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的東風,讓建於五十年代末的石化公司,已具有相當的規模。現如今石油價格飛漲,國家又投巨資大力發展石油事業。120萬噸的年乙烯改擴建工程,調集了全國的能工巧匠雲集於此。在石化公司的周邊,到處都是大型機械忙碌的身影,到處都有深入雲層的塔吊和鑽井。抬頭看。頭上戴著安全帽,腳穿勞保鞋,身上穿著橘紅、深紅的石化工人,他們係掛著安全帶,在百十米高的鋼架上,頂著風雪焊花四射。飄落的焊花發出耀眼的光芒,猶如白天裏的滿天星辰。向下看,大小車輛來迴穿梭、日夜不停。穿著乳白色和橘黃色的安全員、監理,手拿對講機、照相機在各個角落嚴防死守,他們認真負責地排查各種安全隱患並及時地提醒施工人員,在施工作業中一定要牢記安全。工地四周更是彩旗飄,大喇叭喊,標語、橫幅隨處見。重質量,講安全,文明施工,大幹三百天。這片堅硬的黑土地,在我們新時代的建設者手裏,正在發生著日新月異的變化。


    我和郭健斌第二次見麵的時候,我們都已穿上了嶄新的石化服,在石化公司技校的大禮堂裏接受三級安全教育培訓。凡是在大慶石化公司打工的農民工,無論你是幹什麽工作,都必須經過嚴格的安全教育培訓,主要是習安全、環保和hse的管理規定。看見他的時候,我有點認不出來,他簡直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深紅色的石化服,黃色的安全帽,黑色的勞保鞋,顯得既年輕又機靈,渾身上下都展現出青年人少有的朝氣。


    我記的很清楚,那是來大慶石化公司的第五天,準確地說應該是三月七號。我剛考完試,正準備走出大禮堂,忽然聽見有人在背後叫我,我一扭身,有點麵熟,一時沒想起來。


    “韓哥,你不認識我了,我是郭健斌呀!”郭健斌滿臉地笑容,拉著我的手,晃動著自己的身子,讓我看他嶄新的工作服。說真的,郭健斌穿上石化服,顯得既得體又合身,比我穿上好看多了。“是健斌呀!我差點沒認出來。你們隊住在哪裏?你們的夥食怎麽樣?”


    “我們隊租住了一所廢棄的學校,距離大慶石化公司住的稍遠一些。在這所廢棄的校園內,操場的荒草有半人多高,房東家有二、三十隻羊,成天到處跑、到處吃、到處拉,弄得滿園都是羊膻味和羊屎蛋。夥食也很差,天天都是大米飯,菜也隻有一個,而且不是用油炒的,像是用水煮熟的。我們是早鹹菜,午土豆、晚白菜,幾天時間就把我吃膩了。”說起自己隊的夥食,郭健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俊秀的臉上流露出對家鄉飯菜的眷戀。


    “公司的夥食我也吃不慣,不過會比你們好一些。你如果吃不慣隊裏的飯,可以上街買點煎餅、蛋糕一類的食品,隔三差五的吃點,身體可比掙錢重要的多。”我知道郭健斌勤儉,他也不可能這樣去做,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說他幾句。


    “我們隊夥食雖然不好,可是管飽。隻要你能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你放心吧?餓不著我。再說,我這人隻要是餓了,什麽都能吃。”郭健斌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你們晚上住的怎麽樣?感覺冷不冷,有沒有暖氣。”大慶這地方,雖然已經進入三月,可晚上卻是零下三十多度,我不知道他是否能住得慣。雖然現在是在白天,可走在這空曠無人的大街上,一陣陣鋪天蓋的冷風,還是讓人不得不彎腰縮脖地一路小跑。我一邊和郭健斌快步地走著,一邊從口袋裏拿出遙控器,對著我開來的商務別克車按動開關,然後麻利地打開車門,邀請他坐了進去。把車啟動著,打開暖風,一股溫和的暖氣瞬間灌滿了整個車廂。


    “還是這裏麵舒服啊!”郭健斌坐在商務別克車裏,伸了伸腰,笑著對我說:“我們住的地方,簡直就是貧民區。房子又低又矮,並且還是四麵漏風。有暖氣,卻怎麽也燒不熱。我晚上蓋了二條棉被,和十幾個人住在一起,才勉強湊合。”郭健斌坐在鋪著棉墊的車前排,感覺著就想到了天堂,露出羨慕的神色。


