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輕塵的未盡之意,沈歸荑倒是聽懂了。


    他是說,他在夢裏所見,幼白是她的婢女,為何如今卻是義妹?


    沈歸荑沒有經曆過他夢裏那一遭,倒也不知為何會有這樣的差異,想來,是為了方便行事吧?


    實際上,幼白她們倆都是拜到了她小舅舅的門下,算是她的師妹。


    至於入京後的身份,端看她怎麽處理了。


    倒是賀輕塵……


    他是真的夢見了那些,才能說出來這樣的一些隱秘之事吧?


    那夢,是預言嗎?


    倘若是預言,倘若是真的,那,三年後賀輕塵會死,賀承玦會盯上她和她的小舅舅,會上位?


    沈歸荑一臉的凝重。


    三年,說長不長,賀承玦是什麽時候,盯上我們的?


    “阿荑,你在想什麽?”賀輕塵見沈歸荑沉默,有些不安地動了動她的手,低聲問道。


    沈歸荑迴過神來:“哦,沒什麽,妾身是在想,王爺如何確定,那個夢就是真的?倘若那夢是真的,那眼下也就剩不到三年的時間,王爺打算怎麽做?”


    “夢裏,你會代替林清然嫁入燕王府,夢裏,林清然逃婚的目的是江州同安縣,夢裏,林清然逃婚最根本的原因,是因為她發現自己懷孕了,而孩子的爹,是本王的某個兄弟……這一個個,都成真了。”


    “都成真了?”


    “是,你如夢中一般,嫁給了本王,本王的人,也的確是在江州同安將有孕在身的林清然帶了迴來,你身邊,的確有一個叫幼白的女子,甚至……更多的事,都應驗了。阿荑,這夢,是真的。”


    最後一句,賀輕塵說的篤定。


    他是重來一世的。


    但麵對著毫無記憶的沈歸荑,他隻能編造出這樣一個聽著就不怎麽真是的夢境來。


    她信或不信,他都隻能這麽說。


    沈歸荑不知在想什麽。


    隻見她微微點頭,思索片刻,才認真地看著賀輕塵道:“既如此,王爺,你我合作一迴,如何?”


    “嗯?”


    “妾身助您去奪那個位置,甚至也可以試著說服小舅舅,助您謀劃,替您掃清所有障礙,作為迴報,您幫著妾身,料理林齊兩家以及……他們身後所有參與過當年那些事的人,還我沈氏一族公道和名聲,如何?”


    沈歸荑說的一板一眼,全無感情。


    賀輕塵臉色卻是越聽越沉。


    阿荑她,好像始終在與他劃開界限,始終分的清清楚楚的。


    “阿荑,本王方才與你說的,你就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嗎?”賀輕塵咬牙道,聲音裏帶著突如其來的委屈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與無奈。


    沈歸荑愣了愣:“?”


    賀輕塵眼見她茫然,竟有些噎住,不知該怎麽說了。


    他長歎了一聲,不想再說了。


    沈歸荑卻是擰著眉,十分不解。


    見賀輕塵不似反對,她連忙又提:“王爺,方才妾身提議的,您覺得如何?倘若您答應了,那這幾日,我們便重新對一對你我手中的籌碼,再重新好好謀劃一番。


    眼下,京中王爺們都早已入朝,早有勢力。


    而您遲遲不曾入朝,隻在需要時,才會被陛下召見,來來迴迴,功勞都在榮王手上,而你辛苦一場,也撈不著什麽,這事,於您無益,還得重新謀劃才是。”


    賀輕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這始終一副公事公辦,認真與他謀劃的模樣,讓他又喜又悲。


    一時間。


    他沒了與她繼續往下說的心思。


    沈歸荑隻覺得他莫名其妙。


    好好的,怎的就一副拒絕溝通,不情不願的樣子了呢?


    她歎了一聲,索性先不提這些了。


    她看了眼外邊的天色:“夜深了,歇息吧,至於今夜所談之事,改日再說,如何?”


    賀輕塵悶悶地‘嗯’了一句。


    床榻上,兩人背對背睡著,許久都沒睡著。


    過了不知多久。


    沈歸荑放緩了唿吸,裝作睡熟的模樣。


    待身後人唿吸綿長,睡熟了以後,她緩緩坐起身,定定地看了他的背影兩眼,低聲喚道:“王爺?王爺,您睡著了嗎?”


