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南橋社區榕樹街那棟掛著“房屋中介″招牌,玻璃櫥窗貼滿照片的鋪麵裏,端坐著一個頭發花白,戴老花眼鏡,身型瘦削,衣暑樸素,約五十五六歲左右的男人。麵前的桌上放著電腦,旁邊是散亂的資料。


    聽到有人進來,那人從電腦後抬起頭,“啊,兩位是想買房或者是租房?“


    “對不起,我們不是來買房,也不是租房的,請問林二佑就是你吧?″黃確說著看了一眼店內,四周的牆上貼著的大多是二手房屋的的照片和租房廣告。


    “是的,我是林二佑,你們找我…″他稍有點黝黑的臉上浮現出疑惑的神色,“有什麽事嗎?″


    “我們是富林市刑偵支隊的偵查員,我是副支隊長黃確,這位是我的同事古一明。″黃確一邊介紹,一邊出示警察證。“我想向你打聽一下胡普的事。“


    “胡普?那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應該有快十四年了吧?″


    “我知道時間比較長了。我們去了你們青雲區分局刑偵大隊,就是通過他們得到了你的地址。″


    “是這樣啊,怪不得我一聽到你們是富林市的刑警,還真的以為你們找錯門了,原來是想問胡普十幾年前的事。″林二佑說完,把他們讓坐在簡易鋼椅上。


    十三年前,胡普被唐第宗所殺的前兩天晚上,就是他和林二佑在大排檔喝的酒。幾乎就像是一夜之間,唐第宗就成了殺人兇手,胡普則成了喪命的受害人。林二佑和胡普是朋友,和唐第宗的關係也不錯。


    聽黃確一進來就問起胡普,林二佑有點驚訝,“其實我和胡普,唐第宗兩人應該都算是朋友,他們出了這樣的大事,一個稀裏糊塗地死了,一個被判了七年刑期。雖說過去了那麽久,你們現在提起這件事來,我也覺得很內疚。″


    “呃,既然你們是朋友,能不能把你知道的情況和我們說一說?″


    林二佑從椅子上挪動了一下身子,答非所問地說道:“唐第宗被判刑七年,應該是早就釋放出來了吧?″


    “六年前就出來了,難道他沒有來找過你?“


    “沒有。″林二佑苦笑著說道:“我也不知道唐第宗出獄後的情況怎麽樣,他沒有來找我,可能他心裏還是為當年那件事,一直怨恨我吧?″


    “為什麽?″黃確有意識地問道,“你不是說和他是朋友嗎,難道你有什麽對不起他的地方?″


    “那倒沒有,隻是當初胡普借唐第宗的二十萬,是由我從中幫拉的線。由於唐第宗和胡普不太熟,不知道他的為人和信用怎麽樣,唐第宗有些不放心。擔保人就是我,沒想到這兩人竟然為了這事,鬧得出了人命。″


    “聽說在命案發生之前,你曾經和胡普在大排檔喝過酒,胡普在當時拿出過一張銀行卡,說卡裏有十幾萬,有這事吧?″


    “有這事。他說卡裏有十五萬,還說找到了一條新的發財門路,這卡裏的錢就是這樣輕鬆賺來的。″


    “胡普有沒有對你說過,他找到這條發財門路是做什麽生意?″


    “他這人鬼得很,我一問起這事,他就似乎是感到失口一樣,隻是搪塞我,絲毫不吐露一點口風。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二,無非是些撈偏門,見不得光的事。不過作為朋友,我從不幹涉他的事情。″


    “你剛才說,胡普借唐第宗的二十萬,是你替他擔保的?“


    “對。胡普這個人就是受龐氏騙局害慘了,發財心切,借了別人不少錢,卻血本無歸。被債主逼得連婚也離了,家也不敢迴,整天東躲西藏。


    我看他實在沒有辦法,就動了惻隱之心,在征得唐第宗同意後,出麵擔保,讓他借給胡普二十萬,說好了,隻借半年,一旦有錢就還給唐第宗。″


    “那卡裏不是有十五萬嗎?即使一次性還不清,也可以先還一部分,他為什麽不還給唐第宗呢?“古一明在一旁實在忍不住了,他有點不解地問道。


    林二佑看了一眼古一明,“我也是這麽勸他,還明確告訴他,我可是擔保人,他有錢不還,唐第宗找到我,讓我怎麽做人?可他卻毫不在乎地說,唐第宗也不差這點錢,我還想借著這棵大樹,讓他掏出更多的錢呢。″


