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雲層,柔和地灑在寬闊的河麵上,波光粼粼,宛如無數顆碎鑽在跳動。這條大河流經建於平原的鴻舟小鎮,它在小鎮下遊的河道比上遊狹窄得多,流速也相對平緩。河水在此時宛如一位溫文爾雅的紳士,緩緩流淌,沒有絲毫的急躁。


    河麵上,偶爾有幾隻白鷺低飛掠過,它們的倒影在河水中清晰可見,與波光交織成一幅美麗的畫卷。偶爾,一陣微風吹過,帶來了河水的清涼和遠處田野的芬芳,令人心曠神怡。


    向南方眺望,兩艘巨輪破浪而來,平靜的河麵蕩起了一圈圈漣漪。船身巍峨,仿佛是兩座移動的城堡,帆布在微風中鼓脹,顯得威武而雄壯。


    船上的乘客們多是商人,他們穿著華麗,舉止間流露出商業精英的自信和從容。他們交談的聲音雖然低沉,但透著一股子精明和敏銳,不時還夾雜著幾句外地的方言,顯示出他們來自南方地區。這些商會翹楚在談話之餘,也不時看向另一邊。


    在船的另一側,一些地方高官也位列其中。他們的氣質更為莊重,身著官服,佩戴著象征身份的徽章。他們的談話更為嚴肅,不時涉及到地方政策、民生問題,以及對未來發展規劃的探討。


    這些人中大部分為了一個目的而來——龍舟賽。早在帝國建立之前,早在遠征隊踏上這片土地之前,原住民便生存在這片大陸。他們分布在各方,保守封閉,發展出獨具特色的傳統習俗。而鴻舟小鎮,最為隆重、最為古老的傳統,便是在冬至日(這遠征隊的說法,當地人叫它“歲首”)這天,準備三十三艘造型如龍的小船,分五批沿河逆流而上,抵達洶湧河道的終點。而這項活動每五年要舉行一次,周圍的居民都可以來此觀看賽龍舟,並且當天會提供免費的美食酒水。


    鎮長官邸寬敞的庭院內,一輛輛精致的馬車駛入其中。隨著馬車停靠,車門緩緩打開,穿著考究的權貴富賈們優雅地走下車,舉手投足間盡顯從容與尊貴,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他們掌控之中——當然這也不全錯。他們或等待熟人一起,或單獨一人,陸續進入官邸內的宴會場。


    官邸前的台階上,一群身著製服的隨從整齊地排列著,他們的目光堅定,神情嚴肅。隨著參會者的到來,他們迅速而有序地引領著賓客們進入會場。馬蹄聲和車輪滾動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韻律,伴隨著參會者們的談笑風生,營造出一種既莊重又熱烈的氛圍。


    而在宴會廳的另一邊,一場關於水壩工程的議前交流正在進行中。由於鎮長忙著招待宴會政要,所以會議的內容由蔡霖全權負責。


    率先開口的是銀行方麵的負責人,他們臉上是一如既往的高傲神色,但卻摒棄了先前提不起興趣的態度,“我們並沒有得到宏唇壩就《如何製造人造煤炭》有關的專利記載,目前該方麵的領域仍然是空白。”他一邊說,身旁的助理一邊快速而準確地記錄著,“並且我們也多次實驗,認證了陸蘊的方法是可行的。”


    周圍的人也開始激動起來。


    “不管是帝都的資料庫,還是濱海漁村的史藏宮,也都沒有相關的內容。”巡察官也緊接著說道。


    “也就是說,這項技術是陸蘊第一個提出嗎?”蔡霖嚴肅地問道。


    “是的。”銀行和帝都方麵異口同聲道,同時他們都將紙質證明遞交到一旁工作人員手中。


    蔡霖接過文件,“請各位暫時前往隔壁的房間休息,會議時間馬上會通知大家。”


    在離開會議室前,銀行方麵要到了帝都關於宏唇壩的證明文件,“難道我們真的錯過了一個前景廣闊的投資項目嗎?”沒人注意到他們滿臉愁容。


    剛坐下不久,蔡霖便急匆匆跑來,“會議將在一小時後召開!”


