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長興四年,蜀明德元年,五月初九,北麵鳳翔與洛陽的爭鬥正式拉開了序幕。


    朝廷羽林軍兩萬五千人,征召之各路節度軍一萬人,裹挾三萬餘民夫號稱十萬大軍出京兆府長安,入鳳翔州,兵臨鳳翔城城下。


    而鳳翔軍潞王李從珂聚集周邊雄武軍節度使、靜難軍節度使、彰義軍節度使三鎮之兵,約兩萬七千據鳳翔府以守,情勢危急。


    而此同時,四匹快馬出劍閣,走古劍道直奔綿州而去,他們全是義寧軍賀同梨老將軍的親衛,此刻個個全身汗水淋漓,看來自出駐地,全都不曾休息,而他們此去目的地乃是成都。走在最前麵的一個不不停的催促後麵三人:“快點,耽誤朝廷大事,你我都吃罪不起……!”


    五月十三,鳳翔大戰出現戲劇化的一幕,就在朝廷軍隊猛攻,鳳翔軍損失慘重,鳳翔眼看岌岌可危,即將陷落之時,朝廷羽林軍指揮使、偏將揚思權突然反戈,率眾投降潞王李從珂,號稱十萬的討伐軍頓時分崩離析,各路節度使兵馬迅速撤離鳳州,朝廷軍則或被俘而降,或潰散而逃。


    有說是朝廷將兵驕橫,貪圖賞賜,李從珂抓住這點誘使了楊思權的叛變,也有說楊思權思不認同唐王李從厚,故而反叛,不過這些都已不重要。


    幾乎同時,在蜀地,蜀王孟知祥急下詔征召蜀中遂、茂、綿、閬、龍、梓六州駐軍共計一萬六千北上劍州,無具體命令,無攻擊目標。


    五月十五,劍閣西北,漢中興元節度府。


    “他媽的,打的什麽仗,若非本都使早謀在先,豈不同爾等陪葬了!已經四十有一的山南西道節度使張虔釗鐵甲未卸,卻已大口破罵而出。


    那邊張虔釗麵紅耳赤,他對麵一個更顯文雅的將軍一邊雙手平抬的讓親衛幫助卸甲,一邊笑嗬嗬的說:“算了,老哥,你都罵了一路,也不嫌累!”


    “唉,老子打了一輩子仗,這迴算夠窩囊的!”張虔釗也不知是聽了勸,還是從鳳翔一直罵到興元府罵累了,這才停住口,隨後他又想起什麽來,便對勸解自己的那個將軍說:“對了漢韶,那邊的事情,可信嗎?我還是有些擔心!”


    “唉,開弓沒有迴頭箭,孟知祥素來重信,老哥不也是觀董璋之兵將未遭屠戮,反受重用,這才有了交結之心!陛下伐鳳翔,一旦不成,唐之末路矣,果不其然,數萬大軍,朝夕而亡!哼”被稱漢韶之人冷笑一聲。


    停了一下這才繼續說:“我與大哥便合謀歸蜀非一日了,當日你留親衛於府中,約定一旦鳳翔敗兵便行事,撤出鳳翔時,降表已呈至劍門,而此刻,孟知祥已令劍州兩軍備戰,征召蜀中防軍北上,很快就會出劍閣入漢中,混編諸軍,以固你我所獻之山南道之地,那裏還有退路啊?”


    孫漢韶,鎮源州,武定軍節度使,受張虔釗提拔感情至深如親兄弟,實武定軍與山南府兵同為一體。此刻他們談論的,便是不日前,義寧軍親衛快馬加急送入成都的投降書。


    五月十九,梓州州府以北,金牛古道上。


    “細雨霏微七曲旋,郎當有聲哀玉環!果然好地方!”張左耀望著蒼翠的七曲山不由揣測,當年李隆基望著七曲山想起貴妃到底是怎樣的心境。


    不過,一旁的白波和楚夜則有些頭痛,隻聽楚夜鬱悶的言到:“大哥,還有心作詩?咱們可是去打仗的!”


    張左耀騎在馬上白了楚夜一眼:“作詩?你看我像作詩的人嗎?此句乃玄宗李隆基當年途徑此地時所留,從此尼陳改名七曲名楊天下。叫你們多讀詩書,你們跟我猴急一般……再說,誰告訴你我們去打仗了?陛下的詔令是入劍州集結。”


    這下白波不幹了:“陪戎又想說興元府會降一事吧!憑什麽啊?”


    “虛!!!!”張左耀哪個滿頭大汗:“說了多少遍了,這話咋們自己說可以,別瞎嚷嚷!”


