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濟南,溫差很大。白天還是豔陽高照,夜裏就變得寒氣逼人,尤其是在黎明的時候,窗外又突然刮起了風。一陣陣並不是太強烈的風,卻讓窗戶上的玻璃唿啦啦地直響,並且順著窗戶扇之間的縫隙吹進了房間。身處異地他鄉的我,在眯眯瞪瞪中被驚醒了。睜開並不情願地睡眼,並把身子從被窩中微微地坐起,借著窗戶外的一絲亮光,我仔細地打量著這間狹小的房間。


    人擠人,人挨人的地鋪上,並排睡了五個人。有人用被子蒙著頭,有人把身子蜷縮在一起,還有人側著身子發出熟睡地唿嚕聲。看著眼前這淒慘地一幕,再迴想起這一個多月曲折、坎坷的經曆,心裏不免感到一陣陣懊悔。


    唉!這難道就是我追求的生活。為什麽?我的理想和現實生活,往往會有這麽大的差距呢?是自己愚昧麽?還是現實生活真的就是這麽殘酷。還是因為自己,太過於相信挖掘機學校和電視上的的虛假宣傳,才造成了現在無法挽迴的損失。內心地自責,讓我再一次不停地後悔,後悔地恨不得自己再打自己幾個嘴巴。我為什麽會那麽傻?我怎麽會那麽笨?我怎麽就那麽容易地相信了電視上的廣告。為謀求一個開挖掘機的機會,我付出了那麽多的艱辛,做出了那麽多的犧牲,到頭來卻稀裏糊塗走進了傳銷窩。欺騙、謊言,讓我頗感我的人生生存之艱難,麵對當今社會,更是覺察出人心之難測。


    要逃走,一定要逃走,並且還要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成功地逃走。不但我要逃走,而且我還要讓警察徹底地打掉這個傳銷團夥。隻有這樣,才能解救那些和我一樣被蒙蔽的人,隻有這樣,我才能順利地拿迴我的挖掘機操作證和技師證。


    同情心、俠義心,為了別人,也是為了自己。我的大腦,開始不停地思索著,逃走的辦法。趁著他們都在熟睡,我悄悄地下樓,到建築工地上求救,讓他們趕緊通知警察,快點來,將他們一網打盡。不行。懸空的樓梯,又是黎明的時刻,下樓的腳步聲,很有可能會驚醒他們,如果把他們驚醒了,我一定會受到一頓皮肉之苦。假如,我在他們驚醒之後,我一個人快速地逃走,哪麽,他們就會像驚弓之鳥似的也抓緊時間,快速地逃脫。如果是這樣!我的挖掘機操作證,也將永遠無法追迴。不行,不行,這個辦法堅決不行。


    要是我的手機能在,一切就都好辦了。想到手機,我就想到那個湖北姑娘阿麗,說什麽,我把手機不小心掉在地上摔壞了,這分明就是一個謊言,肯定是被他們給藏匿了,可他們卻故意隱瞞我,還想繼續欺騙我。憎恨、厭惡,讓我又一次感覺牙根癢癢。


    怎樣才能和外界取得聯係呢?要是能有人幫我,哪怕是打一個電話,警察也會快速地到達這裏。可問題的關鍵是,我現在已經失去了人身自由,像犯人一樣被他們看管著,根本不可能,他們也不會給我這樣的機會。如果我寫封求救信,把它仍在大街上,會不會有人撿到,然後報警。不行,不行,現在的人,誰會有那麽高的素質,去撿地上的一張廢紙。這條看似高超的妙計,還沒有來得及實施,就被我自己否定。誰會去撿地上的廢紙呢?大腦不停地思索著。嘴,也在小聲地念叨著。“廢紙,廢紙”。廢紙,沒有人會去撿,可如果是錢呢?對呀!我可以把錢和求救信,放在一起。這樣,不到十分鍾,絕對有人撿到,我的一切難題不都解決了嗎?


    興奮的我,剛想到這裏,立刻就來了精神。說幹就幹。從枕頭旁的行李中,拿出紙和筆,借著黎明的光,更是憑著感覺,在紙上寫著。“好心人,當你撿到這一百元的時候,請您立即通知警察。在附近即將拆遷的小樓裏,有非法傳銷者將我軟禁。他們在這一、兩天內,也準備搬遷。請警察,速來解救。急盼,急盼……”。