    與會所有人都驚訝地朝門外看去,而蔡霖已經不見了蹤影。


    新哲學院外院,一間寬敞明亮的房間內,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木質地板上,使環境顯得溫馨舒適。房間的四壁被書架所環繞,上麵擺滿了各類書籍和資料,從科學、文學到藝術,無所不包。而在房間的中心,擺放著一張長方形的講台,講台上擺放著教學用具,教授正全神貫注地講解知識。講台四周,一排排整齊的課桌和椅子圍繞,學生們都坐在其中認真聽著。陸蘊也是他們中的一個,等待消息的這近一個月,他都在學院裏學習。而隨著研究的深入,搜索範圍的擴大,他開始慌了。因為不管他發現凡是涉及宏唇壩的書籍,都沒有提到“人造煤炭”的內容,而社會上關於《黑宇主人》這本書以及它的作者也是一概未知。他漸漸意識到自己手上的是孤本,至少在書多如海的學院裏沒有。


    “當初我交給鎮長他們的文件裏並沒有詳細說明自己的發現和宏唇壩的關聯,隻是提到可能涉及它的專利。但我該怎麽解釋這個發現呢?在這項技術沒有任何相關記載的情況下,難道說我是天才,獨自創造了連老師都不及的發明?還是說我得到了古代大師的傳承?前者還靠譜點,至少靈感和天賦這些個東西無跡可尋。”陸蘊心想著。


    講台上一陣鈴聲響起,“好了,今天就到這。”


    陸蘊這才收起書,走出教室。他這些天參加了近十場水利工程的講座,也三次找到講課的知名學者,略微討論過人造煤炭的技術,但得到的反饋全是不利於工程項目的。


    陸蘊拖著疲憊的身體,走迴居所。他意識到自己應該嚐試迴家尋找答案,畢竟自己父親允許自己去藏書廳。


    穿過一個拐角,“陸蘊。”蔡霖的聲音從住所門口傳來。


    “濱海漁村有消息了?”陸蘊先是一驚,隨即問道。


    “對你有利啊!”蔡霖跑來握住陸蘊的雙手,“他們那邊也是一頭霧水,銀行並沒有相關專利記載,帝都和濱海漁村也都表示宏唇壩與你的發現無關。”蔡霖激動地說道,“沒準你是這專利的第一人。”


    陸蘊隻是笑著,他可不這麽認為。


    “會議馬上召開,你馬上和我去鎮長官邸。”


    “現在?”陸蘊也意識到事情刻不容緩,趕忙開門收拾東西。他雖疑惑宏唇壩的相關記載,但還是很期待這次會議的,所以工程資料早早便備在書櫃上。


    在前往官邸的路上,陸蘊一言不發。他抱著一疊厚厚的文件,眼睛望著窗外的風景。


    “我該怎麽解釋?會議最後肯定會讓我分享這一發現的來龍去脈。”陸蘊心中焦慮不安,眉頭緊鎖。


    “陸蘊,怎麽,緊張了?”蔡霖看出陸蘊有心事,隨即安慰道,“放心,你的方案一定可以通過的。”


    “蔡巡,實話跟你說,我這一個月一直在收集人造煤炭的資料,卻一無所獲……”陸蘊無奈地搖頭道。


    “這一啊,和他們說的一樣。”


    “什麽一樣?”陸蘊疑惑地盯著他。


    “銀行和帝都都沒有宏唇壩關於人造煤炭的記載,他們還特地為此提供了證明。”蔡霖看著吃驚的陸蘊,“是啊,這次會議就是一個過場,大家都希望你能夠成為第一位發現並且實施這項技術的人,你就放穩心態。”


    陸蘊呆坐在位子上,他的內心被一個名字死死束縛,如同暴雨前般壓抑。


    “我們快到了。”蔡霖從另一邊的窗口朝馬車外望出去。


    “蔡巡,會議要多久開始?”陸蘊焦急地問道。


    “你到了就開始嘍?怎麽,忘了什麽東西嗎?”他顯得很平靜。


    “這是我關於項目的具體方案和人造煤炭的詳細介紹,你幫我先帶去給鎮長。”陸蘊將文件遞給蔡霖,“我可能會晚到,請你幫我解釋一下。”陸蘊叫停馬車,“我要迴一趟家。”


