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黃確和古一明不由自主地迴頭看了一眼,隻見佟妮跑到他們麵前,微微喘著氣息說道:“我突然想起了李姐在案發當天的一些異常情況,你們要不要聽一下?″


    “好啊,你說說看。″古一明笑著說道。


    佟妮看了看倉庫裏工作的員工,皺了皺眉,有點顧慮地問道:“在這,不太好吧?″


    黃確明白她話裏表達的意思,“那我們還是迴到辦公室去吧,這樣坐著說話也方便些。“


    三人迴到室內,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佟妮似是不放心,在進來時,仍返身把門關上了。


    “我想起來了,李姐在唐第宗出事那天,曾經匆忙出去過。″一坐下來,佟妮就開口說道。


    “哦?你不用急,慢慢說。″黃確摸著下巴,微笑地看著她,“李瑜是為什麽事,匆忙出去的呢?″


    “唉,就是為了她的女兒宋珊珊。″佟妮看了看麵前的兩個年輕刑警,似略有點猶豫,“我怕說出來,真的對不起李瑜。″


    “可以理解你對李瑜的感情。你說出的話,我們隻是做為辦案的參考。何況十幾年過去了,那件案件早已終結,不會涉及到個人的隱私。″


    “那好吧。″佟妮點了點頭,“具體的日期我記不起來了,因為時間太久。但那件事我卻是印象深刻。


    那天,我剛給貨主發完貨,就在迴到這裏時,看到李姐在櫥櫃裏翻找什麽東西,嘴裏念叨著,怎麽找不見了呢?我好奇…″


    “那她在找什麽,告訴你了嗎?″古一明未等佟妮說完,有點心急地問道。


    “可她沒有迴答,卻反問我從外麵進來時有沒有看到宋珊珊跑出去?我感到很奇怪,她女兒跑出去也很平常,為什麽她要這麽問?


    我當時也沒太在意,就告訴她,確實是看見宋珊珊剛從我發貨的地方,沿後麵圍牆那邊跑過去了。李瑜一聽,說糟了,臉色馬上大變,也不跟我再說什麽,就急匆匆追了出去。″


    “呃,那宋珊珊後來有沒有再迴到這裏?″黃確意識到佟妮說的話很重要,表麵上卻不露絲毫驚訝之狀,仍不緊不慢地問道。


    “我記得沒有。李姐在十多分鍾後迴來時,我看見她的臉色蒼白,滿頭大汗,一進來就跌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說話,眼睛滿是淚痕。我問她是怎麽了,她一句話也不說,就像魔怔了一樣。″


    佟妮似在努力迴憶當時的場景,″這太反常了,我就覺得很蹊蹺,她平時可從來沒有過這樣失魂落魄的神態。″


    “會不會是她們母女為什麽事吵架了?″


    “不像,我可從來沒有看見過她們母女紅過一次臉,更別說吵架了。″佟妮肯定地說道。


    “那你怎麽覺得她們當天的行為有點奇怪呢?″


    “你們剛走,我還在想你們說過的話,那把小刀好像在那以後就沒有再看見過了。是不是我看到李姐那天在這櫥櫃裏翻找的,就是那把小刀呢?“


    “你有沒有問過李瑜呢?“古一明看黃確似在想什麽,沒有接著提問佟妮,就問了一句。


    “那種小事,誰會在意?要不是你們剛才給我看了那把刀的照片,說老唐殺胡普用的是同樣的小刀,恐怕我再也不會記得有這麽一件事了。″


    “李瑜問你宋珊珊有沒有跑出去時,你怎麽記得那麽清楚,她就是從你身邊跑過去的?″黃確笑著把話接了過來。


    “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那天我內急,就想找個人幫忙照看一下未裝完的貨,不然又得重新點一次數,實在太麻煩。


