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城縣令牛誌權被黃台吉毫不留情的斬了,但對嶽托,黃台吉依然不忍心殺他,隻是降了他的爵位。嶽托從此被圈養在自家院裏,沒有黃台吉的批準,不準跨出自家院門一步。


    不出一年,嶽托患天花死了,這些都是後話。


    黃台吉見福臨抱走了林月,氣得流鼻血,自此,身體健康狀況就像坐滑滑梯,越滑越快。


    林月心知黃台吉不日就要駕崩,福臨一旦繼承了皇位就很難出宮,她要搶在黃台吉駕崩前盡快處理幾件事。


    首先需要處理的是恢複大寶的自由。


    林月的馬廄裏最多的時候有四匹馬,一匹是自家用來拉車的小花,一匹是福臨的大白,一匹是魯才的大花,還有一匹是福臨送給林月的烏雅馬大寶。


    大白和大花是隨著福臨和魯才的來去而來去的,隻有小花和大寶,是馬廄裏的主子,平日兩匹馬在馬廄裏待著。小花負責拉車,幾乎每天都不閑著,而大寶則無所事事,隻能在馬廄裏發呆。


    自從有了烏雅馬,林月就讓馬倌專門伺候大寶,另雇了一個馬車夫負責馬拉車,小花工作很辛苦,但大寶就真的是一個寶,除了當林月高興的時候騎著它溜達一下,其他時間都是混吃等死的閑著。


    小花對自己出身卑賤是有自知之明的,平日都自覺與大寶拉開距離,不去主動招惹它。


    馬是群居動物,現在大寶因為自己國寶級的身份,又被福臨送給了林月,離開軍馬場,大寶隻能待在馬廄離群索居,好在大黃很喜歡大寶,一條狗一匹馬,兩個不同種類的動物成為形影不離的夥伴,大黃白天圍著大寶轉悠,晚上蜷曲在大寶身邊睡覺。


    馬倌退役前是八旗漢軍的騎兵,與軍隊的戰馬打了十幾年交道,他愛馬,懂馬,尊敬馬,對大寶的愛自然比林月對大寶更加深情,照顧大寶也格外用心。


    自從有了大寶,林月隻要在家,每天都要到馬廄裏看看,林月每次去看它,都要抱著大寶的頭,親親它的長臉,用手拍拍它的脖子,對它說幾句話,看著大寶溫柔的眼神,林月心裏也是暖暖的。


    大寶每次見到林月也很激動,豎起耳朵,打著響鼻,再用兩個前蹄將地麵刨得咵咵響。


    林月與馬見麵的時間總是短暫的,雖然每次見麵,林月總要對大寶打個招唿,說一聲大寶天天見,臨走的時候,再給它打個招唿,說一聲,大寶明天見。但林月說完轉身就走了,大寶卻呆呆的看著林月離去的背影,沒人知道大寶的心裏是怎麽想的,它有什麽感受。


    好景不長,林月感覺大寶像生病了,她去看大寶,大寶再也不豎耳朵,不打響鼻,不再刨地,總是懶懶的站著,耷拉著眼皮。大寶的病好像也傳染給了馬倌和大黃,馬倌也顯得無精打采,看著大寶的眼神有時居然還有淚花閃動,大黃連尾巴都懶得搖晃....,一切都像生病了。


    林月盯著大寶的眼睛看,突然看見大寶哭了,晶瑩的淚水從馬的眼睛裏流出來,眼睛下淚水流過的地方被濡濕了一大片。


    林月從來沒有見過馬流淚的樣子,那樣子如此的令人心痛心酸。


    大寶為什麽要哭?誰欺負它了?它對自己的生活不如意嗎?林月看看大寶,又看看馬倌,這時林月才看見,原來馬倌也在流著眼淚。


    林月很詫異,問馬倌怎麽迴事?


