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依然微明,可醫院卻到了下班的時間,負責指揮車輛的保安,不停地吹著嘴裏的哨子,極力地阻止著仍想進入二院的車輛。而停車場裏的轎車、麵包車和一些微型小貨車,開始一輛接著一輛地駛離這裏,讓平靜了一天的停車場,此時倒變得有些喧囂。我偷偷地看了看曲氏弟兄和黃斌坤,他們三人仿佛是在思考著什麽?黝黑的臉上在此時多了幾分陰森、可怕的表情。一雙不大的雙眼,故意裝作怒目圓睜的樣子,讓朝夕相伴的我,似乎看到了他們早已按耐不住的怒氣。


    一輛轎車快速地駛入了停車場,車剛停穩就從車上下來一胖一瘦兩名男子。看著兩名男子向我們走來,他們又仿佛極力地,開始掩飾著自己內心的脆弱。可雙拳卻緊緊地握著,惡狠狠地眼睛裏,即有要和對方決一死戰的兇光,又像是故意虛張聲勢地以此來表示自己的強大。


    “這是我們王經理。”年輕小夥向我們指了指,一位禿了頂的矮胖子男人。話音一落,又趕緊指了指我們。“這就是催著讓你快點來的人。他們是……。”年輕小夥猛然一愣,他也不知道該如何介紹我們。


    看見這種情況,曲玉軍強壓著心中的怒火,趕緊自我介紹。“我們是一夥的。王經理,你來看看。這可是他們家裏的頂梁柱!現在右小腿,在你們的工地上摔斷了。至今人還躺在這裏,你說說怎麽辦吧?”


    張坤學躺在麵包車裏,聽見對方經理已經來了,腿傷骨折的痛,讓他忍不住地又小聲吆喝起來。“哎呀!哎呀!疼,疼死我了,疼……。”王經理聽見張坤學痛苦的吆喝聲,趕緊急走兩步,來到麵包車前,把肥胖的腰稍微彎曲了一下,看了看張坤學的腿傷。王經理還沒有開口,楊德才又結結巴巴地訴說起事情的經過。“樓梯,沒,沒有護欄。沒,沒有安全網。樓梯拐角,到處,都,都是碎磚和沙,還有,還有石子,腳一滑,就,掉,掉下來了。”


    這位王經理看了看張坤學腿傷的傷,又扭身瞅了一眼,說話結結巴巴,麵老、體弱的楊德才,帶著無處發泄的怒火,衝著年輕小夥大聲地吼罵著。“蠢貨!我讓你到牡丹橋頭找幾個人,你看看你,給我找來的都是些啥人。不是上歲數的老頭,就是話也說不利索的結巴。你就不會找幾個年輕力壯的,找幾個幹活既麻利,又有顏色,還有力氣的。”


    “王經理,年輕力壯、幹活麻利的人,他們一聽是建築工地,一天最低不能低於一百五十元錢,否則根本就沒有人願意去。別的建築工地,小工中午也管飯,而且還給一百一、二,像咱們這樣幹十個小時,中午還不管午飯,才給他們一百元錢!我隻能找到這樣的人。”麵對矮胖子經理罵人的訓斥,年輕小夥也不甘示弱地頂撞著。看他此刻的膽量,我估計他並不準備在這裏再幹下去。也許,他會被王經理辭退。但也有可能,他明天就會主動地辭職。


    這位矮胖子王經理,用傲慢的眼神看了看我們,帶著不肖一顧的口味,說:“你們說說吧?怎麽處理這件事!咱們是私下解決呢?還是準備對薄公堂、打官司解決。我這個人,事情也比較多,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大家夥都幹脆一點,怎麽樣!”


    雖然這位王經理說話不好聽,但他已經主動地提出願意解決,這讓我們先前的擔心,似乎也顯得有些多慮。我們大家都暗自鬆了一口氣,曲玉軍的臉上,也帶著一絲恭敬的微笑,說:“你們把住院的押金交了。至於誤工費嗎?咱們好商量。”


    “還想跟我要誤工費,你們想得美!”這位王經理,剛聽見曲玉軍聽出的條件,一張圓胖臉瞬間就變了驢長臉。他努不可恥地吼道:“我告訴你們,醫院的押金我也不會交。幹了還不到一天的活,怎麽著!就想以此來訛我。我告訴你們,想也別想。張律師,”矮胖子王經理,在說著的同時用手指著我們,衝著和他同來的瘦高個男子,冷笑著,說:“你看現在的農民工,他們有多怕人。一天活都沒幹完,就想讓我賠付三、四萬,這不是癡人說夢嗎?”這位王經理用諷刺和嘲笑的語氣,一邊大聲地說著,一邊像是瘋子似地狂笑起來。他臉上哪些多餘、沒用的肥肉,隨著他獨自的狂笑聲,劇烈地抖動著。