    看見宋珊珊在我麵前跑過,就叫了她幾聲,可她好像一句也沒聽見,也沒有看我一眼,匆匆忙忙就向圍牆邊的通道跑過去了。″


    佟妮似是有點羞澀地笑笑,“我當時也急得不知怎麽辦,隻好從倉庫裏叫了個人出來,不然這件事也想不起來。″


    “那好,你看見宋珊珊從你身邊跑過去時,她的手裏有沒有拿了什麽東西?″


    “這我當時實在沒有注意,至於她手裏有沒有拿什麽東西,我不敢確定。″佟妮的眼睛眨了一下,低聲說道。


    “唐第宗案件發生後,青雲區刑警隊的孫大勇他們不是來詢問過了嗎?″黃確托著下巴,沉思了一下,似乎是自言自語地說道。


    “是有這迴事。刑警到這裏詢問過,在案發時有沒有目擊證人。可那次我沒有看到孫大勇,可能他在其他地方做詢問吧。″


    “你還想起什麽嗎?″黃確習慣性地問道。


    佟妮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沒有了,目前能想起來的就是這些。“停了一下,她接著問了一句似是早就想說的話,“李瑜母女倆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黃確看著佟妮有點渴望的眼光,微笑著說道:“我說過了,案件仍在偵查中,她們和案子有沒有關係,不是我一下子就能說得清楚的,有些事情我也不便告訴你,希望你能理解。″


    “我明白。隻是我剛才和你們說了那麽多,要真是出了什麽事,我就愧對他們了。″


    “你放心,你反映的事情已經是十三年前的事了,況且唐第已經刑滿釋放,我們隻是把你說的情況,作為孫大勇案的參考。再次謝謝你的協助,如果你再想起了什麽,也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迴到車裏,古一明打開了空調,然後搔了搔頭,看著黃確,幾次想開口,仍是忍住了。


    “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吧,″黃確看他欲言又止的囧逼模樣,笑著說道,“我們是搭檔,沒有什麽不可以說的。“


    古一明從車上的抽紙盒裏拿出幾張紙巾,擦了擦頭上的汗,說道:“從剛才對日升公司的三個人詢問的情況看,和你原來推測的預想是吻合的。宋珊珊應該是參與到了十三年前的那件殺胡普案,這真的使我不敢相信。″


    “在某種角度上看,可以這麽說。″


    “某種角度?你指的是她知道了,胡普和母親之間可能有過的親子鑒定書買賣?″


    “是的,那天胡普和李瑜應該是為了那份鑒定書交易的問題,而引起過肢體衝突。這過程可能被宋珊珊無意中看到了,親子鑒定書涉及到了她的身世之謎,從而深深剌激了她。


    她不能眼看著那份東西讓胡普帶走,就從櫥櫃裏找出那把刀,緊跟著胡普的方向,追了出去,目的就是要讓胡普交出那份親子鑒定書。″


    “可那份親子鑒定書也隻是複印件,宋珊珊就算拿迴來,胡普不也可以重新複印嗎?“


    “是的,可對於當時才十四歲,心急火燎的宋珊珊來說,她隻會想到的是,決不能讓胡普把那份事關自己身世的鑒定書帶走,也不能讓母親受勒索,不會考慮得太多,隻是一心想把它從胡普手裏給截迴來。″


    “那麽,宋珊珊就是因為這份親子鑒定書,就追出去的?″


    “對。當她看到胡普從那段垮塌的圍牆出去,就跟著追了出去,在那條偏僻小路約八十米左右的地方,追上了胡普,讓他交出那份親子鑒定書。″


    “胡普不會想到,宋珊珊是帶了小刀去的,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裏,拒絕交出那份東西,這就導致了悲劇的發生,是這樣吧?″