    “難道胡普說的發財路,是他抓住了唐第宗的什麽把柄,以此相要挾,這十五萬就是從唐第宗那裏敲詐得來的?″黃確把話直接挑明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可自從我和唐第宗認識開始,就知道這個人平時沒有什麽不良嗜好,也沒有幹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在許多朋友的眼裏,就是個樂於助人的老好人。胡普就是再想賴債,怎麽抓得住唐第宗的把柄呢?″


    “我看過唐第宗那件十三年前的舊案卷宗。案發時他已經四十一歲了,卻是未婚。我有點好奇,他的年齡那麽大了,是什麽原因使他一直不結婚呢?″


    “這事我曾經問過他,你的生意做得那麽大,也應該成個家了,就算不是為了你,也得為你那老母親考慮一下啊。可他隻是笑笑,也沒有說是因為什麽一直沒有結婚,我當時也不好再追問,畢竟每個人都有隱情嘛。″


    “那他有沒有和你說過,他有沒談過戀愛,或者是曾經想要和他結婚的女朋友呢?″


    “這他倒是說過,年輕時他和同是汽車配件廠的一個女孩,談戀愛了好多年,女孩看著年齡也大了,就催著和他結婚。可就在那段時間,他父親查出了癌症,住院需要透析需要不少錢,這事就拖了下來。


    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最後那女孩就和他平靜的分了手,不久後就和一個年齡比他大的同事結婚了。就為了這事,他也沒有再找過女朋友。″


    “催著和他結婚?他有沒有和你說過,是為了缺錢或者是出於什麽原因嗎?″


    “沒有。既然他不願意說,我也不想他感到難為情,就沒有再問,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心裏還是想著那個女孩,就是後來做了汽車配件商,也在薔薇園小區買了房,他反而就更不想結婚了吧。″


    “好,胡普原來不是有正式工作嗎?你知道他是因為什麽原因被開除的嗎?″


    林二佑伸了伸懶腰,望著天花板,長歎了一口氣,說道:“胡普原來的公司效益很不錯,領導還是比較賞識他的。可後來他由於受集資返還高息蒙騙,整天想著發大財,花光積蓄不說,還夥同他人挪用了公司的一筆資金,投了下去,結果可想而知。加上時不時有人到公司追債,挪用的錢還不上,領導就怎麽也保不了他,就被公司開除了。″


    “那他丟了工作,靠什麽生活?″


    “唉,不就是拆東牆補西牆嘛。不久老婆又跟他離了婚,兒子也跟了母親,但他死前那段時間,也是離婚不離家,仍住在以前的房子裏。″


    “可胡普被唐第宗殺害時,他的身上並沒有那張十五萬的銀行卡,那他在出事前有沒有和你說過,這筆錢去了哪裏?″


    “說真的,我是一點都不知道。至於他說的話有幾分真假,我也持懷疑態度。胡普說卡裏有十五萬,到底有沒有,他這個人酒後說的話,我也不敢確定是真是假。″林二佑似是怕攤上什麽麻煩,幹脆說不知道。