    他身邊的張律師,一位戴著近視眼鏡的中年男子,比矮胖子王經理高出兩頭還要多。但他身材,卻是出奇地瘦弱。如果現在要是刮起五、六級的風,讓我們大家不得不為他的安全擔心,因為風很有可能把他從這裏擄走。聽見王經理的召喚,張律師趕緊往前又走了一大步,還沒有開口就先咳嗽了兩聲,用公雞打鳴似地嗓音,緩緩地說:“公司的意思是,咱們大家都夠倒黴的。你們不要以此訛人,我們也抱著倒了大黴的態度,咱們大家共同來解決此事!我先提個建議,你們大家夥,也聚在一起好好商量商量。如果要是行,就按照我提出的條件,咱們大家夥簽個協議。不行!你們想去哪裏打官司、上告,我陪著你們一起去。”把這些話說完以後,他用胸有成竹的眼神看了看我們,又接著剛才的意思,說:“片子我也看了,不就是小腿骨折了麽?要是在二院,這三萬元夠不夠也不一定。可要是在其它醫院,根本就不需要這麽多錢!說不定有個萬兒八千就可以了。這樣!我們一次性給他拿貳萬元錢,他隻要在我這裏簽個字,我們立即就把這筆錢!給你們一次付清。至於他想去哪裏住院,這就是他和你們大家的事情,今後和我們沒有一點關係。你們要是不同意,我們現在就走。等你們什麽時候,打贏了官司,拿到了法院的判決書,我們同意法院的判決,就給你們賠錢!不同意法院的判決,我們也可以上訴。總之,我和王經理跟你們大家夥,即沒有冤也沒有仇,可公司也有公司的規章和製度。我們倆人也不能因為同情你們,就拿著公司的錢行人情,你們說是不是。”


    他的話音剛落,矮胖子王經理,看就有些不耐煩地催促著。“張律師,咱們坐在車上等著。讓他們這麽多人,也好好地考慮考慮。行,就簽字。不行,咱們就走。等一會兒,我還得請勞動監察大隊和法院的人,吃飯呢?”說完,他首先“唿哧”著向小轎車走去。張律師一看王經理都走了,他也不好再說什麽?轉身就跟了過去。


    天色逐漸地黑了下來,二院的停車場裏也顯得十分安靜。大街上的路燈剛剛亮起,醫院裏卻早已是燈火通明。忙碌了一天的門診大樓,既沒有了白天的喧嘩,也沒有了擁擠不動的人群,那些年輕、漂亮的白衣天使們,此時也不見了蹤跡。偶爾進進出出的人們,似乎也沒有白天那麽匆忙。他們邁著不甚著急的步伐,一邊慢騰騰地走著,一邊東瞅西看地欣賞著醫院裏獨特的夜景。伴隨著急救車由遠而近的鳴叫聲,讓急救室值班的醫生和護士們,又像攆賊似得跑進、跑出。溜光水滑的大理石地板,被他們或輕或重的腳步,踩踏出了一首急促、難聽的旋律。一陣涼爽的夜風,隨著院內柳枝的晃動,讓漆黑的夜空又密布了一層烏雲。天生懦弱的星星和膽小怕事的月亮,剛看見天邊飄來的烏雲,就讓它們恐慌地想起,曾經被電閃雷鳴擊打過的傷痛。隨著一聲緊似一聲的夜雷,從遙遠的天邊傳來,讓它們猶如驚弓之鳥似地,在瞬間就消失地無影無蹤。浩瀚、寂靜的夜空,在此時已變得更加黑暗,偌大的停車場路裏,隻有五、六盞灰暗的路燈,它們在即將到來的雨夜,依然拚命地讓自己發出忽明忽暗的亮光。


    我們大家或蹲或站地圍在麵包車的門口,黃斌坤首先發表著自己的建議。“去勞動監察大隊投訴,去申請勞動仲裁,不行就和他們上法院打官司。我就不信了,誤工費、護理費、營養費一分錢都想不給,就連住院押金他們也不想交,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哼!耍的還不小。請法院和勞動監察大隊的人吃飯,這分明就是墳地裏麵耍大刀,他想嚇唬鬼呢?”


    “要是按照你說的辦?最少也得折騰二、三個月。現在張大哥還躺在這裏,我們大家誰能保證,堅持不懈地去和他們對薄公堂、打官司。不是我說話難聽,要是一、二天,大家都沒啥說的?可對方律師的口氣,他就是要和咱們打持久戰。等到他把咱們拖垮、拖累,拖得精疲力盡咱們還得昧著良心,低頭哈腰似地接受法院或者是勞動仲裁委員會的調解。他們有的是時間,他們也有用不完的錢!可他們寧願請客、送禮也不會給咱們。貳萬元是不多,可要是在鄉鎮衛生院或者是其它民營醫院,像這樣的小手術,假如再少住幾天院,也就是一萬多元錢!我個人的意思是寧願餓死,也絕不能做賊。即使屈死,也絕不能去法院打官司、告狀。”曲玉峰可能感覺站累了,他把這番話即將說完的時候,身子又一次地蹲在了地上。


    看著曲玉峰的樣子,我既有些心疼他,又對他膽小、怕事的性格深有同感。我曾經也打過官司,因為追要勞務費,我更是不止一次地;去找勞動監察大隊和法院。討薪,有討薪的理由。欠薪,也有欠薪的借口。這就和國際體壇的馬拉鬆接力賽一樣,既要拚體力又要拚人力,否則就隻能認輸。雖然我們都不能保證,放棄自己掙錢的機會去幫助張坤學打官司,可他的家人還有他的兒女們呢?想到這裏,我趕緊焦急地,說:“我們現在就通知他的家人,讓他的老伴或者兒女們,連夜就到洛陽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韓名利文學作品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韓名利大怪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韓名利大怪並收藏韓名利文學作品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