    黃確捏捏下巴,默默點頭,“可能宋珊珊隻是一心想拿迴那份鑒定書,看見胡普轉身要走,一時急了,就抽出那把小刀,用左手從胡普背後刺了他一刀。″


    “你不是說過,這一刀剌入的深度不至於讓胡普立即死亡嗎?″


    “是的。也許是宋珊珊距離胡普之間稍遠,刀尖剌入的深度並沒有貫穿心髒。依我推測,胡普因傷勢太重,力度減弱,才讓宋珊珊拿走了那份親子鑒定書。″


    “這情景剛好就被從遠處開車來取貨的唐第宗看見了?″


    “應該是這樣的。當胡普遭到宋珊珊刺了一刀時,不會馬上死去,他還是有反擊能力的,那就會和宋珊珊博鬥起來,直至傷勢嚴重,倒地不起。這也就解釋了現場腳印雜亂的原因。″


    “在宋珊珊驚慌逃離之後,恰好被從遠處的唐第宗看見了,為了保護女兒,然後偽造了現場,當把一切都做到自認為沒有什麽破綻的時候,就選擇了向警方投案自首?″


    “對。由於唐第宗親眼看到了胡普和宋珊珊的整個過程,周圍又沒有目擊證人。隻要唐第宗為救宋珊珊橫下心來,對於他這樣一個高智商的父親來說,偽造現場很容易就能做到。


    然後,他就會根據胡普借過二十萬這理由,編造出一個合情合理的口供來。“


    “可這裏也有個疏忽,那二十萬的借據,邱老師不是說已經消毀了嗎?″


    “那也隻是邱老師偷聽到的,不一定是當場就撕毀了,唐第宗也未必會相信胡普不會繼續複印,終究那份鑒定書是在醫院保管的。這借據的事,看來隻有找到唐第宗才清楚了。″


    古一明略微猶豫了一下,接著問道:“還是有一個人可能也會見到宋珊珊殺胡普這一幕,不是嗎?″


    “你是說隨後趕到的李瑜吧?″黃確捏著下巴的手鬆開了,眼睛看著古一明,“按時間算,等李瑜趕到時,隻能看到唐第宗和倒在地下的胡普,以及在遠處狂奔的宋珊珊,這時她馬上什麽都明白了,唐第宗這是準備代替女兒頂罪。″


    “所以,佟妮看到李瑜迴來時,發覺她臉色慘白,坐在那裏一言不發,是因為她目擊了這過程,才造成驚悸的自然反應?“古一明神情黯然地問道。


    “我想應該是這樣的。這也印證了宋文昌一家在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時,突然在那段時間裏,把大部分股份轉讓給伍日升,搬迴老家富林冷山的真正原因了。


    “我還是有點疑問,孫大勇是帶著刑警隊的人趕到現場的,難道他們在那裏就一點看不出,唐第宗的自首和現場痕跡沒有不正常的地方?″


    “案件勘查的材料我們也看了,如果真是看不出有什麽疵漏,隻能是唐第宗在那裏待了一定的時間,認真迴想可能出現的問題,將痕跡消滅得很徹底,就連宋珊珊用左手持刀這一細節,他也考慮到了。


    在一件外表看來理由和證據都很齊全的案子,既然經查找沒有目擊證人,唐第宗的口供也可以對得上的情況下,作出結案的決定,也是正常的。″


    “可你還是從檔案中看出了問題,這總不能說是巧合吧?″


    “這裏麵有個先決條件,就是我們從宋文昌口裏知道了,孫大勇和他們說起過十三年前發生的這件舊案。我們才會到省城青雲區刑警隊調查,最終將宋文昌一家和唐第宗之間複雜的親情關係掛上鉤。


    當然,這其中也有巧合的成分在裏麵,隻能說是我們找對了問話的人。″


    “可唐第宗在遇到宋珊珊對胡普行兇時,難道他真的就沒有一點猶豫就頂替了宋珊珊?這終究是殺人的大罪,極有可能麵臨死刑,他就沒有認真考慮過?″


    黃確望著遠處的天際,慢條斯理地說道:“這種事隻有真正敢於麵對死亡,且內心強大的人,才可以做到。至於唐第宗這麽做,我隻能將這一切延伸為父愛的偉大。不然,實在想不出用什麽詞來解釋。″


    他稍停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說道,“可能李瑜的及時出現,更堅定了他為宋珊珊頂罪的信心。″


    “黃隊,聽你的意思,唐第宗和李瑜之間,可能有過幾分鍾的談話,是這樣吧?″


    “對。麵對一場決定某個人命運的大事,李瑜既然碰上了,她一定會問到唐第宗為什麽要這麽做?再怎麽說,女兒是姓宋,在法定的地位來說,她並不是唐第宗的女兒。″


    “宋珊珊是一個十四歲的未成年人,就算她是無意中誤殺了胡普。法庭也會念她尚年幼無知,應該不至於重判。可唐第宗就不一樣了,稍有疏忽,就是死刑,這不是很明顯的嗎?“


    “你想過沒有,一個如此優秀的花季少女,就算法庭怎麽輕判,宋珊珊終究是背上了一輩子都抹不去的汙點,今後她的人生會怎麽樣?這就不是你所認識的高中同學宋珊珊了。“


    古一明緊咬著下唇,頭腦有點眩暈,再也說不出話來。看到前方是紅燈,他緩緩把車停了下來。


    “這迫使唐第宗不得不在自己和宋珊珊之間作出艱難選擇。也是唐第宗在服刑期間經常拿出宋珊珊的照片,暗自落淚的內心寫照。


    他認為是盡到了一個父親應盡的責任。雖然說這種代子受過的行為與法律相悖,但從父女的親情和天生俱來的人性角度上看,確是無可指責的。″


    “那…黃隊,依你這樣說,孫大勇在冷山遇害,是不是也和宋文昌的這種人性有牽連呢?“


    “往前看吧,就要亮綠燈了。″黃確意味深長地說道,“當然,那件案子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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