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們紛紛將目光投向連顏。


    連顏沒有遲疑,徑直走上審判台,在工作人員指導下坐上測謊儀,靜靜等待。


    “難不成是按排名審訊?”陸蘊不由得猜測道。


    一旁的林心雨和王臨彬也略顯擔憂,“陸蘊,我們沒有任何隱瞞,你不要有壓力。”林心雨安慰道。


    “沒錯,清者自清。”陸蘊深吸一口氣,目光中充滿了堅定與自信。


    一陣魔法波動從測謊儀朝四周擴散,給人一種被冒犯被觸犯的錯覺,仿佛意識變透明,能夠被輕易把握。


    陸蘊的意識世界中,魔法變得焦躁不安,白楊樹的枝葉正無風搖顫。


    “這麽多年過去,再次見到它,依舊令人心生惶恐。”雲謙站在平原上,靜靜眺望白楊樹。


    陸蘊一手扶持暈眩的腦門,一手死死握住椅子扶手。


    不止陸蘊,在場大部分學生都有惡心嘔吐的感覺,甚至有人已經吐在地上。


    不滿與厭惡的情緒充斥著整個法庭。


    測謊儀上,連顏強忍不適,雙目緊閉,任由機器禁錮身軀,探索意識。


    “嘶……”儀器內發出一聲悶響,終於停止工作。


    工作人員端來毛巾和一杯醒神茶,攙扶著連顏走向後台。


    “通過。”主教很滿意,緊接著唿喚下一名學生,“掌山。”


    陸蘊緊張到毛孔的情緒立刻些許放鬆,“看來不是按排名,這測謊儀的確古怪。”他通過意識與雲謙和亞母溝通,“我可不能指望運氣,告訴我它運行的原理。”


    雲謙猶豫片刻,“如你所知,意識世界是依靠魔法存儲記憶,每個人都擁有打開意識世界的可能,而那台儀器,就是利用魔法,強行打開意識世界的大門,在你們的意識中搜尋和捕捉所需的線索。”他臉上滿是厭惡,“不過即使是聯盟,也無法做到將每個人的記憶全部篩選一遍,所以你若是要人為做手腳,就可以將有關忠亭的記憶藏在更深的地方。”


    陸蘊摸了摸手腕,“這有難度,對嗎?”


    雲謙點頭,“意識世界的魔法布局是固定的,彼此交纏又相互穩定,擅自挪移會導致整體的運行出現問題,弄不好你會性格大變,甚至失憶。”


    陸蘊握緊拳頭,通過意識說:“我不確定自己能否抗過測謊儀的滲透,如果失敗了,你們也會暴露。”


    亞母這時走到雲謙身旁,“還有一個辦法,難在掌握,而且沒有副作用。”


    “亞母。”雲謙試圖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過早暴露我們,會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而且,人類曆史上還從來沒有實現過,我們也算是開辟一條未知的路。”亞母直接道。


    陸蘊望著第三位學生坐上測謊儀,沒有絲毫猶豫,“亞母,怎麽做?”


    “原始力量。”


    “它?”陸蘊竟然不覺得奇怪,“你是說,讓我捏造一段記憶?”


    “沒錯,原始力量不論是對魔法還是記憶的掌控,都具有先天優越性。難度在於,記憶是極其微小且複雜的網絡,構造起來非常麻煩。”亞母提醒道。


    陸蘊活動著手腕,臉上流露出一絲渴望,“這麽說來,我不是第一次做,治療危芸和林心雨,改變萊納和若華的記憶,都是依靠原始力量。”


