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內,醫師坐在床邊,觸摸著陸蘊的脈搏:“目前看來,血脈運行穩定,內傷是沒有了。”


    “有勞先生了。”陸蘊躺在床上。


    “不過,你的情緒,有些波動。”院士手放在陸蘊的額頭,“我給你開些安心養神的茶。”


    “李老,他體內的魔法殘留該怎麽處理?”鄒夢琴連忙問,“我記得你們說會引起終身損傷?”


    “院長,一開始,我們的確是這麽推測的,可是相關的案例和理論太少,而且昨天我們對陸學士全身檢查,並未發現異常。”院士坐起身,“不過我的建議依然是,可以出院了。”


    鄒夢琴和醫師出門辦理手續,留陸蘊和旁孫待在房間。


    陸蘊瞥了眼靠在黑暗角落內的旁孫,欲言又止。


    尷尬的安靜充滿房間。


    “陸蘊,我相信你有很多問題。”旁孫突然開口道。


    “殿下,你和龍衣組織是什麽關係?”陸蘊低聲問。


    旁孫走出陰影,搬來椅子在床邊坐下:“龍衣,是由黑宇主人,也就是我的老師,顓黎最早創建,它存在的時間比你我父親的年齡還要長。”


    “而他們最初成立的目的,是為了實現人類的集體進化,成為偉大的種族。”旁孫說,“可是老師的內心卻最終腐化,他玩弄孩童,並且在他們身體上做各種殘忍試驗。”


    陸蘊眉頭微皺。


    “我知道你無法理解,或許是太孤獨,又或許是覺得時間太過漫長,總之他在被你父親殺死之前,早已經被我們皇室視作威脅。”旁孫滿臉失落,“但是你知道嗎,我從他口中了解到永遠的玩家聯盟,了解到人們可以生活在一個安全、自由、美好的世界,我多麽希望能親自踏足聯盟的土地,時至今日,這個想法依舊沒變。”


    “聯盟,不會允許龍衣的存在。”陸蘊說。


    “龍衣隻是方向錯了,他們在人體和魔法方麵的研究遠超你我所能想象。”旁孫握緊拳頭,“不過,我總有一天,會強大到不再有所倚仗,獨當一麵,帶領帝國成為聯盟第二。”


    “殿下,您聽說過通往聯盟的傳送門嗎?”陸蘊突然問道。


    “你怎麽知道聯盟傳送門的?”旁孫一臉疑惑。


    “君鳴班,那艘沉船,曾將我拉入幻境。”陸蘊解釋道。


    “那個幻境,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不過,我的確也在尋找那道傳送門,畢竟,世界之大,而我們不知道聯盟的坐標。”旁孫注視陸蘊,“你知道的還挺多。”


    “蒙格瑪麗院,什麽沒有?”陸蘊說,“殿下,不論怎樣,我知道您都比龍衣成員要理智。那些怪物,對帝國來說,永遠是禍患,不能留,也不能造。”


    “我理解,我和龍衣的一把手都是黑宇主人的學生,我會盡力去阻止他。”旁孫說著突然頓了一下。


    鄒夢琴正好從門外走進來:“你們聊上了?”


    “我向你保證,龍衣絕不會再威脅到你。”旁孫堅定地說,隨後離開。


    “怎麽樣?”鄒夢琴端來桌上的茶,遞給陸蘊。


    “院長,我感覺身體已無大礙,可以出院了。”陸蘊說著坐起身。


    “行。”鄒夢琴將一張紫色的通行證交給陸蘊,“有這張卡,你可以在蒙格瑪麗院內任何一所醫院插隊看病,有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謝謝。”陸蘊笑道。


    “應該是我謝謝你,黃孔將軍和我說,你得到了懷思意誌的認可,拯救了城市。”鄒夢琴手放在陸蘊肩上,“我看好你哦,陸同學。”


    “院長,”陸蘊看著眼前的女人,“你聽說過‘天國’嗎?”


    “天國?是名字嗎?”鄒夢琴疑惑道。


    “一個組織的名字。”陸蘊說。


    “沒聽過,怎麽了?”


    “沒什麽。”陸蘊轉移話題,“對了,我休養期間,錯過了許多課程,能不能申請自學?”