    “行,反正大家都對鎮長大人的時間安排始料不及,你晚到也算情有可原。我就陪你去一趟吧。”蔡霖隨陸蘊一同跳下車,他向車夫交代了些事宜,便和陸蘊一同離開。


    “我剛好認識一家客棧,那裏有快馬租賃。”蔡霖喊住陸蘊。


    一紅一白兩匹馬衝出小鎮,駛過田邊的原野,順著白石路一路向北狂奔。


    “陸蘊,這麽急?”蔡霖不禁好奇,看來是少拿了資料?他記起先前爆炸的經曆,略感不安。


    “黑宇主人……”陸蘊腦海中死死循環的名字,它如同一個頑固的迴聲,在思緒的每一個角落迴蕩。


    陸尋的宅院外,陸蘊迅速跳下馬,“蔡巡,請你在這裏等我。”


    “好,你也快點。”蔡霖望向路邊一排高大挺拔的橡樹。


    姨媽正在洗菜,突然聽見開門聲,“小陸?”


    “姨媽,我爸呢?”陸蘊一邊問一邊朝樓上走去。


    “老樣子。”姨媽走近,“在家吃飯嗎?”


    “不了,迴來辦點事就走。”陸蘊徑直走上樓。


    正向上走著,陸蘊突然感覺脊背發涼,他四下打量,卻什麽也沒有發現。昏暗的走廊內,陸蘊愈發警惕,他開始感覺到家裏氣氛並不溫馨,而是充滿詭異。印有怪異紋飾的牆,仿佛發生著扭曲,地毯上的毛絨也似乎在唿吸蔓延……


    四樓的藏書廳,陸蘊翻閱目錄,尋找任何帶“黑宇主人”的書,他極力遏製內心的忐忑。


    嘎吱~~


    陸蘊渾身一震,驚恐地低頭盯著腳邊因為沒有擺好而倒地的木偶。他又抬頭張望四周,燈光吊頂的前台在昏暗的大廳內,就像茫茫大海唯一的燈塔。


    陸蘊緊接著繼續翻閱目錄,進展卻出乎意料地順利,《黑宇主人(冊一)》到《黑宇主人(冊十七)》以及《黑宇堡》等將近三十本書被分在同一個欄目裏,而且一張小紙條夾雜其中。


    陸蘊取出古舊泛黃的小紙條讀起來,發現是父親的字跡,“我希望自己沒有做錯,連皇帝都不知曉這些書籍,我希望自己沒有做錯。”最後兩個字卻是歪歪扭扭。


    字裏行間透出的冷酷令陸蘊感到不寒而栗,他懷著不安,根據記載在廳內找到《黑宇主人》係列的書籍,它們都有著古舊的黑色封麵和紅色邊框。


    陸蘊拿出《黑宇主人(冊一)》,粗略地讀了起來:


    本書根據黑宇主人口述,記錄了“永遠的玩家聯盟”以及一、二代遠征隊的發展曆史。


    由於所涉時間太遠,很多人的名字我已經記不清了,不過聯盟的確留下了豐富的文化遺產,這裏就以時間順序來介紹”永遠的玩家聯盟”發展史。


    第一代聯盟成員即聯盟的創始人是來自杉木雪原的五位獵人,他們在杉木林和平原的交界處緊靠著建造了五座木屋,開始合作生存。隨著物資的積累,木屋的規模得到擴展,五位獵人正式啟用”聯盟”一詞,為住宅群取名”誓雪聯盟”。他們與冰雪結下揮之不去的緣分,沒有文字圖案記錄,唯有被火把探明的礦洞和江邊倒塌的了望台可以引人遐思。


    據考究,誓雪聯盟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暴風雪,被迫西遷進入雲杉林海。


    聯盟概念的形成,在世界各個角落都極具影響。它將獨立的個人聯合團結起來,匯聚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誓雪聯盟穿越了茂密林海,走進廣闊的平川。他們在綠林消失處建起木屋,既為常駐又是標識——後門外,明熾的燭光指向來時的路。


    溫暖的氣息拂去傷痕,熱烈的陽光滋養稻米。


    聯盟發現了木屋附近徘徊的灰狼群,它們曾是獵人的死敵,如今也被寒冷風雪趕至此處。在以稻米為主食之後,聯盟決定讓出部分肉食用以馴服狂野的狼群。從狗窩來看,他們成功了。


