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州,地處蜀中東緣,西與忠州和梁州接壤可入蜀地,北與開州和通州相連可上古秦之地,東接夔州走長江直入中原亦可下江南,自是兵家必爭之地。地理位置的條件,又決定了他是南北東西的物資集散地和長江重要口岸,自然商賈雲集。


    張左耀從南浦鎮出發,而萬州也有個南浦,不過此南浦為縣,縣府既為州府萬州城所在,長江從此地南來而轉,繼續東去。而沿長江逆流而南下,有萬州第二城武寧。與兩城對望而成三角之狀的西麵,則是萬州西麵屏障梁山,梁山腳下築有一城,即名梁山城。


    梁山往西,的低山丘陵裏,一隊士兵徒步跋涉著,走在前排的一個士兵用陌刀撐了撐地,抬眼望了望山腳,忍不住開口:“旅帥,這裏看來,蜀中百姓,能遇到蜀王,也算萬幸了。”


    他們是南浦特旅,而士兵所喊的旅帥自然便是張左耀。望望崎嶇的山路,按前軍留下的記號,應該是快到了。張左耀心情也好了很多,迴頭對士兵說到:“可不是。不過過幾年……!”


    他知道士兵為什麽會如此感歎,沿著士兵的眼色望去,山腳下,有一個村莊,殘破的屋頂,布滿荊棘的院子,倒塌的牆頭。一切的一切,都昭示著,這是又一個廢棄的村莊。不光是士兵感歎,張左耀都感慨萬千,在南浦的時候,他已經覺得老百姓的日子夠艱苦了,可是從蜀地一路行來,越往東,越不堪入目,越往東,越讓人心酸。


    這樣數不勝數人去樓空的村莊還算好,給人一種希望,希望他們在別處安好;張左耀一行人曾經路過一個村子,本以為廢棄了,確不想,從裏麵走出十來個老頭,幾個婦女還有幾個孩子,詢問之下,不是村人散了,而是青壯年在一次征召中被全部拉走了,留下的還活著的就是這些了,張左耀從他們眼裏,分明看到一種可怕的東西,是絕望。一位老大爺的話不時還會在張左耀耳邊響起:“和蜀地打,要壯丁,和中原打也要壯丁,打荊南打南楚都要壯丁……哎!我老了,所以隻能看著村裏的兒郎死去……!”


    “為何停軍?”正迴憶著,突然有人唿喊,命令充滿質問。


    張左耀抬頭一看,是前軍的令兵,再看自己,原來想著想著,他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他這一站,堵住了山腰的道路。萬州多低山、丘陵,而各個小山之間多有一些或大或小的平地。偶爾出現一兩個平壩多有村莊,當然廢棄的更多一般大軍都會尋找這樣的地方過夜。如果是像今天這樣在山澗之中行軍一天,那就會盡量尋找一些零星散布的台地露宿。此刻他們前行的就是一個山道,自然道路很窄。


    “走吧!”白波知道張左耀又在胡想,急忙招唿特旅的人馬繼續趕路,把張左耀拉到了一邊。


    白波這一拉,張左耀靠在了斜道的一側,濕漉漉的霧水落了一頭,頓時讓他一陣激靈。張左耀一抹後脖,喃喃的責怪天氣:“靠,冰死老子了,這萬州的霧怎麽這麽多,天天搞得哪裏都是露水!還好春日不是很冷,不然,這日子沒法過……”


    “旅帥,別抱怨了!過了這個山頭,就是梁山誠,說不得,是一場大戰!”白波還是有些擔心,雖然一路行來,張左耀不斷的給加強鍛煉,但,畢竟南浦特旅裏有快一半沒見過血的新丁。


    “你我都盡力了!”張左耀拍拍白波的肩膀。跟上隊伍的步伐,開始繼續跋涉。


    不一會就到了小山頂,這一下,不光張左耀駐足不前了,連白波,以及南浦旅的士兵都停下了腳步。眼前的一切,足以讓任何一個人感到震撼。


    腳下的山坡似乎已經是群山的邊緣,從這個不知名的山坡望去,探向很遠很遠的地方才又是低矮的山脈,這之間則是很大一片平地,此刻,梁山城就像一個小孩,被群山懷抱在平地正中央。一條蜿蜒的河流從南向北而去,繞過城西,正好形成護城河。


    而讓所有人感覺震撼的理由,則是把視線拉近,距離梁山城幾裏開外,是一片營寨,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張左耀他們所在的山坡山腳。營寨間,細小得像螞蟻一般的士兵來來迴迴走動,不知忙活著什麽。時不時能看見有騎軍奔波於各個營房之間。


    “媽的,老子看尋秦記呢!”張左耀眼角跳了跳,深吸一口氣,有些頗為自嘲的說到。


    白波和當初的胡三一樣,對於張左耀冷不丁的冒一句聽不懂得話也算習以為常,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尋秦記?旅帥,那是什麽玩意?”


    “啊?哦,我家鄉的一出戲!”張左耀到也沒有撒謊,不過絕不可深究,於是他趕緊催促:“走吧!下山還有好遠呢,也不知咱們什麽任務,希望不是炮灰!”