    “你再想想,在那件案子發生之前,他們兩個人之間有過什麽接觸,或者你聽胡普說起過什麽特別讓你記憶深刻的事嗎?″


    “畢竟是過去十幾年的事了,而且我也隻是看著胡普特別落泊,才幫著他向唐第宗說好話,並且願意為他擔保,才借給他二十萬的。


    我實在想不起來,要不是你們到這裏,我都把這事給忘了。″林二佑懊悔地苦笑了一下。


    黃確從手機裏調出一張照片,“你認識這個人嗎?他是當年負責這件案子的刑警孫大勇。“


    林二佑把手機接過來,認真看了看,搖了搖頭,“沒有,他沒有來過這裏,我也不認識他。“


    “那好,今天就打擾你了,這裏有一份剛才談話的筆錄,你看一下,如果沒有什麽錯漏,請你在上麵簽個字。“


    “這是怎麽迴事,還要簽字?″


    “放心,這隻是個簡單的詢問筆錄,沒事的。″


    林二佑拿起古一明遞過來的筆錄看了看,在接過筆時,突然眼睛亮了,他拍了一下桌麵,大聲說道:“啊,想起來了!″


    “想起來什麽?看你這一驚一乍的。″古一明差點笑出聲來。


    “那天晚上,胡普曾在酒醉後,說起他這兩天要到一個地方,找一個女人。″


    黃確心裏咯噔了一下,他即刻追問道:“那個地方是不是青雲工業園區?″


    “對了,就是工業園區。“


    “他找的這個女人的名字叫什麽?″


    “他當時都喝得醉醺醺的了,說話都不太清楚。他隻是告訴我,找的這個女人,姓李,叫什麽名字,我實在想不起來了。他說,這女人的丈夫是汽車配件公司的董事長,很有錢。″


    “那個女人是不是叫李瑜?″古一明提醒了林二佑一下。


    “對。就是這個名字,李瑜。″林二佑仰頭又望了望天花板,似是剛想起來似的,點了點頭。


    “胡普說去找這個李瑜,是為了什麽事?″黃確預感到林二佑將要說的話,應該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似乎和自己先前的推理相吻合。


    “說了,他含混不清地說了很多,說是經過一段時間,才終於找到了這家人的地址。我當時根本不想聽他說那些似是而非的話,以為他又是說一些不著落的發財夢。但他說的一件事卻使我感到震驚。″


    “他說出什麽事使你感到震驚?″


    “說了你也許不相信,他煞有介事地說,讓我替他保守秘密,才會告訴我。胡普在被公司開除前,有一天聽他在醫院工作的老婆說起,她值班時,遇到一件有點意外的事。″


    “你就爽快地說,別讓我們在這裏幹著急。″古一明有點不耐煩地說道。


    黃確朝他擺了擺手,眼光盯著林二佑,“慢慢說,那件事怎麽讓胡普的老婆感到意外了?″


    “胡普隻是聽她老婆說,她認識李瑜一家人。那天他丈夫拿著女兒的檢材,讓醫院檢測中心做dna親子鑒定。最後結果出來,他的基因檢測數據和女兒不一樣,沒有父女親緣關係。


    看到檢測報告,他馬上臉色蒼白,差點沒當場倒下來。嘴裏念叨著什麽胡話,腳步不穩地從醫院迴去了。″


    “你有沒有問過胡普,為什麽對別人的這些隱私那麽感興趣嗎?″


    “說實話,胡普這個人本質上是不錯的。隻是被公司開除後,就全變了,總想著一夜暴富,開始為了還債不擇手段。可能是從網上得到暗示,就對這一類隱私引起了興趣,覺得這樣來錢快吧。″


    “胡普後來還跟你說了什麽嗎?″


    “他當時喝多了,說著說著就流出了眼淚,還問我,他的人生是不是很失敗。我能說什麽呢,隻好勸他不要想太多,迴家洗個澡,好好睡一覺,醒來可能就什麽都忘記了。″


    “好吧,如果你想起什麽事,請你務必給我打電話。今天就到這裏,再次謝謝你的協助。“黃確在問到林二佑再也想不起什麽的時候,讓他在筆錄上簽了字,放下名片,和古一明走出了門口。


    迴到車上,黃確少見地先開了口,說道:“按照林二佑的說法,胡普那天出現在工業園區,極有可能就是去找了宋文昌,不然就不會遇到唐第宗。″


    “應該是這樣的,那就解釋了胡普為什麽那天會出現在工業園區附近的原因。″古一明似有心模仿著黃確的語氣說道。


    “如果胡普去找到宋文昌,憑什麽宋文昌會相信他的話?就算是他剛到工業園區的附近,胡普的身上應該帶有李瑜和別人私通,或者是dna檢測報告這樣的證據吧,檔案裏卻沒有這些記錄和這份檢測報告。″


    “是啊,檔案裏也沒有記錄胡普的身上有銀行卡或者是現金。就連唐第宗的車裏也沒有發現。″


    “如果胡普見到了宋文昌,賣掉了那些證據,從工業園區往迴走的時候,和迎麵而來的唐第宗碰見,那錢就應該在他身上。


    如果他是剛到那裏,就遇到了唐第宗,他身上就應該有那份材料,可胡普身上卻什麽都沒有。″


    “那條偏僻的小路,連目擊者都沒有,胡普身上的檢測報告或者是銀行卡,又是誰把它拿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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