    我炫耀似的打開音響,釋放出蔣大為字正腔圓、亢奮有力的歌聲。“啊!牡丹,百花叢中最鮮豔,啊!牡丹,眾香囯裏最壯觀。有人說你嬌媚,嬌媚的生命哪有這樣豐滿。有人說你富貴,哪知你曾經曆經貧寒,……。”


    “韓哥,再有一個月,咱家鄉的牡丹花就開了。我也去過不少地方,可我覺著哪裏的花,它都沒有咱家鄉的牡丹好看。傲骨淩風,一身正氣,在權貴麵前從不彎腰也不獻媚,你說是不是。”聽著家鄉的歌聲,郭健斌就像迴到了洛陽,又一次站在了百花叢中。


    聽著家鄉的歌聲,讓我的腦子裏也不禁想起二十多年前,我和老婆第一次在牡丹花前的合影。時光如梭,轉眼間已過去二十多年,現如今孩子都將長大成人。二十多年和老婆的爭吵聲,就像是過雨的雲煙早已不複返,這短暫的分離又讓我日思夜想地思念。蔣大衛的歌聲,勾起了我對往事的迴憶,讓我仿佛又迴到了年輕時代,迴到了戀愛時如膠似漆的花前月下。此時的我,內心既有對往事的迴憶,又有對目前處境的不滿,竟然不假思索地,說:“是啊!再有一個月,洛陽的牡丹花,就要百花爭鳴,爭香鬥豔了。再看看咱們這裏,卻是白天風冷刺骨,夜晚滴水成冰。”


    “韓哥,你是沒有出過遠門,不知道離家方知出門苦,在家不知家中好。老一輩的人,不是也常說,金窩銀窩,還不如自己的狗窩。”郭健斌在不知不覺中,反而用勸慰的語氣安慰起我來。


    郭健斌的話讓我有點不好意思,為了打破這尷尬的場麵,我順手拿起我們經理經常吸的玉溪煙,抽出一支遞給了他。“健斌,抽一支,這可是好煙!”


    “韓哥,我不抽了,我現在已經把煙戒了。”郭健斌一擺手,拒絕了我的好意。


    “為啥呀!我看你煙癮挺大的,怎麽說戒就戒了.”我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郭健斌的臉微微一紅,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這裏的煙太貴,一盒就要七、八元錢!再說,石化公司也不讓吸煙。吸煙要是被逮住,罰款一萬元,再大的煙癮我也得戒掉。”


    聽他這麽一說,我一想也是。吸煙本身就危害健康,有這七、八元錢,還不如買兩根火腿吃。想到這裏,我也隨聲附和地說:“戒了也好,把省下來的錢買東西吃了。要麽給家裏寄迴去,總比吞煙吐霧地強。”


    “誰說不是。剛開始戒煙的時候,心裏特難受。可一想到,吸一根煙,就要罰款一萬元,我也就堅持住了。畢竟一萬元可不是個小數目,在我們家快蓋一間房了。”郭健斌並不是想戒煙,他主要是怕罰款。他說話的時候,把一萬元的數字說的特別重,好像那不是錢,而是半間房子。這半間新房子,很可能就是因為他的一根劣質煙,說沒就沒了。他是個聰明人,他才不會去辦這樣的糊塗事。


    我和郭健斌聊的正起勁,卻不防公司經理和辦事員走了過來。他們打開車門看見了郭健斌。公司經理用吃驚地語氣問我,“他是誰!是你老鄉嗎?”


    看著經理稍微有些發怒的臉色,我急忙用歉意的微笑,說:“他也是洛陽的,在煉化工地幹油漆工。他和我是坐一趟火車過來的。”


    此時的郭健斌,也知趣地趕緊從車上下來。“韓哥,我走了,有時間咱們再聊。”他向我一招手,快步地頂著狂風,跑向了遠處的自行車。


    我也顧不得和他打招唿,看見經理和辦事員已經坐上車,趕緊掛檔、起步,緩緩地駕駛著別克車,離開了大慶石化公司技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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