    賀輕塵閉著眼,並未被喚醒。


    見此。


    沈歸荑鬆了一口氣。


    她緩緩下床,壓低了聲音走出了門。


    外邊守著的葉楓和周迴與幾個侍衛微驚,正要張口,她立即將食指抵在唇邊,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又示意了一下屋裏。


    幾人了然,隻無聲地行了個禮。


    沈歸荑往前走出些距離,才與跟上來的葉楓吩咐:“你去守著王爺吧,不必跟著,本王妃睡不著,在這莊子上走走。”


    葉楓和幾個侍衛們哪裏敢讓她一個人大晚上的瞎跑?


    當即就要跟上。


    沈歸荑聲音冷了些:“本王妃說話不好使嗎?”


    葉楓幾個人:“……”


    沈歸荑可沒管他們。


    她趁著四下無人,走的極快,眨眼間,便消失在了葉楓幾人跟前,他們想追都不知道往哪兒追。


    無奈。


    葉楓隻能折返到院子裏,打算去跟周迴商量,看是不是在不驚動王爺的時候,悄悄的去找一找。


    哪知,剛迴到院子,卻與賀輕塵打了個照麵。


    葉楓:“……?”


    “王爺,您不是……”歇息了嗎?


    敢情是裝睡?


    那王妃出去了,王爺不跟著去?


    葉楓胡思亂想了一通,賀輕塵睨了他一眼:“王妃可有說,她要去哪兒?”


    葉楓搖頭。


    “為何不跟著?”見他搖頭,賀輕塵的聲音,迅速染上了冰冷。


    葉楓有苦難言:“王爺,王妃不讓跟著,而且……她動作太快了,屬下一個晃神,她就……不見了,我們正想著是不是要……悄悄找一下。”


    聞聲,賀輕塵神色未緩:“你連王妃都看不住?”


    周迴看了葉楓一眼,默默地與他挪開了些距離,心裏悄悄地給他點了一支蠟。


    王爺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王妃也就是個弱女子,葉楓連看個人都看不住,迴去估摸著是要去領罰,再好好練練了。


    葉楓沉默了一下:“王爺,那現在,我們還要去找嗎?”


    賀輕塵眼刀迅速掃了過去。


    還沒出聲,一道悠悠揚揚的,類似於哨聲的奇怪聲音,從莊子的後山響起。


    那聲音,很明顯是人為的。


    一眾侍衛們相互對視了一眼,都攥緊了手中的刀柄,神色凝重,警惕了起來。


    葉楓和周迴兩人也默契地護在賀輕塵身前。


    隻是,他們的神色中,除了警惕,還多了絲委頓和不安。


    王妃一個人出去了。


    這外邊,怕是有什麽人在窺探著王爺的行蹤,否則,怎會有這樣,與哨聲極為相似的聲音出來?


    他們身後的賀輕塵卻是神色舒緩,唇邊含著些笑意,扭身打算迴屋。


    葉楓遲疑了會兒,立即叫住他:“王爺?”


    賀輕塵側頭:“嗯?”


    “不,不去找找王妃嗎?她一個人在外邊,怕是……不太安全。”


    賀輕塵想都沒想,就說:“不必,看好這院子就行,至於那聲音,不必多慮。”


    說完,他就進屋了。


    留下葉楓,周迴和眾人麵麵相覷。


    真的不用擔心嗎?


    他們是臨時起意來的這兒,當不至於招來什麽殺手才是,但不論如何,這莊子上這麽多的醃臢事,王妃一個柔弱女子,若不找迴來,真的不會出事嗎?


    葉楓幾人神色凝重不安,但誰也不敢忤逆了賀輕塵的意思。


    葉楓等不住。


    他示意周迴看緊院子,自己一個人往院子外去,身後還跟著兩個侍衛。


    他來來迴迴的踱步,目光時不時地往遠處張望。


    也不知煎熬了多久。


    沈歸荑迴來了。


    夏日的霜露打在她身上,她從暗處走來,月光在她身上暈出了一道光影。


    那影子在霜水的映襯下,尤為清冷奪目。


    葉楓顧不上別的,連忙迎了上去:“王妃,您可算迴來了,屬下幾個人方才聽到了後山那邊有些奇怪的聲音傳來,也不知是不是有什麽人盯上了咱們這莊子,還是盯上了王爺和您。下次,您可不能再這麽一個人跑了,您這一個人走了,萬一有點什麽,我們,王爺是要擔心的……”


    沈歸荑清冷著一張臉,還沒走近就聽到葉楓的一頓叭叭。


    她蹙了蹙眉。


    暗道,難不成,是賀輕塵發現她離開了莊子了?


    “葉楓,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吵?”


