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傑,義寧軍前鋒右衛營副統領,述職宣節校尉,品階正八品上,此刻他正站在義寧軍大營前靜靜的看著遠處縣城右城牆上的中軍。


    中軍親衛營是義寧前鋒軍最能戰的,而此刻,因為南城牆的突襲取得了意想不到效果,似乎成功吸引了敵人的注意力,所以,此刻中軍的一千人摸索著朝右城牆襲去,看看能不能有所突破。


    “這麽個笨辦法對方怎可能不知曉?”張忠傑喃喃的說道。不過不管今天成功與否,都跟他是沒有關係的,他今天的任務是率領八百多右衛營蹲守城門,做佯攻牽製敵人的弓箭手。


    “也快了,中軍一旦吃虧上不去的話,今天的戰事也就如此了。”想著想著,他對自己的一個營官嘮叨起來。


    “校尉!你看!”不過營官卻沒有迴答他,而是指著城門方向一副錯訛的表情。


    “嗯?”張忠傑好奇的扭頭看去。


    “有人搶城門?不能吧!”大軍雖然是突襲而至,不過後麵采用的則是常規的強攻,沒有奇招可用,作為軍官,張忠傑倒是知道派了尖細入城的,但一般行動應該不會這麽快!敵人的謀略?不過不管是什麽情況,作為一個實戰曆練出來將領,張忠傑還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隻需小心些:“傳令,前靠二百步,準備搶衝城門。”


    “衝啊!”


    “殺!”


    張忠傑這邊注意力轉到城門,那邊中軍卻發起了衝擊,看來這確實是個意外的情況。眼見著城門漸漸拉開,他卻遲遲沒下攻擊的命令。


    再說黑衣方陣這邊,城門被打開了,張左耀也看到了城外密集的火把和遠處不知何時立起的西川軍大營。不過,迴頭城衛守軍也團團圍了過來,尤其可怕的便是那隊長槍兵。


    “殺!”又是一聲隊官的嘶吼。


    “撲哧”


    “撲哧”


    “撲哧”


    而完全退到城門洞裏的黑衣人,頓時又是三個同伴倒地。而此前,原本隻有二十幾人的傷亡此刻卻已經過半。


    “擋住他們,胡三!胡三!”眼看兩邊人在城門洞裏戰鬥,長槍兵長槍突刺zhan有巨大優勢,張左耀隻能指望胡三他們的驍勇可以抵擋,不然再退他們會很快被趕出城門洞的。


    城門正麵可不同背麵,專為防守預備的擂石滾木肯定是有的,弓箭手肯定也不少的,還有別的什麽張左耀不知道,不過他能肯定,這剩下的三十多個人怕是弄死一百次也夠。


    “粑到(貼著)打!”胡三聽見張左耀的喊聲,也明白過來,必須想辦法解決長槍兵。


    隨後,隻見最靠近的幾個黑衣人拚命揮舞自己的鋼刀,一旦蕩開長槍,便抓住時機身子猛地撲前,用左肩頭直接靠上長槍兵的身子,同時右手提刀後揚,當肩頭靠上去的時候,猛地上刀。


    “嗤!”起碼有三個長槍手被解決,長槍掉在地上。不過黑衣人也不好過,來不及抽刀,後排的長槍卻已經如毒蛇般猛撲過來。


    “撲哧”“撲哧”的聲音再次傳來,站在中央,張左耀也能看見從黑衣人或是肩頭,或是臂膀透體而出的長槍槍頭。甚至有一個直接紮在腦袋上,長槍兵拔除長槍後,後腦勺還留著一個老大的窟窿。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畢竟是夜裏,無論進退,長槍兵整齊度很差,不然後果很難想象。


    時間就在城門洞口的戰鬥中一分一秒的磨著,三十多具府兵和黑衣人的屍體在這個不大的地方漸漸堆積。


    “媽的!城外的軍隊都是死人嗎?怎麽還不進攻!”張左耀一邊握緊手裏的長刀觀察著戰鬥,一邊不時迴頭張望那就在不遠處集結,卻怎麽也不進攻的西川軍。


    “操!”一聲暴怒,楚夜一腳踢到倒地了還抓住自己腿的長槍兵頭上,不過有些晚了,又一柄長槍伴著風聲刺來,正中張左耀左肩頭,還好眼疾手快,他一抬手抓住了槍杆,右手刀鋒翻轉一提,把長槍劈斷了。


    “楚夜!”一直關注楚夜的張左耀嚇了一跳,從他的方向看去,隻能見楚夜身子一定,顯然被刺中了。想擠上去幫忙,不過就他那身板哪裏有機會。


    “用屍首做牆!”去不了,張左耀就隻能叫喊:“做人牆,大軍馬上來了!”


    其實,張左耀就是那麽亂喊,既然第一時間沒有來,他也說不好什麽時候大軍才會攻擊城門,這裏的人隻能等著,也許馬上,也許永遠都不來。


    不過就在這時,張左耀頭頂傳來震耳的唿喊:“射!給我射!”