    “我可以安排課程的老師專門為你教學,怎麽樣?”鄒夢琴問。


    “不必了,院長,我自學。”陸蘊認真道。


    鄒夢琴看著陸蘊堅定的眼神,將信將疑地同意了:“不要頹廢,我會注意你的。”


    “明白。”陸蘊笑道。


    在衛兵的護衛下,陸蘊穿越重重崗哨,走出地道,來到豪宅內。奢華寬敞的建築內,錯綜複雜,陸蘊在其中穿行,經過了辦公廳,會客廳,逐漸靠近出口。


    “這裏是旁孫工作的地方。”身邊的衛隊長說,“殿下說了,你有任何事,隻需用鄒老師的通行證,就可以來找他。”


    陸蘊點點頭。


    “唿——”冷風唿嘯,陸蘊走出十米高的石門,發現自己站在大山之上。


    下山的路,有兩條,一個是坐纜車,另一個是走山道。


    陸蘊選擇了後者,他跨上馬,朝山下駛去。


    “你們也要進城?”陸蘊望了望遠處山下的蒙格瑪麗院,又瞥向身後騎馬跟來的衛兵。


    “旁孫有交代,必須護送你到海時學院。”衛兵說。


    “行吧。”陸蘊放慢速度,朝山下騎去。


    “亞母,你覺得,旁孫值得信任嗎?”陸蘊通過意識問道。


    亞母正坐在一間茶室,品著涼茶:“旁孫的意識有某種力量保護,我也無法看穿他的想法,不過他似乎對你很重視,至少目前是不會害你。”


    “目前?”陸蘊驚訝道。


    “黑宇主人晚年昏庸無道,和暴君隻差一個皇位,這樣的人,能教出什麽好學生?更何況,旁孫和龍衣的關係說不清道不明,很難判斷他的立場。”亞母一口涼茶下肚,“和他保持聯係的同時保持警惕,是你目前唯一能做的。”


    “旁孫說,他向往聯盟,你怎麽看?”陸蘊又問。


    “了解過聯盟的科技和生活,不向往才奇怪吧?”亞母說,“陸蘊,我明白,你想借助旁孫的資源重啟聯盟,但這樣做的風險很大。”


    “為什麽不行,我們甚至可以通過旁孫,說服皇帝和天神會,參與聯盟重啟的行動,這樣機會更大。”陸蘊激動道。


    亞母欲言又止。


    “怎麽了?”陸蘊問,“有什麽不對?”


    “陸蘊,我覺得,是時候和你坦白了。”亞母說,“聯盟重啟,是為了以此為基點,收容其他世界得到黑精認可的生命,進而打造反擊原始力量的橋頭堡。聯盟不是為了收容芸芸眾生。”


    陸蘊攥緊拳頭,“你想讓我拋棄家人?”


    “你當然可以把家人接到聯盟。”亞母連忙道。


    “那其他人怎麽辦?”


    “陸蘊,世界墮落,是鐵律,我們無法阻止,就像你無法左右生死。”亞母解釋道。


    陸蘊的出現在意識世界,走到亞母身旁:“聯盟疆域那麽大,肯定可以收容帝國百姓。”


    “我們無法管理龐大的群體,我要創建的,是一支強有力的領袖團隊,人越少越能集中資源和技術。”亞母起身安撫陸蘊。


    “你怎麽創建?你都沒有身體了!”陸蘊氣憤道。


    亞母臉上寫滿失落。


    陸蘊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我沒有你那麽宏大的理想,我隻是希望自己所做的,能夠造福一方,宏舟壩如此,那些專利也是如此。”


    “在聯盟創建一支強大的隊伍能拯救的生命更多。”亞母試圖說服陸蘊。


    “我為什麽要救他們?”陸蘊反問。


    亞母盯著陸蘊的眼睛,難以置信:“你在胡說什麽?你知道羅托為你付出了生命,連他的兄弟姐妹都棄之而去,難道他有義務拯救你嗎?”


    “羅托所做的,我會銘記,但我必須為帝國為這裏生活的一切負責。”陸蘊直言。


    “是嗎?所以我告訴你的那些技術,你先想到的都是帝國?”亞母問。


    “難道你讓我重啟聯盟不是為了完成自己的遺願?我記得你之前告訴我,聯盟為每一個都提供了公平發展的機會,結果你現在告訴我,重啟聯盟隻是為了反抗原始力量?”陸蘊不滿道。


    “我想,你我都需要冷靜。”亞母不再爭執。


    陸蘊長歎一口氣,離開意識世界,迴到現實。


    “駕!”陸蘊加速朝遠方的大橋駛去。


    “誒?怎麽了?”衛兵們也緊緊跟上。


    “我趕時間。”陸蘊喊道。


    陸蘊的意識世界中,亞母飛向半空,雙目緊閉,張開雙臂,釋放一陣魔法波動。


    “轟隆隆。”方圓百裏藏在世界背後的魔法一一顯形。


    亞母的意識在一段段紋路中搜索,檢查。


    她絲毫沒有意識到身後出現的黑影。


    “陸蘊的情緒怎會有如此大的反應?”亞母自語道,“一定是這幾天注射的藥水有問題。”


    亞母突然睜開眼睛,飛向遠方,抽出一段魔法紋路,“這是!”