    “可那畢竟是對別人,這次你影響的是自己的意識世界,很危險,你可要想好了。”雲謙連忙提醒道。


    “我決定了,利用原始力量,構造全新記憶,亞母,告訴我訣竅。”陸蘊用意識說。


    陸蘊是第三十五位被審訓的學生,他快步上台,靠在測謊儀上,靜靜等待。


    魔法波動傳來。


    陸蘊閉眼,試圖讓全身放鬆。


    “嘶……”魔法波動猶如野獸在低吼,遊離在學生們每一個毛孔中,闖進並掃蕩陸蘊的意識世界。


    亞母和雲謙躲入地底,等待陸蘊的消息。


    “這小子能行嗎?”雲謙有些擔心,摸了摸從洞穴牆壁長出的黑色根係。


    “這個時候,我們隻能選擇相信。”亞母雙手抱在胸前,坐在地上,默默道。


    “誒?”雲謙眉頭緊鎖,唿喚亞母,“有古怪。”他連忙將抽離腐朽樹根。


    亞母連忙站起身,朝裸露的根係快步走去,麵露難色。


    樹根在頃刻間朝外滲透出黑色或暗紅色的汁液,同時釋放出邪惡詛咒,不斷觸及時空的規則邊界。


    “這不是原始力量?”雲謙有些吃驚,“白楊樹的樹根,按道理來說,是依托於意識世界本身而存在,可為何它卻蘊藏反叛的念頭?”他轉頭看向亞母,“你知道些什麽?”


    “這是原始力量和黑精彼此抗衡的產物,我稱之為抗體,對原始力量與黑精的抗體。”亞母緩緩道,“陸蘊的意識世界,最開始由白楊樹護衛,隨後出現了那座豪宅和黑色王國,這一切,都依托於大地之下的根係。”


    “不能任由這種不正不邪的力量發展下去,亞母,我們根本不知道處理它。”雲謙提醒道。


    “我明白,等這次審訊結束之後再說吧。”亞母想了想說。


    地表,魔法掃蕩大地,篩選陸蘊有關遠征隊的記憶脈絡。


    “黑天主宰!”陸蘊早候在世界中央,他令周圍的一切墮入腐朽,將魔法引入編製好的界中界。


    陸蘊的眼睛如同雙生的太陽掛在天空,監視一切規則、規律的運行。


    現實,陸蘊額頭直冒冷汗,右手也住不住地打顫。


    一旁的工作人員彼此交換眼神,麵露擔憂。


    “嘔……”陸蘊睜開眼睛,起身劇烈嘔吐。


    “結束了?”他抬頭看向遞來毛巾的工作人員。


    “結束了,跟我來。”男人溫和道。


    陸蘊沒有功夫看台下學生的反應,他跟隨男人徑直離開審判區。


    “通過……”主教的聲音從身後漸行漸遠的路口傳來。


    陸蘊僵硬的臉上頓時放鬆許多。


    陸蘊在醫務室中簡單地喝了點安神茶便被告知允許離開。


    “怎樣?”連顏從角落走來,嘴唇發白。


    “你怎會這般憔悴?”陸蘊瞪大眼睛問道。


    “不知道,醫生說是副作用,自行催吐就能好。”連顏無奈道,“看樣子,你挺過來了。”


    “我在台上吐出來了。”陸蘊說。


    “那不丟死人了?不過這次審訊,的確算出格,大家都有怨氣。”連顏與陸蘊並肩離開醫務室。


    法院外,盡是權貴,他們不時看向出口,彼此交談。


    “陸蘊。”林心雨和王臨彬追了上來。


    “我還說要等你們。”陸蘊轉身說。


    “你通過了考驗,我們自然就被放行啦。”林心雨打量著陸蘊,“還暈嗎?”


    “還行。”陸蘊與他們走在迴學院的路上。


    “都怪該死的龍衣,他們禍亂全國,搞得人心惶惶。”連顏不滿道。


    街道上,居民也都在關注著從法庭方向走來的學生。


    “這次之後,應該不會再找我們了吧?”王臨彬問道。


    “不會,再來一次,主教也不用當了。”連顏說,“你去了地質學院?”


    “對。”王臨彬瞥了眼路邊注視自己的居民。


    “我起初是學醫的。”連顏說,“可惜,沒那個天賦。”


    “好在你沒學。”陸蘊笑道,“不然可少了一位魔法學人才。”


    “是嗎,你是在誇我嗎?”連顏手搭在陸蘊肩膀上,“聽黃悠說,你可以帶親友參加水雀遊園?”


