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瑤的心倏然揪了一下,仿佛能從她那雙死寂的眼睛裏看到一抹鮮紅。


    她的聲音如同一口幹涸了多年的枯井,幹澀而荒寂。


    緩緩揭開那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彼時,皇上有五位皇子和六位公主。我的南星排行老四,跟太子同歲,個頭也差不多高。長的水靈靈的,我的南星長大後,一定是個美人,就是有點頑皮,總喜歡拉著我問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


    提到南星時,她淒楚地臉上還是忍不住帶了點笑意。


    “母妃,母妃,我是怎麽跑到你肚子裏去的?我在你肚子裏麵吃的什麽?德妃娘娘肚子也有一個小孩,臨策說他想要個妹妹,可我看德妃娘娘的肚子好小,臨策的妹妹會不會憋壞?”


    “母妃,母妃,為什麽太陽會落山?天會變黑?月亮是從哪裏鑽出來的?星星為什麽那樣小,它們……會長大麽?”


    “母妃,母妃,我聽到他們在討論鬼,鬼,鬼是什麽?他們住在哪裏?跟我們一樣住在宮裏麽?我去找他們玩好麽?”


    “……”


    她呆呆的望著前方,一雙悲涼的眸子裏,蓄滿了淚,悄然順著臉頰滑落。


    “她啊,太好動,不像個女孩子,倒更像是男孩兒。”


    敬妃的嘴角抽了抽,時隔多年,失去南星的痛無時無刻不在剜著她的心。


    她終於忍不住,哀聲嚎了出來。


    “我的南星,可憐的南星……”


    沈玥瑤黛眉一緊,她不知道要怎樣安慰一位失去孩子的母親。


    這一刻,所有的安慰話語於她而言,毫無意義。


    她看著敬妃隱忍又幽怨的眼睛,隨即別過頭去,有些不忍。


    她極少有這種情緒,一旦選擇,不問對錯,不論是非,那都是她權衡之後的的結果。


    敬妃的緩了好一會才從悲愴的情緒裏出來,聲音又是那般荒涼。


    “最是無情帝王家,南星不該生在這裏的,是......是我對不起她......對不起她啊......早知如此,我說什麽都不會進宮,哪怕嫁個山野村夫。”


    她眼裏淚水未幹,又帶著無盡的悲痛與憤怒,仿佛一瞬間變了一個人似的。


    “那個昏君,為了扳倒姓衛的,他,南星的親生父親,大晉朝的皇帝,竟然用自己的親骨肉設局。罪名是謀害太子,可死的卻是我的南星。”


    “南星被人從水裏撈出來時,身上穿的是太子的衣服,連發冠都與太子別無二致。他好狠的心!那也是他的骨血啊,可他看了我懷裏的南星一眼,隻冷冷說了一句,她命不好。”


    “你說可笑麽?命不好,哈哈哈......是啊,命好能生在皇家嗎?命好能夠投胎成為他女兒麽?命不好,命不好......”


    沈玥瑤聽她一直反複呢喃那三個字,心沉了沉。


    她看著眼前幾近崩潰的敬妃,無法對她的痛苦感同身受,隻好沉默。


    但她似乎明白了什麽,默了默問。


    “所以,娘娘是要為南星公主討一個公道?”


    敬妃不屑的冷冷笑了笑:“公道?我的南星沒了,我要公道做什麽?”


    沈玥瑤微微一頓,抬眼看著她,發現她嘴角猙獰著往上揚。


    “我要將他最在意的皇權踩在腳下,我要問問他是否還記得我的南星,我要送他去地下給我的南星懺悔。”


    “......”


    沈玥瑤無法反駁她,這是一個母親為孩子的複仇。


    她陪敬妃坐了會兒,兩人無言,敬妃就這麽靜靜的看著她,仿佛是在看她的南星。


    沈玥瑤給她倒了一盞茶,良久,又聽她涼涼道。


    “臨策和南星一樣,都是被他拋棄的人,像我們這樣的人,總要做點什麽,才會被他看到。”


    “被......拋棄?”


    沈玥瑤有點不解,關於景臨策,她隻知道他是德妃所生,並沒有交代過多他以前的事。


    “臨策啊,小時候在幾位皇子裏最不打眼,皇上幾乎看不到他,臨策便有些孤僻跟自卑,但南星卻跟他卻頗為投緣,經常在一處玩耍。但人啊,往往越得不到的越想強求一番。盡管他再如何努力,也得不到那人的一句讚賞。”


    “直到張德妃被賜死的那晚,電閃雷鳴,好大的雨啊,臨策跪在雨裏求他,讓他們母子見上最後一麵。”


    德妃冷笑兩聲:“當皇帝的人,心都是石頭做的,可憐的臨策就一直跪著,直到倒在雨裏,醒來時,張德妃人就已經沒了。”


    沈玥瑤想不到景臨策還有一段這麽淒慘的往事。


    “張德妃犯了何事?”


    “後宮之中,無非就是爭寵和子嗣,說是張德妃謀害敦妃腹中胎兒,敦妃當時受寵,那昏君見不得她哭哭啼啼,竟不顧張德妃誕育兩個孩子的功勞,直接賜了毒藥。”


    “自此,臨策性格大變。當不當皇帝倒是其次,他隻想告訴那昏君,蚍蜉也有撼樹之勇。你別看他現在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其實心裏苦啊。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結果又......”


    敬妃看了她兩眼,緩緩歎了口氣,執起茶盞,抿了口茶,沒再說下去。


    沈玥瑤也沒有追問,她清楚,不管他喜歡的是誰,都不會有結果。


    一個反賊,怎還有心思談情說愛呢?


    她無法評價他們的行為,他們都有自己的執念和故事。


    既是執念便不會輕易放下,明知可能是深淵,他們亦會往前。


    那份執念已經刻進了骨子裏,與他們血脈相連,什麽時候執念沒了,他們的血液也便凝固了。


    而沈玥瑤與他們不同,她的執念是活下去,也要讓沈家活下去。


    所以,她在跟景如璋坦白時,就已經做了選擇。


    她垂著眸子,猶猶豫豫道。


    “我上次路過水榭無意間聽到,他們在說什麽淨心寺什麽祈福,好像......太子也去。我也沒太聽清,太子發現了我,罰了我抄書。”


    敬妃看著她,眸光一滯,唇角輕勾,拉過她的手,柔聲道。


    “好孩子,謝謝你。辛苦你了,這些事,臨策會查清楚的。隻要你順著他的意,他不會再為難沈家的。”


    沈玥瑤淺淺一笑。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貴妃安好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南有牧笛笙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南有牧笛笙並收藏貴妃安好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