    紅色的魔法脈絡中,被黑色的粘稠物質包裹。


    “啊!”亞母的胸膛被長槍貫穿,她直直墜入地麵。


    “亞母,別來無恙啊!”東明侯飛在半空,露出奸笑。


    “你!”亞母身體逐漸恢複,“陸蘊的意識由我守護,你不可能控製他!”亞母雙手變出長槍長槍。


    “是嗎?”男人緩緩落地,“樹神的子嗣都被我殺了,滅你輕而易舉,再說了,之前敗給這個家夥,是因為你輸送了一個世界的黑精給他,而如今,通過這些天的輸液,這小子的身體裏所蘊含的黑精和原始力量已經平衡了,唯一的阻礙,就是你!”


    男人說著暴飛而來。


    “砰!”亞母艱難抵抗。


    陸蘊穿越一條條街道,經過一座座歌劇院,最終迴到海時學院。


    “告辭。”衛兵們朝陸蘊招手。


    “再見。”陸蘊將馬繩交給男人,轉身朝學院奔去。


    他已經發現了自己無法進入意識世界,“亞母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他擼起袖子,注視著手腕上那一塊黑色的皮膚——和在延峰城時變異的情況一樣。


    “亞母,亞母!”陸蘊喊道,同時朝花園狂奔,“迴答我!”


    沒有意識傳音,陸蘊的喊聲被路邊的學生聽見。


    “這人和誰說話呢?”路過的人無不詫異。


    “亞母!”陸蘊的聲音在意識世界中清晰地迴蕩。


    “哈哈,真可惜,他再也見不到你了。”東明侯奮力一擊,刺中亞母的腹部。


    “不,你錯了。”亞母朝遠方逃去。


    “逃跑?你還能逃到哪去?”


    陸蘊衝進君鳴班,不顧周圍同學疑惑的目光,徑直衝向鍛造房。


    “誒,那不是陸蘊嗎?”羅文臨拍了拍祝金的背,“湖南不是說他生病了嗎?今天怎麽生龍活虎的?”


    “不知道,我們去問問?”祝金說。


    “算了吧,馬上上課了,我可不想再請假。”羅文臨搖頭道。


    “雲謙,雲謙!我知道你在!”陸蘊下到之前進入幻境的那間鍛造房,在其中踱步,唿喚道,“我需要你的幫助。”


    “雲謙……該死。”陸蘊拍了拍腦袋,“院長說過,把我的裝備帶迴了寢室。”他連忙離開君鳴班。


    亞母在石碑中央降落,麵對遠方飛來的東明侯。


    “亞母,為了今天,我等了無盡歲月,死吧!”男人舉著長槍,沒有絲毫減速,徑直衝來。


    “我躲了這麽久,也不會束手就擒!”亞母將長槍插進土地,激活身邊三座石碑內的意誌。


    “轟隆隆。”強大的雷閃降下,劈中高速飛行的男人。


    “啊!”男人慘叫一聲,重重摔在地麵。


    亞母眼中流露出一絲期待,她緩緩靠近地麵的巨坑。


    “我的力量,源源不斷。”男人緩緩爬出坑底,身體完全恢複,“我和你一樣,都成為陸蘊意識世界的一部分。”


    “不可能!”亞母朝東明侯刺去。


    男人連續閃避,隨後一個重擊重創亞母的身體。


    “哈哈,我天生為戰鬥而生,你一個女人拿什麽和我鬥?”東明侯掐住亞母的脖子,右手變出一把黑色的匕首,“認識它嗎?”


    亞母眼中閃過絕望。


    “由原始力量構成的兵器,你這個身板,也不知道扛不扛得住啊,哈哈哈哈!”男人猖狂地笑道,他輕易削斷亞母的右手,“哈哈!”他笑著笑著眼中滿含熱淚,“該結束了!”


    就在匕首刺進亞母心髒的前一秒,周圍的一切附上青色的光影。


    陸蘊慌張地推開寢室門,抱起桌上的文恭寶劍:“雲謙!”