    “真的假的?”王臨彬激動道。


    “遊園,那是什麽?”林心雨問道。


    “就是一項開在城外水雀樂園的招商會,隻不過娛樂遊玩性質更大。”連顏解釋道。


    “我的老師告訴我,遊園會上有礦石和技術展覽,全是前沿成果,參觀機會難得。”王臨彬羨慕道。


    “我可以帶你們去。”陸蘊說。


    “那就說好了。”連顏笑道,“這個人情,我記住了。”


    “人情?怎麽,你這次去,別有目的?”陸蘊好奇道。


    “秘密。”連顏說。


    “好吧,那我們在誌願者站點外集合。”陸蘊和王臨彬告別,與林心雨和連顏返迴學院


    陸蘊迴到宿舍,泡在浴缸內。


    “我們得談談。”亞母將他拉進意識世界。


    “急事?”陸蘊望著四周,他正身處地下,洞壁內此刻爬滿黑紫色的根須。


    “在你操縱原始力量之後,它們爬的到處都是。”雲謙從拐角走來,抱著一箱煉製儀器。


    陸蘊一腳踩進爛泥中,他這才察覺黑色而腐朽的液體正從頭頂滲出,滴落地麵。


    亞母幫助雲謙將儀器放在地上,取出結果提取和過濾之後的產物——紫色液體——將它展示給陸蘊。


    “這是什麽?”陸蘊疑惑道,“還有,這周圍為何有股熟悉卻陌生的力量。”


    “我將它稱為‘甲級抗體’,可用於對抗任何意識領域的入侵。”亞母將玻璃管遞給陸蘊。


    “抗體?”陸蘊好奇地盯著瓶中液體,“在我的意識世界中?”


    “目前對於它的研究還處於初級階段,我認為,它可以用來對抗原始力量和黑精。”亞母說。


    “等等,”陸蘊看向兩人,“對抗原始力量可以理解,黑精也對我們有威脅?”


    “類似樹神這樣的種族,在其他世界有很多,他們擅長降臨,甚至為了完成自己的目標,也做著邪惡的勾當。”雲謙解釋道,“不過這並非重點,現在我們幾乎可以肯定,找到了另一種武器。”


    陸蘊仔細觀察紫色的液體,“武器,可是這畢竟隻存在於我的意識世界,無法量產吧?”


    亞母和雲謙相視一笑。


    “我們分析過了,現實中可以找到製作的材料,進而熬製出這種特殊的藥水,關鍵是成分比例和煉製方法。”亞母說。


    “現實中有材料,我是不是可以這樣想,其他世界也可能掌握了這種對抗原始力量和黑精的配方?”陸蘊問道。


    “不,他們做不到。”亞母搖頭。


    “什麽意思?”陸蘊不解。


    兩人盯著陸蘊,“製作的關鍵,是你的血,而且,獲取手段必須是你主動的。”


    陸蘊走向洞壁,伸手觸碰一片根須。


    “啊……”刺痛迫使陸蘊收迴手,“什麽情況?”


    “這是第二個難題,你無法自己提取。”亞母走近,解釋道,“在它眼中,你是原始力量,又或是黑精。”


    “那就交給你們了。”陸蘊看向兩人。


    “沒問題。”雲謙保證道。


    陸蘊閉上眼睛,通過意識搜索一番,“它們都是白楊樹的根係?”他睜開眼睛揮手撥開一條通路。


    “是的,不過你是否發現……”亞母提醒道。


    “對,第三座石碑也與它相連。”陸蘊帶著二人一路飛到洞道盡頭,“你們覺得這意味著什麽?”


    “甲級抗體在現實中可以製作成藥水,那麽一旦這第三座石碑上的意誌成形,你也可以在現實中創造出全新的意誌。”雲謙鄭重道。


    陸蘊摸了摸下巴,“我開始好奇,它的內核會是什麽呢?”