    馬倌用手掌抹抹自己的眼睛,道出了令林月刻骨銘心的原因。


    烏雅馬是大清國的軍用馬種,相傳其祖先是最難被人類馴服的一種野馬,民間的神話故事裏,是將烏雅馬傳為天上下凡神馬的,可一日行千裏,有玉追的美稱。這馬隻有作戰英勇無比的大英雄才配擁有,馬倌從軍十幾年,隻是聽說人間有此馬,但從來沒有見過,沒想到,這樣的神馬去出現在京城一個民女的家裏,他做夢都不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神馬的馬倌。


    馬倌說,自己愛馬如命,這輩子能做烏雅馬的馬倌,就像伺候當今的皇上一樣榮耀無比。


    但激動不久,馬倌就發現了問題,林月很少騎馬出門,馬倌雖然每天兩次牽馬出去溜達,但因為自己打仗時腿部受傷,自己上下馬困難,也隻能牽著馬韁繩徒步走,時間一長,烏雅馬就再也無法忍耐自己像養在金貴花瓶裏的一朵花那樣的富貴生活,它很焦躁,想念藍天白雲,想念茫茫大草原,它想撂開蹶子狂奔的自由,這段時間,它吃不下東西,總是默默流淚,大寶不是身體有病,而是心病,如果大寶不能迴到軍馬場去,它可能會鬱鬱寡歡而死。


    馬倌一席話,令林月醍醐灌頂,原來馬和人一樣,都是追求自由,向往自由的。


    林月為大寶擦著眼淚,自己也忍不住熱淚盈眶,她想象著被圈養前的大寶,那個時候的大寶一定是匹自由的,具有野馬天性的軍馬,馳風而來逐狼而去,從不畏懼,再看看被套在馬廄裏的大寶,這個曾經馳風而來逐狼而去的軍馬,現在卻成為林月馬廄裏的大寶。


    大寶眼裏溢出的分明是一種渴望,它一定是在懷念叫做藍天白雲的地方,藍天白雲下哪怕咫尺方圓,也強過被束縛在馬廄裏失去自由的牢房,大寶待在馬廄裏,隻有被囚禁的悲傷。


    林月痛惜的看著大寶,大寶的眼睛依然溫柔,仿佛在祈求林月,放了我吧,我不是插在花瓶裏的花,我是衝鋒陷陣的馬,我屬於戰場,不習慣被人包養。


    林月默然,對於人類馴養的馬來說,自由永遠隻是一個幻想,而對於大寶來說,自由就是馬界追求的最美好境界。


    看著大寶不斷流出的眼淚,林月想起前世曾經看過的一則故事。故事的主人是一個酷愛藏獒的男人,曆盡艱辛得到一頭大草原長大的純種藏獒,他曆盡艱辛將藏獒從草原帶迴萬裏之遙的城市,在城市,他視藏獒為自己的生命,傾盡所有,為藏獒提供了最好的條件,但藏獒再也沒有了桀驁不馴的野性,整天像個病貓慵慵懶懶,主人終於醒悟過來,藏獒不屬於城市,它屬於一望無際的草原和戈壁。主人再次曆盡艱辛,不遠萬裏將藏獒送迴它的故鄉,藏獒重新煥發了野性,成為主人心目中一頭真正英勇無比的猛犬。


    當年林月讀著這則故事,與故事的主人翁一起流下了眼淚。沒想到,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卻有了與藏獒主人相同的境遇。


    林月拍拍大寶的脖子,紅著眼眶對大寶說,你不用傷心,我很快就會放了你,給你自由,讓你飛奔。


    林月告訴福臨,她要給大寶的自由,將大寶放歸皇家軍馬場。


    福臨瞪眼看著林月,你不喜歡它了?林月說,大寶屬於戰場,屬於草原,不屬於馬廄。就是因為喜歡它,才給它自由。


    福臨不懂林月說這話的意思,喜歡它,給它最好的東西即可,為什麽反而要放棄它?


    福臨懵逼的看著林月,林月懶得對他解釋,隻是要福臨陪她再到一次軍馬場,她想最後一次騎著大寶馳騁。


    林月將大寶從馬廄裏拉出來,大寶一定知道了今天是它重新獲得自由的日子,興奮的不斷打著響鼻,再將前蹄騰空躍起,嘴裏發出噅噅的嘶鳴。


    馬倌知道今天就要與烏騅馬分別,他緊緊抱著大寶的長臉,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林月躍上馬背,福臨陪著她向軍馬場飛馳而去。


    很快就到了皇家軍馬場,大寶顯得更加興奮,打著響鼻,仰天長嘯。林月騎著大寶,拍拍大寶的脖子,安撫它說,你到家了,讓我們再跑一次吧。


    大寶矯健的身軀像箭一般射了出去,它很久沒有這麽暢快的奔跑過了,隻見它四蹄生風,長鬃飛揚,像脫韁的野馬,一瀉千裏,暢快淋漓。


    林月也很久沒有這麽騎馬奔跑過了,她腳踩馬鐙,手握馬韁,隻聽見耳邊風聲唿唿響。


    福臨愣了一下,打馬跟了上去。軍馬場上呈現出一幅奔騰的美和力量的美交織在一起的畫麵,驍騰有如此,萬裏可橫行!


