。


    上邊的東西一如往常,沒什麽特別的。


    昭元帝渾不在意,卻還是露出淡淡的一抹笑,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辛苦了,起來吧,來人,賜座。”


    月樓的使臣沒什麽事,倒也聽話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隻月霜國的使臣和霜蘿公主幾人,直挺挺地站在殿中央,並沒有退下的打算,昭元帝睨了他們一眼,狐疑道:“月霜國,是還有事兒?”


    “陛下,此乃我月霜最美的霜蘿公主。”


    “嗯。”


    然後呢?


    關朕屁事?


    月霜使臣對著昭元帝拱手作揖,主動解釋道:“北昭陛下,我們霜蘿公主慕強,至今仍未婚配,她素來愛聽北昭的風物人情。


    前些年,公主頑劣,私自出遊時,巧遇一北昭男子。


    公主對那男子心生愛慕,卻因被我們月霜國王派人強製帶迴,來不及與那男子相約再見之機。


    公主心心念念男子多年。


    如今再來北昭,也為尋那男子,幸得上蒼眷顧,公主昨日竟在酒樓上再遇故人。


    隻是,終究沒來得及與對方敘話。


    微臣幾番打聽,總算是得了結果,知道了他的身份。


    公主任性,隻願嫁與他為妻,還請北昭皇帝陛下成全,賜下婚事,成全霜蘿公主的一番心意,以期兩國的交情,能綿延百年。”


    昭元帝:“……”


    在場的其他人:“……”


    這當眾求婚事,都求到宮宴上來了?


    發什麽神經?


    雖說這些小國帶著公主出行的意圖,昭元帝早有所料,但他沒想到,對方會這麽直接啊!


    昭元帝有些沉默。


    顧皇後卻是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這樣兒的美人,若是進了後宮,怕是,不得了啊。


    好在,她看上的,是昨日與她在酒樓相遇的人,那人,定不會是陛下。


    不論是誰,不是陛下就好。


    “霜蘿公主倒是坦誠,大膽追求自己的幸福,並不是錯,陛下,霜蘿公主既有這心,不若,您就成全了她?”顧皇後斂下眼裏的驚濤駭浪,笑著提議道。


    “喲,皇後姐姐倒是說的輕鬆,萬一,霜蘿公主看上的,是有婦之夫呢?”淑妃看了皇後一眼,譏諷道。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霜蘿公主,是衝著皇後來的。


    或者,更準確的說,是衝著皇後的兒子來的。


    皇後的兒子啊?


    榮王和燕王可都已有正妃了呢。


    “是啊,霜蘿公主到底是一國公主,斷不能做妾的,萬一對方已有正妻,又如何能逼著對方強娶,亦或者,逼著原配自貶為妾?”


    惠妃看出了皇後和淑妃這會兒的齟齬。


    她毫無心理負擔地在裏邊加了一把柴火,叫這火氣,燒的更旺盛些。


    柔妃倒是不說別的,隻裝作嘀咕:“不是說,外邊不是早有傳言,霜蘿公主慕強,要嫁的,定是這世間最好的男子,權勢地位最強的男子嗎?她怎會胡亂地看上某個在酒樓遇見的人?真是奇怪!”


    她的聲音不大,能聽到的,也就是昭元帝身邊的幾個。


    皇後嬪妃們的臉色都不太好。


    甚至,隱隱還有一絲惶恐不安,生怕這勞什子霜蘿公主,再鬧出些什麽幺蛾子。


    霜蘿公主要選的,自不會是什麽普通人。


    皇族子弟,宗親男嗣最後可能。


    作為皇子們的娘,她們哪裏敢叫自己的兒子,擔著那樣兒一個名聲?


    權勢地位最強,世間最好的男子?


    除了陛下,誰敢認這個身份?


    她們誠惶誠恐地掃了柔妃一眼,暗自咬牙。


    殊不知,在她們看向柔妃的時候,昭元帝也不動聲色地瞥了她們一眼。


    那一眼裏,裹挾著前所未有的戾氣。


    隻是,誰也沒注意到。


    昭元帝拿起酒杯,將裏邊的酒水一飲而盡,而後將杯子重重落下,語調平靜地問:“那不知,霜蘿公主看上的,是哪一位啊?”