    “這怕啥,誰信啊!”白波低著頭,喃喃自語。


    數天前,蜀王的征召令飛馬傳至遂州,抽調駐軍步卒兩千,各部輕裝出征,十五日內趕到劍州,歸義寧軍節製。遂州刺史招武信軍副使以及遂州守備將軍楊序中商議後,指派遂州兵以兩軍出征,其一為方義、長江、蓬溪三縣各地守備軍共計一千兩百人兩日集結蓬溪,然後入閬中走劍道北上劍州。


    第二路,則以青石縣,遂寧縣靠南兩縣各地駐軍八百人直接北上入梓州然後走翠雲廊道北上。南浦軍自然在其列,張左耀還記得陳縣令傳出詔令時的那一臉悲痛,不知是真為青石兒郎出陣悲痛,還是怕張左耀死掉了沒人給他送那五壇子南醇香。


    “如果是打仗,劍州有昭武節度府府軍,有朝廷義寧軍;如果需要征調,閬中有保寧軍,梓州有武德軍,遂州有武信軍,關吾等守備步軍何事?而且人數又不多,隨便一個節度府都比我們這些雜魚多,也比我們厲害。”看著一幹手下的鬱悶,張左耀實在無奈,隻好解釋一番。


    “那招我們去幹嘛?”獨臂勒馬的杜尚強好奇的問。


    “你說我們是幹嘛的?”張左耀眨巴眨巴眼,又自問自答:“咱們都是守兵,俗稱看門……看門部隊!自然是去駐防的!”


    說到這裏,南浦的軍官都沉默了,有的人不關心,而知道張左耀猜測投降說法的人,開始琢磨是不是真這樣了。隻有一人,似乎考慮的不是這個問題,


    那就是杜尚強,隻聽他自己嘟囔:“看門部隊?隻有看門狗這麽一說吧?”


    “你是?反正我不是!”張左耀兩肩聳動,有些忍不住。


    “我也不是啊!”老杜一臉呆滯的迴話,頓時周圍一直憋著的南浦軍官都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引來埋頭行軍的士兵們紛紛觀望過來。


    張左耀的猜測一點沒錯,他們的任務確實是去駐防的。


    張虔釗的投降條件自然開得不低,必須保留山南節度使以及軍隊,過多調動其他節度使的兵馬直接入三州也不合適,怕引起來搶奪而非詔安的誤會。


    孟知祥也不能隻握一張降表就認定張虔釗,孫漢韶治下三州歸附,再加上興元府北麵就是鳳翔,此刻李從珂敗朝廷聯軍後,正整軍待發肯定要東進洛陽爭帝位;所以蜀王詔令昭武軍換防劍閣,依次為依托,義寧軍則直出劍州進駐興元府受降,同時防備李從珂派兵入洋州。


    但如此一來,義寧軍集結後不能散,昭武軍不能撤,其他軍又不得入,三州各地大小縣城駐軍如何整編,一旦有人不服降令如何處置,隻得調動的各地駐軍輕裝北上至劍閣後安插入洋州興州各處了。


    張左耀知道這趟差事很平安,李從珂很快就攻入並占領陝州全境,兵鋒直奔洛陽,無暇顧及蜀地,隻能眼睜睜看著張虔釗讓地歸蜀,和平解放。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張左耀才有心和大家開玩笑。


    不過,也正是這時候,前麵騎馬的令兵一臉焦急的策馬奔會,一邊跑一邊喊:“報陪戎!不好了,前麵快打起來了!”


    “你喊個屁,慌什麽慌?平時怎麽訓練的?阿?”張左耀一聽自然嚇了一跳,不過此時若自己亂了,影響客就大了,幹脆什麽都不管,先把傳令兵臭罵一頓,這才問到:“怎麽會是,誰和誰打起來了?”


    令兵被罵,定神以後,這才開口稟報:“是普寧營的人,對方是梓州玄武縣北上軍,好像是搶駐地,兩邊人選的地方很近,玄武縣的人讓;普寧營滾遠點,就鬧起來了。都有人操家夥了。劉營官在哪裏倒是還沒打起來!”


    “列隊,列隊!跑步前進!”張左耀先是一沉思,隨後下達集結命令,轉頭又對白波說到:“我先去前麵看看,你通知後軍武中他們也趕來!”


    “旅帥,鬧大了可不好!”白波有些擔心。


    “怕個屁,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各軍北上集結,互不統屬,若是你軟了,一路都要手欺負!”張左耀覺得按劉九那樣的性格,是不會主動招惹別人的,不過為了白波有數,他又補充一句:“放心,我不是要惹事,不過不把隊伍拉上去,人家以為你好欺負,事情反而不好解決。”


    “明白了!”白波點頭應到,而張左耀也夾馬前行奔跑起來,列成三行彎彎扭扭行經在蜀道上特旅士兵紛紛讓出一側。不過不少人聽到張左耀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甚是不解。


    張左耀邊跑邊說的是:“他媽的,這麽好的風景不看,沒事你們就想打架,膽固醇吃多了?”


    天知道膽固醇這東西什麽時候才能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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