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走進杜府時,遠遠就看見花廳裏,杜婉正托著一盒人參,獻寶似地送到杜世元麵前。


    她另一隻手托著下巴,笑著炫耀道:“世子哥哥說了,這盒紅參是從南越進貢而來的,一共隻有五盒,聖上特地將其中一盒賞賜給了侯府。因上次娘親送了侯府一坐價值不菲的玉佛,侯夫人今日過來做客時,特意將這盒紅參帶過來還禮。”


    說起未來的婆母,她臉上的表情得意又驕傲,全然不似上次在陸昭馬車外挫敗的模樣。


    杜世元笑得眼角都要飛起來,他這個二女兒從來不會讓他失望,如今侯府已經來下過聘禮,侯夫人對杜婉滿意至極,這侯門親家可算是跑不掉了。


    倒是另一個女兒……


    他正在這麽想著,抬眼就看見秦桑站在門口,滿臉的笑容立即收了起來。


    然後他擺出嚴厲的家主姿態,招手讓秦桑進來坐下,語氣裏帶了責備道:“怎麽現在才到,再晚些,客人就要到了。”


    秦桑問道:“爹爹今日要設宴?”


    杜世元瞥了她一眼,讓人先將茶上上來,淡淡道:“是家宴,想讓你見個人。”


    秦桑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來杜世元還沒放棄讓自己當人續弦的心呢。


    可她什麽都沒說,就這麽默默坐著,自從上次罰了張嬤嬤,這還是他們父女第一次見麵。


    兩人一時都未開口,隻是相對而坐,好似即將商洽生意的對手,各自都有自己的算計。


    杜婉眼珠轉了轉,突然提高了聲音道:“姐姐平日裏總是穿得樸素,如今這一打扮,可真是個難得的美人兒呢。”


    秦桑今日其實並未特地打扮,但是杜世元既然交代了,她便穿了石榴紅的褙子配纏枝紋馬麵裙,銀枝幫她梳了個飛仙發髻,嫌發髻上太空蕩,又找了支珠釵給她簪上。


    她五官明豔,在珍珠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動人。


    杜世元這才仔細打量了番大女兒,見她果然聽話打扮了,心裏便舒暢了不少,隨口問道:“上次的傷可好了?”


    秦桑攥著手心,垂下眸子輕聲道:“還未好全,夜裏會有些疼。”


    杜世元皺眉,露出關切神態:“怎麽迴事?都這麽久了還未好全?”


    秦桑神情倔強,眼眶卻有些紅,看起來更為可憐:“莊子買不到治傷的好藥,好的自然就慢些。”


    杜世元一愣,沒想到女兒被教訓一頓,竟真的抽去傲骨,變得乖巧了不少。


    此時見她一臉柔弱,從進門起都不敢同自己對望,隻怕上次讓她受了不小的驚嚇。


    倒顯得自己這個當爹的過於冷血,把人給打傷了,兩個月不聞不問,連藥都不送去一副。


    他覺得麵子上過意不去,提高聲音喊來管家道:“怎麽迴事,讓你給大姑娘送藥去,怎麽忘了?”


    管家背鍋經驗豐富,隻遲疑片刻就打了自己一巴掌:“老爺是小的忘了,都怪小的誤事啊!”


    杜世元瞪了他一眼,然後揮了揮手,十分慷慨地道:“這件事算是爹爹的錯,你需要什麽藥,隻管同爹爹開口,隻要府裏有的,你全都可以拿走。”


    秦桑仍是垂著眸子,眼神隻落在自己的腳尖上,道:“大夫說我這些年身子太虛,上次又被傷了根基,若不好好調理,隻怕會落下病根。”


    杜世元總覺得這話是在陰陽自己,這些年身子太虛,不就是因為一直被丟在莊子裏沒人管嘛。


    但他很快又覺得是自己多想,然後聽秦桑繼續道:“大夫說了,這傷最好是用人參來補,尤其是南越的紅參,補氣固元最佳。可這樣貴重的東西,莊子裏怎麽會有。”


    她邊說邊抬眸,似是無意中掃了眼杜世元麵前的盒子


    杜世元覺得這東西他好像剛在哪兒聽過,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臉上的笑容就有點兒僵。


    想著待會兒要讓秦桑辦的事,他把心一橫,不就是盒人參嘛,和航運生意比起來算什麽!


    於是他將盒子往秦桑那邊一推,笑眯眯道:“這不巧了嘛,爹爹這裏恰好有一盒南越進貢來的紅參,還是禦賜的呢,你拿迴去好好補補。”


    杜婉不樂意了,大聲抗議道:“爹爹,這是世子哥哥送給您的,怎麽能隨便送人。”


    她聲音實在太大,令花廳外剛準備往裏走的兩人停住了腳步。


    身著華服的男子站在門口抱拳笑道:“杜大人,梁某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所有人立即朝門外看去。


    秦桑看見站在男子身邊的是繼母周氏,立即猜出這就是杜世元鍥而不舍想要結親的市舶司提舉梁正初。


    平心而論,梁正初看起來並不讓人討厭。


    他雖然年紀不輕,但是長得氣宇軒昂,舉手投足都帶了成熟氣派,隻是眼神裏透著精明。


    他一進門就將目光落到秦桑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一番,讓秦桑覺得自己好似一件即將被運上船舶的貨物,正在被他估算價格。


    杜世元沒想到梁正初這麽快就來了,想到杜婉剛才說的話,覺得讓自己丟了麵子,於是瞪眼吼道:“都是一家人,給我的就是給桑兒的,何必分的如此清楚!”


    杜婉從未被爹爹當著別人吼過,這時眼淚含在眼眶裏,卻不敢再說一句。


    秦桑卻覺得十分好笑,這時他們倒成了一家人。


    於是她大喇喇將那盒人參拿過來,交給身後銀枝收好,然後笑著道:“那就多謝爹爹了。”


    杜婉氣得直咬唇,這紅參她自己都舍不得用,特意拿來討好爹爹,怎麽能便宜那個災星!


    這時,她看見梁正初正招唿著坐下,換了副笑臉問道:“梁提舉怎麽沒把小少爺一起帶來。”


    梁正初笑著迴道:“顯兒怕生,以後兩家親近些再帶他過來。”


    他把那個“親近些”咬的很重,杜世元立即明白他的意思,看樣子他對桑兒挺滿意,可以安排後麵的事了。


    杜婉用眼角掃著秦桑,頗有些示威的意思。


    讓你現在得意又如何,不也是要嫁給老男人,進門就給人當後媽。


    秦桑把麵前的茶盞端起,輕輕開口道:“小孩子大多怕生。當初大娘子進府時,婉妹妹已經兩歲,也是有些怕生的,你不記得了嗎?”


    這話一說,屋內瞬間安靜。


    唯有秦桑十分悠哉地低頭喝茶,等著看他們準備承認杜婉並非親生,還是承認她曾是外室私通所生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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