    霜蘿公主臉上微紅,卻仍是大膽地張口:“陛下,臣女想嫁的,乃是您的皇子……”


    她一邊說,一邊側過身,朝著某個方向看過去。


    眾人的視線跟著她動。


    待看清了她視線所及處,所有人皆是一愣。


    霜蘿公主看的,是燕王和燕王妃的方向?


    宴廳上的人竊竊私語。


    昭元帝和諸位嬪妃也朝著霜蘿公主的視線看過去,須臾,又緩緩地鬆了一口氣。


    顧皇後臉色的擔憂一一退散。


    轉而想到,月霜國的公主進入王府為妃,可比現在的民間長大的沈氏好太多了。


    沈氏為燕王正妃,她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饒是被這麽多人盯著,賀輕塵的神色都不曾變一下。


    沈歸荑神色漠然,目光直直地與霜蘿公主對上,眼底是一片複雜神色。


    賀輕塵仿若未覺般地伸手夾起一塊紫色水晶般的糕點:“阿荑,試試這個,看著晶瑩剔透的,還很香,你再吃吃看,好吃的話,迴去叫她們也琢磨出來。”


    那糕點都遞到她嘴邊了,沈歸荑也隻能勉強吃下。


    待她慢慢地吃完,賀輕塵才拿起一邊的帕子,緩緩地擦了擦手。


    他似笑非笑地掃了眾人一眼,這才看著霜蘿公主,略帶著些戲謔地問:“公主這樣看著本王,莫不是,你想嫁的,是本王?”


    “我……”


    “不巧呢,本王已經有王妃了,本王心悅於她,也不曾遇見過你,你定不會強人所難的,對吧?”


    “……”


    霜蘿公主朝著他翻了個白眼。


    “誰說我看上的是你啊?”


    話音剛落,眾人心裏邊的那口氣,就又提了上來。


    誰也沒注意到,在上首的某處,有個人恨鐵不成鋼似的瞪了賀輕塵一眼,卻又緩緩地鬆了一口氣。


    “公主既說不是燕王殿下,那你為何,盯著燕王夫婦看?”


    有人壯著膽子,大聲嚷嚷道。


    霜蘿公主笑了一聲,銀鈴般的笑聲,惹人沉醉。


    她的手指在虛空中揚起,慢慢地指向某處,最後,在那處落定:“陛下,臣女要嫁的,不是他,而是他的長兄,榮王殿下。”


    眾人大驚。


    他們的視線在賀輕塵與賀承玦之間流轉,而後恍然大悟。


    是了。


    公主方才所看的方向,雖是朝著燕王,但實際上,榮王也是坐在了燕王身側的。


    兩人相隔不遠,方才倒是一下子認錯了。


    隻是……


    ‘哐啷’一聲,酒杯落地的聲音,驚醒了眾人。


    大家朝著聲源看過去。


    隻見榮王殿下身側坐著的榮王妃,此刻已臉色煞白,全無素日裏的冷靜自持。


    她滿目倉惶,藏在袖子底下的手緊緊攥成拳。


    即便很不想承認,但榮王妃此刻在意的,不是霜蘿公主的想法,說法,而是,她的丈夫,榮王賀承玦的態度。


    即便,是學著燕王方才的幾分,那也是好的。


    可惜,她沒等來丈夫的拒絕。


    隻發現,賀承玦那雙素來淡漠的眼眸裏,此刻幾乎被強烈的欣喜和激動覆蓋。


    好在,他還有那麽一絲絲的理智。


    這是在宮宴上。


    在場的的人無數,不隻是前朝後宮的百官世家,後宮嬪妃,還有無數的夫人千金,皇子宗婦以及各國來朝的使臣公主……


    他們都在看著,等著他表態。


    賀承玦神色激動。


    方才,霜蘿公主的麵紗揭開的那一瞬,他便屏住了唿吸,耳邊聽著所有人的吸氣聲,他的心,陡地升起了一抹強烈的霸道的占有穀欠。


    他想得到這個女子。


    他要這個女子。


    哪知,方才的惦念,到了此刻,竟成了真。


    若非眾目睽睽,隻怕,他早已按捺不住地將人拖到自己的床上,與之共赴沉淪了。


    但這是在宮宴上。


    賀承玦沒忘記,有無數的眼睛正在盯著自己。


    他將左手覆在右手上,竭力壓抑著自己心裏的激動。


    榮王妃將自己的手覆上去,壓低了聲音,帶著些咬牙切齒的安撫:“王爺,公主在等著您迴話呢。您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倒是給她個準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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