    “弓箭手?”張左耀有些興奮,迴頭一看,果然,西川軍動了,正快速接近城門,人數超過三百。而城樓上的府衛自然是要箭陣阻擋的。


    “啊!”沒高興太久又一聲慘叫把張左耀拉了迴來。胡三左邊的一個黑衣人中了一刀,而那個拿刀的家夥把目光對準了胡三。


    “胡三!左邊!”


    “鐺!”胡三聽到喊聲,眼角一瞟,右手一帶,架住了府兵的長刀刀鋒,不過太突然了,長刀下滑還是碰到了左手,還好補上位的黑衣人上來就是一桶,解決了眼前的長刀兵。


    “完了!”城樓上,七叔依舊穿著他的精鐵甲,有些落寞的望著眼前快速接近三百重槍兵。


    “都尉……!”一個副校想說什麽,七叔卻擺手打斷了他。


    “汝快帶上此間親衛速速離去,記住我的話,縱然爾等死光了,也要護得二郎逃出青石。”


    “大人,吾等不走!”站在身邊的幾個校尉,營官紛紛神色激動,他們都猜到了七叔的意思!


    “要抗命嗎?”七叔平靜的問,不過聽起來卻如此淒涼:“去吧,告訴楊序中楊兄,老七先走一步!董家軍以後就靠你們了!”


    其實七叔並沒有什麽錯,戰爭,有時候除了謀略,也要一點運氣的。七叔就是輸在運氣上了。


    先是城內亂起,公子沒有動用親衛,府兵也確實很快平定了東西城的叛亂,不過為了平息亂勢,縣尉的五百府兵是調不出來了。而後接到南城大軍強攻的消息,他便領著一千五百人直接上了城頭。


    而他到的時候,南城左城牆擂石滾木早已用完,而城上城下已經屍橫遍野,如果縣城有護城河的話,那水一定是紅色的,西川人是下了血本。於是副官領著一千人直接加入左段,有了生力軍,幾個被占領的據點先後被拿下,敵人被殺死,雲梯被推dao,守軍從新占據主動。乘著城下的軍隊重新列隊集結的時候,七叔調迴了五百人親衛。加派城樓的一百長弓手支援,因為七叔斷定眼前城樓前的七八百人不過是佯攻,與其讓他牽製,不如直接對左段主攻的敵軍製造壓力。


    也正是這時候,七叔接到了有人在背後搶占城門。不過得知人數不過百的時候,他便沒有多上心,隻吩咐調去一伍長槍兵而已。而後他把精力投入到了敵人在右段發起的衝擊。


    右段進攻的勢頭比他想想得要猛,雖然人數不及左段,不過明顯新加入攻擊的敵人更加精銳,七叔明白這是敵人最後的目標了,左段不能抽調人手的情況下右段能否頂住攻擊。所以七叔把最後的五百人加上城樓原本的三百人都派去了右段頂住敵人衝擊。


    七叔依舊堅信,城樓前敵人隻是佯攻部隊,隻要右段能把敵人第一波衝擊趕下去,及時抽調迴來一些人,他們便不會發起真的進攻,今天晚上的戰鬥就結束了。等明天,掃清障礙,整合好整個縣城的防務!青石縣將是一顆鐵釘子,誰也拔不下。


    然而,事情總喜歡出現意外,右段戰鬥正焦灼,七叔卻得到了張左耀他們成功衝進城門洞並且打開了城門的消息!七八十人開城門?誰想出來的?城門後守衛、輪班歇戰的府兵幹什麽去了?


    是的,一般沒人敢想,不過張左耀不是冷兵器時代成長的,他不清楚搶城門的可怕,所以他敢;黑衣人左右是死,有人帶頭,所以他們也敢;七叔想不到有人會來搶城門,所以守衛們也想不到,結果七叔就這麽蹊蹺的丟了城門。而更巧的是張忠傑不是個死尊命令之人,所以本來佯攻的八百右衛營現在已經距離城牆很近了。


    張左耀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為什麽城樓上的箭為什麽這麽少,他隻高興於那舉著小盾披著厚皮甲的長槍兵馬上就要趕到了,隻要把城門交接出去,張左耀就知道,至少自己是活命了。


    “啊!”又一個黑衣人倒下了。


    “退吧,邊打邊退!”這時候的犧牲已經不值得,張左耀環視一望,這時候剩下的人不到一半了。


    “殺啊!!!!”


    “殺!!!”西川軍衝鋒的聲音總算響起,夜色裏烏黑的製式鋼槍從大家眼前成片飄過,衝了進去,這些可是生力軍,黑衣人漸漸的退出了城門洞。


    戰鬥還在繼續,片刻過後,又是好幾百人的隊伍趕到,直接馬不停蹄的湧進城門,砍殺聲,慘叫聲還是聲聲入耳,卻是漸漸遠去,不過這時候在這些聲音裏,張左耀還能聽出一些另類的唿喊。


    “別殺我…….”


    “我投降!!!!!”


    “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


    多少人死去,多少人投降,張左耀暫時沒有概念,不過,他卻清楚,至少,這一次他,算是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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