    “炮灰?啊,對了,張兄,沒記錯,炮灰就是送死的吧!”熟悉的聲音傳來,是劉九,一直以來,普寧營和南浦旅都是同行。本來青石三部應該都在一起的,不過據說南陀山營因為距另一個遂州要道遂寧縣出口更近,於是跟上了簡州的調軍一起出征。


    “南浦旅這身行頭,除非是笨蛋,不然,誰會拿你們當炮灰?說起來,普寧營這次還要借你們的光呢!”劉九一臉羨慕的說,嘴巴嘖嘖作響。


    “劉兄,何出此言,嗬嗬!”張左耀裝傻充愣了。他當然知道劉九說的什麽,比起普寧乙營,南浦特旅的裝備絕不是蓋的,二十個配弓的弓兵還人手一把橫刀掛在腰間,六十個拿長槍,最牛叉的是劉九還知道,走在隊伍中間,二十來個背上斜背著一個布袋罩起來的長家夥是二十把陌刀,至於要藏起來,還是劉九的主意:“這可是好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哪個將軍的親兵衛隊呢。小心讓人心生嫉妒,為了貪墨你這點家當背後給你下扳子!”


    而南浦特旅最次的一個隊,則是標準的全刀步兵,人手橫刀一把。基本超過了普寧營任何一個隊。劉九需要平均各隊的實力。


    “張兄,太奢華了,我看就分一點給我吧!不多,二十把大刀!”劉九又一次搖頭歎息,顯得委屈極了。可惜張左耀一路來死也不同意,此刻更是理都不理劉九,轉身就往下山的路走去,劉九不是第一次問,估計也不會是最後一次:“要不十吧?再不成分我點皮甲?弓箭手就不用穿了吧……張兄等等我!張兄!!”


    大西南的路,基本都是這個樣子,兩地之間喊話都能聽見,但你要想和對方握個手,起碼走上一個小時。上山容易下山難,從看見綿延的軍營到走到地方,張左耀一行人花了半個多時辰。


    “哪個營的?”木製的營門前,自有節令官前來詢問。他是專門安排各軍駐地的,然後上報。再由中軍分配。


    “遂州青石調軍一營一特旅,尚未領命!”這些規矩張左耀不懂,自然是劉九應付。隻見劉九急忙上前兩步,小心的望節令官手裏塞上賄賂。


    節令官看也不看的掂量掂量分量,過一會才滿意點點頭:“恩,北麵有兩個營房選地,你們就駐紮那裏。”


    “喲,謝過節令!”劉九喜笑顏開,張左耀估計是好事。


    而節令官則又問:“人數?二百五十!主官?不是你?張左耀?為何不是他來上報?”


    “在下不是很懂規矩,這位同是營官,說起來他才是主官!”張左耀聽到提起自己,自然不能幹看著。


    “張兄,這個就不要爭了,一路上來大家心裏都有數。放心,劉九記得你的恩情,不會扯後腿!”劉九一把把張左耀拉倒了一邊,嘮叨兩句,又對哪個節令官開口:“節令,就報張左耀,副官劉九。”


    “將軍有令,即刻駐紮,無令不得領兵出營,無令不得喧嘩,無令不得……!”


    浩浩蕩蕩的進了營房,除了沒有房子,格局儼然一個小型簡易城市。


    跟著領路的小兵,一直穿過許多木柵欄隔開的營房往北,抵達指定的駐地,張左耀和所有人一樣,覺得全身都要散架了一般,不過其他人總算可以暫時休息一番,張左耀卻不行,看了一眼自己的營帳,張左耀抬腳向劉九那裏走去。


    “劉兄,劉兄!給我說說,分配營房有什麽可開心得?還有,接下來咱們幹嘛?”


    “十把大刀!”劉九一臉狡猾。


    “說不說!”張左耀也玩心大起,一把拉住劉九,一拽,一攬胳膊,夾住了劉九的脖子:“你說不說!”


    “我說…..我說還不行……喘氣,喘氣……!”劉九其實倫力氣要大過張左耀,不過每次張左耀周周正正的過來,冷不丁的就偷襲,劉九還時常中招,張左耀鬆了手,大家談正事:“咱們這個是獨立營寨,也就是說,上報的時候,咱們是作為正軍,聽令行事。如果分屬到別的營蓬,那就是掛名的偏軍。要看人臉色行動,配合別人作戰,說穿了,就是你說的炮灰的可能性比較大,不過你這樣的裝備過去,自然不會有人拿你去送死,不過我普寧營就難說了,所以……!”


    搞了半天,劉九是為自己開心,怪不得讓主官的時候他這麽瀟灑,原來,是先占了南浦的光。不過張左耀也不太計較這個。


    劉九停了停,等張左耀想了想,這才接口:“至於之後,那就等著唄,咱們最遠,來得最晚,此刻製作攻城器械,試探應該都過了,就看將軍如何布陣,我們會分到哪一部了;或者直接給命令也有可能!這就要看目前這梁城的戰事如何了!”


    不約而同的,劉九和張左耀都把頭扭向了東麵,那裏是湍急的護城河,還有高高的城牆。張左耀突然覺得自己好渺小,就像一粒露珠,隨時可能從樹葉上滴落在地,然後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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