    橙色光芒照亮房間,一道人影在牆壁上顯形:“陸蘊,你康複了。”


    “雲謙,我進不到意識世界了,亞母很可能有危險。”陸蘊喊道。


    “怎麽會?”雲謙難以置信,“一定是原始力量在作怪。”


    “我……我感覺自己快變成怪物了?”陸蘊驚慌失措。


    “別擔心,亞母早就預料到今天的局麵,陸蘊,快戴上儺麵!”雲謙說。


    陸蘊連忙在櫃子內翻找,“找到了。”陸蘊戴上儺麵。


    一道青色的光芒蔓延陸蘊全身,使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陸蘊出現在意識世界,他閉上眼睛,尋找亞母的位置,很快發現她與東明侯正交戰。


    “該死,放開她!”陸蘊滿腔怒火,朝亞母的方向飛去。


    多次加速,陸蘊逐漸意識到自己竟然可以——瞬移。


    東明侯將匕首刺向亞母,青色的光芒瞬間將他包裹。


    “住手!”陸蘊氣喘籲籲地在兩人身邊出現,他伸手,張開手掌,意識作用在男人身上,將匕首拋向一旁。


    “不可能,你居然能解除我的屏障?”男人一臉疑惑。


    亞母虛弱地倒在地麵。


    “東明侯,滾出我的腦子,不然,別怪我不客氣!”陸蘊變出宗條,擺出戰鬥姿勢。


    “東明侯,這個名字是你配叫的嗎?”男人變出長槍,朝陸蘊攻擊。


    “砰!”


    “砰!”


    “什麽?”男人眼見自己的攻擊被陸蘊輕易擋下,連忙倒退,“你不可能這麽強!”


    “我當然沒你強,但這裏是我的意識世界,我就是主宰!”陸蘊高舉宗條,牽動萬千魔法。


    “該死。”男人釋放紫色光芒,消失在陸蘊的腦海中。


    現實中,陸蘊一陣猛咳,吐出黑色的粘稠物質。橙光閃過,將它淨化為塵埃。


    陸蘊扶在桌前,全身乏力,艱難地躺到床上。


    他重新出現在意識世界,跑到亞母身旁,抱起她:“亞母,醒醒!”


    女人唿吸微弱,身形逐漸隱去。


    “不!”陸蘊放下亞母逐漸涼去的身體,“雲謙,告訴我,怎麽救她?”


    “不知道,我們晚來了一步。”雲謙出現在陸蘊的意識世界,跪在亞母屍體旁,掩麵而泣。


    “你哭什麽?”陸蘊推了雲謙一把,“一定能做什麽!亞母不能死!”


    “我能怎麽辦?亞母的意識已經消亡,我又無法超越生死!”雲謙痛苦地喊道,“亞母啊,你死得太可惜了!”


    “超越生死……”陸蘊猛地站起,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什麽。


    陸蘊最終撿起地上的匕首,它正散發暗紫色。


    “雲謙,原始力量,超越時空,能做到嗎?”陸蘊走近,平靜地問道。


    “什麽!”雲謙起身盯著陸蘊手中的匕首,“可以,但是,我不知道有沒有用。如果亞母沒有活過來,過量的原始力量會將你吞噬。”


    “我曾施展過倒流時間的能力,我覺得,應該可以成功。”陸蘊深吸一口氣,坐到亞母身邊。


    陸蘊將匕首深深砸進心髒,“啊!”腐朽的力量在他全身流轉。


    “cu zei na si ya~”低語在陸蘊耳邊響起。


    “黑天主宰!”陸蘊接住飛來的宗條,使周圍墮入腐朽。


    雲謙在遠處注視著一切:“天老爺……”


    陸蘊將宗條固定在空間中央,拔出匕首,任由血液流出,化作一道道波浪。


    時空逐漸在陸蘊身邊固化。


    “亞母,迴來!”陸蘊將手按在亞母胸膛,雙目緊閉,感受她的身體與意識。


    大河濤濤,逆流而上,拋灑泥沙。


    時間在陸蘊的身邊倒轉,僅屬於亞母的命運,被重新譜寫。


    “哈唿——”亞母猛地喘氣,從地上坐起。


    陸蘊將附近變迴正常模樣,抱著死而複生的亞母:“我成功了。”


    “喔!”雲謙也一蹦一跳地來到兩人身邊,“太神奇了,我從未見過這個能力。”


    “陸蘊!”亞母眼中含著淚水,“你……”


    陸蘊鬆開亞母,撫摸著心房的位置,“我戰勝了原始力量。”他激動道。


    “我就知道你能成功。”亞母笑道。


    “轟!”巨大的聲響從石碑處傳來。


    “嗯?”雲謙朝石碑飛去,“全新的意誌?”


    陸蘊和亞母緊隨而至。


    黑色城市坐落的土地之下,白楊樹黑色的根係深植其中。


    “懷思意誌,自由意誌……”陸蘊注視著隻形成十分之一的第三座石碑,依舊無法理解它所代表的意誌。


    “別擔心,你早晚能夠成功。”雲謙拍了拍陸蘊肩膀。


    陸蘊轉身看向亞母,眼神躲閃著,“我想,我有很多話得和你聊聊。”


    “我也是。”亞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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