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沅坐在草坪上,看著聶白茶像個孩子一樣活潑。


    她感覺有若隱若現的視線落在身上,陳沅甫一抬頭,看見了二樓被打開的窗戶,周懷兩指間夾著煙。


    她對上了他的眼睛。


    陳沅不自在地移開腦袋,卻感覺那落在身上的視線越發強烈。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她折了一旁的野花,掃了眼不遠處的聶白茶,有些無助地拔下野花上的花瓣。


    聶白茶明豔大方,就像這滿園被精心照顧的白月季。


    而她……


    陳沅將拔了一半的野菊放在眼前,忍不住低笑。


    可偏偏周懷禮放著白月季不要,而是看上了她這朵毫無存在感的野花。


    她張開手將野花慢慢地捏碎。


    就跟她的命運一樣,任人踐踏。


    聶白茶手裏的煙花放完,總算是發現陳沅的不對勁,關心的話還沒問出口,轉眼便瞧見了二樓上的周懷禮。


    難怪阿沅會覺得不自在,原來是周懷禮在看著他們。


    聶白茶叉腰瞪了他一眼,拉著陳沅的手迴去。


    周懷禮心裏有些不舒服。


    陳沅見了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他長得就有那麽嚇人嗎?


    望著兩人走遠的身影,周懷禮煩躁地抽了口煙。


    沒過多久,他就聽到上樓的聲音。


    聶白茶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很大,而且急促,應該是一路小跑。


    他把煙頭摁進煙灰缸,轉身開了房門。


    巧的是,剛好看見陳沅。


    她這人一向是矜持,若非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她基本都走得慢,上樓的時候更是一點聲都沒發出來。


    陳沅被突然嚇了一跳,後背一下子貼著牆去了。


    像因為驚恐而炸毛的野貓。


    “這麽怕我?”周懷禮唇角微勾。


    陳沅頭搖得很快,“沒有,隻是你突然出現,我被嚇了一跳。”


    周懷禮看了眼她,“今晚來我房裏吧。”


    “今晚可能不方便,白茶說……”


    他打斷她,“聽我的還是聽她的?”


    “當然是聽我的了,你以為你是誰啊!”聶白茶先到房間,發現阿沅沒跟進來,八成就是周懷禮把人擋外頭了。


    這一出來見到他,果然就印證了自己的想法。


    她雙手叉腰,眼神不善,“你這人怎麽陰魂不散的,老是纏著阿沅幹什麽!”


    她用力地推開周懷禮,將陳沅擋在身後。


    周懷禮踉蹌了一下,身子倚著牆,目光卻放在陳沅的身上,“阿沅,你說你迴誰的房間?”


    “你以為你這樣能威脅到誰!”聶白茶憤憤地牽起陳沅的手,在他麵前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他看到陳沅進門時,那猶豫的神色。


    周懷禮舔了舔唇角,有些遺憾。


    今晚他要孤單寂寞冷了。


    他很想她又軟又香的身子,抱在懷裏生怕把她弄折了。


    聶白茶氣憤不已,“這一個兩個的,是不是要氣死我才開心!”


    周懷禮輕賤阿沅,她把輕視阿沅。


    明明阿沅那麽好的一個人,但是他們都看不到。


    “白茶,沒必要生氣的。”陳沅笑了笑,“就是突然發現,好像習慣了,就沒有那麽害怕了。”


    聶白茶看到,她笑容之下的苦澀。


    這真是個傻姑娘。


    “那我們不想這糟心事了,明天天一亮我們就去找煦風玩。”聶白茶推著陳沅進浴室,“先去洗個澡吧,旁邊我準備了睡衣。”


    “好。”


    晚上,陳沅還在想首飾盒的事情。


    她聽著一旁的平穩的唿吸聲,微微側過了身子。


    這時,身後的聶白茶貼了過來,雙手環住了她的腰身,囈語。


    “懷禮哥哥……”


    陳沅想拿開聶白茶的手,可在搭上她手的時候,她聽到了那句不許你欺負阿沅。


    陳沅忽然就覺得自己的手有千斤重,她沒辦法再拿開聶白茶的手了。


    她閉著眼睛,睫毛不自覺地顫了下。


    聶白茶這麽相信她,什麽都為她著想,若是到了聶東文被殺的那天,她想,聶白茶會恨死她吧。


    可是她沒辦法。


    血海深仇,她不得不報。


    從聶東文三人持槍闖進陸家的時候,她這一生就注定不得善終。


    這條路她走得艱難,是斷然不會為了聶白茶而放下仇恨。


    陳沅思考了很久,她還是拿了聶白茶的手。


    她恨聶白茶,嫉妒她的同時卻也在羨慕她。


    這世間怎麽會有如此至純至善的人。


    可她也明白,聶東文是拿陸家的血和肉在培養聶白茶。


    一株從血河屍海裏長出來的白月季,能不至純至善嗎。


    陳沅想,如果聶白茶不是聶東文的女兒多好,這樣她們就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但現實,終究是背道而馳的。


    天一亮,陳沅就醒了。


    她起來換衣服。


    聶白茶起來看見她這一身藍色絳花的裙子,“阿沅,今天就別穿這裙子了,穿我的吧。”


    聶白茶從床上爬起來,拉開衣櫃的大門。


    “這些都是我爸特意讓人從國外給我定製的衣服,滬州都買不到呢!”


    聶白茶的房間很大,而那衣櫃又占了房間一整麵牆。


    而這裏的裙子,是陳沅從來沒有見過的,最大的一件裙子,比床還大。


    陳沅朝著聶白茶走過去,伸手摸著那衣服。


    聶白茶摸著下巴沉思然後讓阿沅穿什麽衣服比較好,想了下,她拿出一條粉色的連衣裙。


    “阿沅,你去試試這個。”


    陳沅抬頭看向聶白茶。


    “阿沅,你穿這個肯定很好看,你快去試一試。”


    聶白茶推著陳沅進試衣間。


    陳沅拿著手裏的裙子,猶豫了片刻,換上了裙子。


    裙子很短,就到膝蓋的位置,一雙小腿都裸露在外頭。


    陳沅很不自在。


    出來時,不安地扯著裙擺,“白茶,這個裙子會不會太短了?”


    “不會,大家都這麽穿。”聶白茶圍著陳沅轉了一圈,赤著腳跑到梳妝台抱著首飾盒跑了過來。


    耳環,項鏈都給安排上了。


    但她還說覺得差了些什麽,跑去櫥窗拿了隻白色的提包遞給陳沅。


    這下聶白茶滿意了。


    “阿沅儀態真好,就是站出去也絲毫不必滬州那些名媛差!”


    但拿著雙白色的高跟鞋給陳沅換上。


    雖然聶白茶說很好看,但陳沅終歸是覺得有些難受,而且高跟鞋踩得搖搖晃晃的。


    尤其是下樓的時候,更是險些往前麵栽去。


    陳沅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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