    大寶不愧是烏雅馬,福臨的大白總是趕不上大寶狂奔的速度,很快,烏雅馬載著林月就跑沒影了。


    福臨勒住馬韁,凝視著林月跑過的方向,對不善表達感情的福臨來說,那個騎在馬上的人,衣袂飄飄,像極了草原上靈動的仙女。看著林月騎著大寶,繞著馬場放飛,一圈又一圈,福臨挺立在大白馬背上,兩眼隨著林月的身影,癡癡的轉動,一圈又一圈。


    林月終於在福臨麵前緩緩停下,福臨將她抱下馬來,驚異的看著林月不是滿頭大汗,而是滿臉淚痕。


    大寶意猶未盡興奮的打著響鼻,用長長的馬嘴觸碰著林月的頭,林月抱著大寶,淚眼婆娑凝視著它的眼睛,大寶的眼神永遠都是溫暖的,大寶也在凝視著林月的眼睛,馬上就要和大寶分離,林月心裏既非常的不舍,又為大寶獲得自由而欣慰。


    福臨見林月抱著大寶的頭依然淚流不止,就從身後抱住了林月,林月溫暖的身子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福臨對林月將大寶放歸馬場的舉動很是不解,見林月與大寶難分難離的情景,就在林月耳邊輕輕說,既然喜歡它,就帶它迴去吧!福臨不懂愛這個字眼,在他的人生字典裏,喜歡就是愛的意思。


    林月搖搖頭,就是因為喜歡它才放了它。


    這是什麽邏輯?福臨並不懂這句話的意義,他隻知道,自己喜歡它,就要牢牢抓住它,愛不釋手才能擁有,放棄自己喜歡的東西,這是你表達愛的方式嗎?


    林月含淚笑笑,說我喜歡大寶,喜歡得至深才會給它自由,不喜歡它,我就不會在意它的感受。


    說到這裏,林月轉過身來,抱著福臨厚實的腰身,看著福臨的眼睛,問他,如果我是大寶,你能在意我的感受,給我的自由嗎?


    福臨不假思索,那是當然的,我喜歡你,會滿足你想要的所有東西。


    林月追問,包括自由嗎?


    福臨有些懵逼,林月說的自由是什麽東西?不過,轉念一想,隻要是林月想要的,身為皇上的兒子,難道有什麽不能滿足的?他喜歡林月,哦,不,不是喜歡,是愛,福臨愛林月,既然愛林月,就應該傾盡所有,傾盡所有,當然就應該包括自由。


    福臨將林月攬進懷裏,我發誓,凡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林月看著福臨,並不為福臨這話所動,福臨趕緊指天發誓,你喜歡的東西我如果不給你,我就去當和尚!


    當和尚?林月愕然,和尚是誰?不是豬八戒嗎?你要去當豬八戒?


    現在輪著福臨愕然,豬八戒?豬八戒是個什麽東西?沒聽說過?


    林月說,豬八戒是《西遊記》的人,他是中國第一個和尚!


    林月說完,調皮的揪揪福臨的耳朵,說豬八戒的耳朵像兩把蒲扇,你如果言而無信,就是豬八戒!


    福臨瞪大眼睛,嘴裏就哦了一聲。


    明代萬曆年間西遊記就已經出版,但那是雜書,真正看過西遊記的人很少,福臨沒看過,自然不知道豬八戒是個什麽東西?


    福臨第一次聽林月說《西遊記》這本書,是林月解釋曹傑璋的小名為什麽叫外公,因為《西遊記》這本書的孫悟空是個無所不能的人,林月希望傑璋也成為像孫悟空那種無所不能的人,孫悟空喜歡自稱外公,所以,傑璋的小名就叫外公。


    現在林月又說起《西遊記》這本書,林月笑著說,這本書裏不僅有孫悟空這個外公,還有豬八戒這個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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