    沈歸荑短短一句話,讓葉楓立即噤聲。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沈歸荑一眼,閉上嘴,低頭應聲:“是,屬下僭越了。”


    沈歸荑頓住腳。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本王妃不是怪你的意思,你不必如此,就是,本王妃也不是傻子,外邊是不是安全,能不能單獨出門,本王妃心裏有數,你們不必這麽擔心,一個人應付不來的話,本王妃定不會一個人去做。”


    葉楓頓時抬起頭,略帶著些感激地看著沈歸荑。


    沈歸荑實在是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麵。


    她斂眸走快了些,葉楓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倏地。


    沈歸荑想到了什麽。


    她對著葉楓招手,待葉楓走近後,才壓低了聲音問道:“方才,本王妃出去以後,王爺起來過?”


    葉楓一愣,連忙點頭:“嗯,起來過。”


    沈歸荑長歎了一聲:“知道了。”


    屋裏。


    賀輕塵躺在床上,雙腿抬起,一腳搭在另一隻腳上,雙手枕在腦後。


    他定定地看著床頂,也不知在想什麽。


    須臾。


    他耳尖動了動。


    門外沈歸荑的聲音越來越近,他迅速放下腿,坐起身,盤著雙腿,目光灼灼地看向門邊。


    沈歸荑推門而入。


    正正好對上了他似笑非笑的臉。


    沈歸荑動作一僵。


    很快。


    她又緩了心緒,一步步走近:“王爺一開始就沒睡著?”


    “嗯。”


    “您是故意的,知道妾身要出去?”


    “也不是。”


    “那您為何不跟著去?”


    “你願意?”


    若是願意,就不會在確定他睡著以後再出門了。


    “那您就不好奇,妾身出去做什麽?會不會有危險?”


    “不好奇。不會有危險。”


    沈歸荑:“……王爺,您能不這樣嗎?”


    之前話這麽多,怎的現在就惜字如金,多一個字都不願說了?


    賀輕塵癟了癟嘴。


    他伸手,將沈歸荑拽住,拉到自己懷裏坐下:“今日,本王對阿荑坦白的話,阿荑許是信了,卻並未全部相信,是以,你定是不願讓本王跟著,不願向本王暴露你和你身後的勢力的,至於別的……阿荑,你武功不弱,也許還有些別的什麽本事,比如,你在後山吹的那哨子聲……所以,你危不危險,本王不知道,但遇著你,隻怕,別人會更危險呢。”


    沈歸荑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你都聽到了?”


    他說的,的確有道理。


    她信了他,又沒有完全信了他。


    她有自保的手段,武功的確也還行,遇著危險,自己就能脫身……


    但他真就這麽安心地在這兒等著?


    賀輕塵歪了歪頭:“嗯,聽到了,跟夢裏,幼白吹的那禦狼的聲音極像,本王猜,阿荑是用這種聲音,與你身後的人聯係的,對嗎?他們也跟過來了?”


    沈歸荑抿唇不答。


    “罷了,你不願說,本王就不問了。這會兒,你該交代的事都交代完了嗎?”賀輕塵頭枕在她肩膀上,說話的時候,熱氣撲在她脖子上。


    被熱氣吹拂的感覺,癢癢的。


    她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許久,才‘嗯’了一聲。


    “那……”賀輕塵的一隻大手在她腰間盤桓摩挲,須臾,才又慢慢地在她耳邊輕喃:“阿荑明日可有什麽事兒要忙的?”


    沈歸荑奇怪地迴頭看著他:“不是……去摘果子嗎?”


    賀輕塵趁勢在她唇邊略過,語調低啞:“趕了小半日的路,今夜又忙到這麽晚,明日,咱們先好好歇息歇息,養足了精神再去。”


    他在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尤其曖昧。


    沈歸荑奇怪地看了眼更漏。


    還不到子時。


    這也不晚啊?


    再說,他們也沒趕多少路,從王府到這莊子,左右不過兩個時辰的路程,能有多累?


    她這麽想的,也是這麽說的。


    賀輕塵:“一會兒就晚了,累了。”


    話落,他動了動手,將沈歸荑放倒在床上,自己傾身而下,沈歸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賀輕塵堵住,溫熱的唇,覆在她略帶著些涼意的唇瓣上。


    她瞪大了眼,總算是明白了賀輕塵話裏的意思。


    兩人唿吸交纏,耳鬢廝磨了好一陣,賀輕塵嘶啞著聲呢喃:“阿荑,給本王生個孩子。”


    生個孩子,阿荑就會多信他一些了,對嗎?


    沈歸荑身子微僵,側眸看向賀輕塵,眼神裏多了些複雜難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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