    寫完了求救信,我拿過我的上衣,尋找我的錢包。錢包呢?翻遍了上衣所有的口袋,卻找不到錢包。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襲擊了全身。我又趕緊拿起褲子,在褲兜裏來迴摸了摸,也沒有。拿過行李,在裏麵找,還是沒有。混蛋,真是一群混蛋。他們是在什麽時候,拿走了我的錢包呢?我的大腦,開始急速地思索著。昨天,肯定是在昨天,趁著我酒醉,他們對我進行了搜身。一股無處發泄的怨恨,恨他們,也是恨我自己。我為什麽哪麽貪杯,就不會少喝兩杯,讓他們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拿走了我的錢包。雖然錢不多,隻有二、三百元,可是他們的行為,自己的愚蠢,即使成功逃脫了,我又怎麽迴家。


    不太聰明的大腦,隻要一著急,就又開始犯糊塗。透過窗戶,我看到外麵的天色,幾乎完全亮了。大街上隱隱約約地傳來,小商小販賣早點的聲音。“熱包子,熱油條,一元錢一個。新鮮的胡辣湯,三元錢一碗”。聽見著高音喇叭似的叫賣聲,我就知道勤勞的建築工人,開始陸陸續續地上班了。一樓客廳內,似乎也有人來迴走動的聲音。內心的憂慮、著急,反而讓我不再感到寒冷,額頭上竟然滲出了少許的汗。


    錢!錢!有錢能使鬼推磨,沒錢難倒英雄漢,如果沒有錢!誰會去撿地上的廢紙。我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看看狹小的房間,再看看窗戶外的天,我真心地期盼著上天,能突然掉下一張百元大鈔,來幫我脫離苦海。無意中的低頭,我看見我的旅遊鞋,精神頓時一震,“錢”!我迅速地拿起我的旅遊鞋,也顧不得腳臭氣,趕緊拿出鞋墊,從鞋墊下麵取出了一張百元大鈔。每次離開洛陽,外出打工之時,我為了以防萬一,總是會在身上的某個隱蔽之處藏上一百元,以備不時隻需。多年來養成的習慣,沒想到在今天,在這個失去人身自由的傳銷窩裏,還真派上了用場。


    我剛把一百元拿到手裏,睡在我身邊的劉為民,迷迷糊糊地把頭伸出了被窩,眯瞪著說了一句,“韓哥!你怎麽醒的這麽早,你不再多睡一會兒”?


    驚慌中,我趕緊把錢攥在手心,並順勢用腳踢了一下被子,讓被子的一角,蓋住了剛寫好的求救信。“剛睡醒。想到下麵看看,幫忙給大家做頓早飯”。我一邊說著,一邊開始穿衣服。一會兒站在地鋪上,一會兒又坐在地鋪上,趁著他還沒有完全睡醒,我在穿衣服的同時,也迅速地把錢和求救信,裝進了口袋。


    “你著什麽急。你剛來兩天,就是這裏的客人,掃地、做飯,這些瑣事,都不用你操心。再說,培訓課,不到九點半、十點,是不會開始的。你說,你起那麽早幹嘛?”沒有睡醒的劉為民,眯瞪著一雙半睜不睜的小眼睛,打著哈欠,並小聲地嘟囔著。看見我要穿鞋,他突然來了一絲精神,把手伸出了被窩,一把拽住了我的褲腿,似醒非醒地說。“韓哥,你急什麽?就不能陪小弟多坐一會兒。”


    莫非這是黎明前的培訓,或者是他有什麽話,要單獨對我說。為了深入地了解這個傳銷團夥的組織,也為了了解這個年輕人的身世,我很欣然地接受了他的邀請,“好,我就再坐一會兒。”


    穿好了衣服,我又重新坐在了地鋪上。背靠著牆,感覺有點涼,我拿起自己的行李,墊在身後,讓整條被子,幾乎又蓋住了身子。劉為民仍然躺在被窩裏,隻是這一次,他露出了腦袋。我微微地扭了一下頭,看了一眼,仍在昏昏欲睡的劉為民,聲音極小地說,“你來了多長時間?是朋友介紹來的,還是你自願來的。”


    “我來了一個多月,是我哥讓我來的。你見過他,他叫劉玉民。我哥說,讓我跟著他,隻要聽周哥和素麗嫂子的話,就能發財。”躺在被窩裏的劉為民,像是在做夢似地,懶洋洋地迴答著我的問話。心中暗自驚喜,趕緊又追問了一句,“他們是夫妻嗎?”


    “是,我們都是一個村的,還有王偉強”。瞌睡,讓他極不情願地迴答著我,而且聲音也越來越小。


    這不是夢語,這次,他百分之百說的是真話。就憑著他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再加上我的猜測,我對他們這個傳銷組織,有了充分的了解。在這個傳銷團夥裏,我見到的有二、三十人,周青林和張素麗,就是這個團夥的負責人。雖然這不會是他們的真名,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倆自稱是河南人,其實很有可能是河北人。劉玉民、劉為民弟兄倆,還有王偉強,很有可能是他們雇傭同村來的打手,也有可能他們也和我一樣是個被蒙蔽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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