    “象征反抗與叛逆。”亞母笑道。


    “如果不會失靈就好了。”陸蘊認真道。


    “哈哈,意誌不會失靈,這也是古往今來,每個世界的生命所向往的,卻不可能。”雲謙直搖頭。


    “咚!”一陣鍾聲傳來,沒有源頭又盡是源頭。


    一陣紫光將亞母和雲謙的意識禁錮,人影緩緩從牆後走出。


    “是誰!”陸蘊變出宗條,擺出戰鬥姿勢。


    “蘊兒。”魁梧的男人露出和藹的麵龐。


    “爸?”陸蘊有些遲疑。


    陸尋張開雙臂,朝陸蘊抱來,“你真的長大了。”


    陸蘊沒有反抗,撲進陸尋的懷中,“你沒事就好。”他手中的寶劍緩緩脫落。


    陸尋溫柔的目光在掃在一旁靜止的亞母後略過一絲陰冷。


    “爸,把亞母和雲謙放了,我們是朋友。”陸蘊激動道。


    “我會放的,不過現在我有些話要和你說,這是屬於我們父子之間的時刻。”陸尋緊緊握住陸蘊的手,將他帶到地麵。


    黑色王國中,兩人走進宮殿,登上擺著黃金王座的高台。


    “蘊兒,我一直在默默關注著你。”陸尋撫去扶手上的灰塵。


    “可我從來沒有察覺。”陸蘊盯著父親的背影,心中的喜悅久久難以平息,“媽身體還好吧?”


    “我們都很好,而且,你在河對岸留了一塊地。”陸尋說著坐上王座。


    “對,爸,那塊地如何使用,都依你。”陸蘊說。


    陸尋揮揮手,在大殿中變出一棵樹苗,“它就是羅托。”


    陸蘊瞪大眼睛,走近樹苗,“爸,你……”


    “樹神一族,不該流露任何憐憫。”陸尋平靜道。


    “羅托是我的朋友,它救過我。”陸蘊能夠感覺到它的生命氣息。


    “可它卻出現在鄲南城,試圖殺死我。自此以後,我不允許你和樹神再有往來,羅托在現實中的一切都被我毀滅,現在它的意識屬於你。”陸尋滿意地述說著。


    “爸,羅托認為你是原始力量的傀儡,隻要你解釋清楚,這一切都可以避免。”陸蘊不解道。


    “你還不明白嗎?它是在挑撥我們父子的關係,我要是傀儡,為何要守護帝國,對抗龍衣?”陸尋反問。


    “我不知道。”陸蘊搖頭,“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可是我這兩年所經曆的一切,都和原始力量有關,自從……”


    “自從你成年。”陸尋承認。


    陸蘊盯著他。


    “在少時,黑宇主人將我抓去試驗,往我的身體裏注入特殊藥水,最終造就我如今的能力。”陸尋平靜道,“而你,繼承了我的能力,操控原始力量的能力。可是權力與義務相伴而生,我們在成為神時,也受到了深重的詛咒,世世代代經曆原始力量的夢魘。”


    “這些,我或多或少能猜到。”陸蘊低聲道。


    “自打你出生,我都在避免讓你成為和我一樣的人,可是我最後發現,使用這份能力未必是件壞事,而你這一年的表現,驗證了我的決定。”陸尋坐正,用冷峻目光注視大殿。


    陸蘊看向殿門。


    “這個時代,你我隻有相互依靠,才能守護一切我們所珍視的東西。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動搖我們一家人的關係。”陸尋堅定道。


    陸蘊攥緊拳頭,深唿吸。


    大殿之外,黑色王國的疆域不斷拓展,陸尋的宅宇正對殿門重新建立。


    “我永遠站在你身後。”陸尋起身走向陸蘊,手放在他肩膀上。


    陸蘊點點頭,握住羅托所化的樹苗。


    在抬頭,陸尋已經離開。


    “陸蘊。”亞母和雲謙出現在陸蘊身旁。


    “怎麽迴事?”雲謙連忙問道。


    “我爸和我聊了一會。”陸蘊說著走出大殿。


    “陸尋?”亞母和雲謙對視。


    “放心,他不是敵人。”陸蘊連忙道。


    三人走進黑紅色的宅宇,將羅托種在植院中。


    土地之中,白楊樹的黑色根係與樹苗的根係相互連接,樹神子嗣成為陸蘊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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