    有了狼群的加入,聯盟加速對周圍地區的探索。他們繪製了最早的地圖:走出開向西麵的前門,左手邊,是伸向西南的白樺林的邊緣。右手邊,是被東北—西南走向河流分隔的平原。此岸是良田沃野,對岸又是濃密林海。


    河漲不擋客,林密未遲來。


    一群來自濱海漁村的漁夫因風浪闖入新大陸,在穿過橡木林時,被聲聲狼叫吸引。他們尋聲而去,望見了河對岸的稻米之村。


    雙方必定熱情地相擁、暢聊,隻因這茫茫世海,千裏之隔。


    一部分漁夫返迴村莊為雙方建立聯係,另一部分留了下來,成為聯盟的成員。


    ……


    陸蘊沒有繼續翻下去,“聯盟?聯盟——”他嘴裏念叨著,“永遠的玩家聯盟?”他滿臉疑惑,自己從小到大看過的史書提到過“聯盟”二字,當年寶王天神下凡,從遠征隊手裏拯救了這片大陸上的人類,而遠征隊又是從一個叫“永遠的玩家”的聯盟中而來。


    陸蘊一時間沒有搞懂兩個聯盟的關係,也沒時間去搞懂了。他唯一確定的,就是父親收藏的書,很有可能來自聯盟遠征隊的成員,“父親,你和遠征隊有什麽關係?”


    遠征隊作為比帝國更古老的存在,覆滅後,大量的遺珍散落帝國,每一件都無比珍貴。


    蔡霖沒想到陸蘊這麽快,“可以走了吧?”


    “走。”陸蘊點點頭,策馬行進。


    會議並沒有因為陸蘊的缺席而推遲。隨著鎮長挺著啤酒肚走進會場,他宣布會議開始。


    在場的人翻閱著陸蘊提供的資料,無不讚歎工程的嚴密。一名名服務人員將一疊文件擺到與會者的桌麵上,眾人立馬開始就施工方案和計劃進行討論。


    從工程安全,到人員分工,再到材料供應、驗收標準,甚至環境衛生各個方麵,與會各方都提出了各自的意見和建議。


    工作人員有條不紊地進行記錄與總結。


    而當到了討論人造煤炭的內容時,會場裏卻常安靜,隻有紙張翻過的沙沙聲,並且不時傳來一聲感歎。要知道,此次會議,不光有原來就跟進項目的人,還有後期加入的富商大賈,以及剛剛抵達的一些地方高官,他們都能為項目提供材料與資金。


    銀行方麵的負責人望著陸蘊空缺的位置,心情複雜,“他又在搞什麽?難道又有新東西了?”


    ……


    “好了,接下來,我們將投票,是否同意這個項目。”鎮長的聲音響起,迴蕩在會議室內。


    在場的人無不看向台下陸蘊的位置,難道他要缺席全程?


    議論聲此起彼伏,大家都懷疑鎮長故意取消陸蘊上台的環節。


    突然,兩個身影闖進會議室。正是蔡霖和陸蘊。


    一路上,陸蘊都在心裏組織話語,僥幸趕上了自己的環節。


    在全場矚目下,陸蘊講述了自己對於工程的看法,以及人造煤炭的發現過程,他加入了自己杜撰的艱苦經曆,同時,他表示,願意將這項“專利”無償轉讓給帝國。


    在場的人被震驚了,人造煤炭一本萬利,潛力無限,不過他們也清楚,這種發明帶來的利潤不是個人可以承受的,本來打算加盟或邀約陸蘊的集團代表不得不打消念頭。


    啪啪~


    來自帝都的官員鼓起了掌,他們為這項技術奔波了多少日夜,本來也沒打算得到它,現在他們都將成為功臣。


    沐浴在掌聲中,全場的與會者大部分都按下桌邊的綠色按鈕。


    “嗯,那麽項目通過,接下來,就由陸蘊來和你們討論項目的實施。”


    會議進行著,所有人都將在項目中擔任角色,並寄希望於這項工程將與水壩一同造福小鎮,甚至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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