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樂的床鋪和少平的是挨著的,不過他此時的情緒似乎很不好。


    原來在王小樂床鋪的另一邊中間橫放著一個木頭箱子,箱子還跟新,能看出來是做好的時間不長。


    臨時放箱子也沒什麽可奇怪的,有人為了拿東西方便,把箱子放在床鋪上也正常。


    但眼前的情況,明顯不太正常,因為箱子下麵沒有床鋪,而是裸露的草席,並不是臨時放上去的。挨著箱子的是一個嶄新的床鋪。


    箱子成為了一個隔斷,把兩側的床鋪,或者說兩個人給隔開了。


    而隔開的兩個床鋪也對此明顯,一個是嶄新的,另外一個則是補丁不少,雖然沒有棉花露出來,但明顯是陳舊的。


    和另一邊的少平的床鋪相比,都差了很多。


    嶄新的床鋪上沒有人,而破舊的床鋪上坐著王小樂,少平的新同桌。此刻他臉色蒼白,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


    潤生看了就明白了,這是旁邊床鋪的人,嫌棄相鄰的床鋪陳舊,所以直接在旁邊放了箱子。這明顯就有點欺負人了,不想挨著可以和其他人換個位置啊。


    少平上前和王小樂打了招唿,王小樂點了點了點頭沒說話。


    這時候宿舍的門被推開,進來了三四個人,為首的是剛當選的勞動幹事李鋼。等幾人走近,還能聞到他們身上有一股酒味,似乎是喝了酒。


    幾個說說笑笑就進來了,旁若無人。


    後來,就見李鋼直接脫了鞋,上了木箱旁邊的新床鋪上。


    看都沒看旁邊的王小樂一眼,也沒打招唿。


    王小樂猶豫了片刻,對著李鋼說道:“你為什麽在這邊放箱子,箱子不都集中在那邊嗎?”


    李鋼沒有迴應王小樂的話,而是繼續和旁邊的同學說話。


    沉吟了兩秒鍾,王小樂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話。而李鋼隻是停頓了一下,繼續和旁邊的同學說話,沒有迴應。


    王小樂沒有再說話,隻是從床鋪上下到地上,去搬那個木箱。


    李鋼當然聽到了王小樂的問話,隻是不願意迴應。但是卻一直注意著這邊的動靜。看到王小樂起來搬他的箱子,直接一轉身就用手按住了箱子,“你幹什麽?動我箱子幹什麽?”


    “我幫你放到下麵,這裏不是放箱子的地方!”王小樂說。


    “關你屁事,誰說不能放這,我就放這了,又沒放你床鋪上!”


    “大家都放下邊,你憑什麽放這裏?”


    “我樂意,我取東西方便,你管的著嗎?”


    這時候,王小樂兩手去拉木箱,李鋼則是一隻手按著箱子。一隻手去推王小樂。


    “別碰我箱子,手拿開,髒死了。”


    “你就不能放這裏,我手不髒。”


    “把你的髒手拿開!”李鋼一把推開了王小樂。


    “李鋼,你過分了啊。”旁邊的少平上去扶住王小樂。


    “關你什麽事,鄉巴佬!”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金波直接衝過去對著李鋼說。


    這時潤生也從床鋪下來站李鋼跟前。


    李鋼半坐在床鋪上,看著眼前的三個人沒在吭聲。


    “大家都把箱子放下麵,就你放上麵,你這是想工農群眾劃清界限嗎?”金波直接扣上了大帽子。


    “今天大家才選你當勞動幹事,你就看不起勞動群眾,還鄉巴佬,哪個農民不是鄉巴佬!不在地裏刨食!你家往上三代不是農民嗎?你是什麽階級感情。”潤生緊接著開炮。


    旁邊和李鋼一起進來的同學,也趕緊去勸李鋼。因為李鋼這話,在這個年代確實是政治不正確,上綱上線的話,問題就嚴重了。


    他恨恨的瞪了王小樂兩眼,起身把箱子搬了下去。


    少平安慰了王小樂兩句。他也沒有再說話,自己又上了床鋪。


    李鋼放下箱子後,直接對睡在門口的同學說,“我們換換位置。”


    門口的同學聽到後,點了點頭,沒想到一場衝突,他成了勝利者。


    要知道,這種大通鋪,好位置都是盡量靠裏麵,越靠近門口的地方,越不舒服。特別是冬天,天氣冷,人們進進出出,門就不可避免的被開啟,這時候就會有冷空氣進來,會讓人一哆嗦的。


    所以住這種房間,大家都會盡量挑選靠裏的位置。潤生他們也就是早上坐拖拉機來的,還算比較早,所以選到了中間的位置。


    還有同學是步行或者趕著驢車來的,又或者離得比較遠,騎著自行車來,就隻好選最靠近門的位置。


    所以門口的那位同學高高興興的就和李鋼換了位置。


    “這才是班幹部該起的表率作用嘛。”少平對著李鋼的抱著鋪蓋的背影說道。


    李鋼扭頭看了看他,沒有說話。


    一場風波來的快,去的也快。但是有根刺,已經在彼此心裏種下了。


    沒有辦法,人多了,就會有衝突。特別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還不太會掩蓋自己的想法。城市和農村,富裕和貧窮的衝突就已經開始展現出來。


    縣城的高中已經有了電燈,不過顏色昏黃,而且早早的就被學校後勤人員吼著關掉了。


    這個時間,天黑的還很早。潤生在家沒有睡這麽早過。


    其他的同學也差不多,而且上學的第一天,到了新的環境,認識了新的同學,大多也比較激動。所以三三兩兩就開啟了“臥談會模式。”


    金波就問少平和潤生,今天高興不?


    少平迴答:“有點失望,這和他想象的縣裏最高學府不同,還是和初中差不多的樣子!”


    潤生就迴答他:“估計全國的學校現在都差不多。”


    “我有點想家了。”旁邊的王小樂接了一句話。


    “你們家是哪個公社的,我們三個都是石圪節公社雙水村的。”少平對著王小樂說道。


    “我家是後子頭公社王家村的,我們村就來了我一個上高中的,我不太想來,家裏窮,但我爸非讓我來。”


    之後幾人又閑聊了一會,最後潤生提醒三個人明天早上早起,去學校外麵的樹林裏,幾個人才停止交談。準備睡覺。


    潤生估計是有些認床,躺那半天都沒困意。


    沒辦法,他就在心裏默默的數羊:“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二百五十隻羊…七百五十隻羊…”


    數錯了,從頭再來。


    這下潤生已經更睡不著了。


    不知道誰的唿嚕聲特別響,還有磨牙的聲音,以及說夢話的聲音,翻身的聲音。


    在這寂靜的窯洞中,都被無限放大。


    這就是集體生活的第一天,潤生的感覺並不美好。他已經在思索,迴頭問問外麵有沒有窯洞出租,他想出去住,一來方便入睡,另外還可以自己看看書,看那些不方便在學校看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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