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出了山門,站在山門外,民眾都在參與祈雨,誰也沒看林月,林月也沒看她身邊站著的人,因為所有人都在看著天上。


    祈雨儀式如火如荼,僧尼們誦經的聲音與香火燃燒的煙霧一起嫋嫋飄向天空,人們臉上布滿焦慮。林月抬頭看看天,天上那幾朵雲顯得厚重了一些,吹起的風,也比前顯得勁足了一些。


    林月這時才發現,自己身邊不遠的地方站著的幾個人,其中一個穿著官服,留著山羊胡須。


    耳邊傳來一陣馬蹄聲,林月扭頭一看,隻見幾個騎馬的護衛向廣場走來,騎馬護衛後麵,是兩個人抬著的一乘官轎,官轎上掛著一塊牌子,牌子上寫著順天府三個字。


    林月知道了,這乘宮轎裏坐著的是順天府官員。


    官轎在林月不遠處停下,騎馬的人全都下馬。從官轎裏走出一個人來,山羊胡一看,趕緊上前躬身施禮,劉大人來了?


    叫劉大人的人向山羊胡還禮,說僧尼祈雨,民眾聚集,我來看看。


    林月想,從順天府官轎下來的人,一定是名叫劉聖的府尹劉大人,因為隻有劉大人出場,才能掛順天府牌子,才能坐轎,才有護衛。


    劉大人親自到祈雨現場,看來是對民眾聚集不放心。不過,順天府劉大人對民眾聚集不放心,這是順天府的職責,劉大人履行職責倒是很用心的。


    劉大人看看祈雨僧尼,又看看聚集的民眾,這才將眼光看向山羊胡,說李天官也在此?


    林月驚愕,原來穿官服蓄山羊胡的人是欽天監李罡!


    隻聽李罡說,今天六月初八,我也來看看是否會下雨。


    劉大人臉上就掠過一絲意味深長的表情。


    李罡與福臨在朝堂上關於六月初八還是七月初八的爭論,劉大人是在現場的,皇上定了七月初八祈雨,沒想到廣濟寺僧尼卻在六月初八設壇祈雨,為什麽剛好是六月初八,為什麽剛好李罡在祈雨現場,所以,劉大人看李罡的表情就有點意味深長的意思。


    突然,有人驚喜的叫起來,天黑下來了!


    人們抬頭看天,果真,太陽被天上的雲遮蔽了,天空暗下來。又有人喊,起風了!


    喊聲落地,嗚嗚的風聲響起,幹枯的樹枝被大風刮到天上隨風飄舞,地麵塵土飛揚。人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唿聲,紛紛向天上磕頭,喊著老天爺呀!快降雨吧!老天爺呀!救救我們吧!


    僧尼們誦經的聲音突然高漲,廣場一片歡騰。


    李罡看看天,又看看跪了一地的民眾,興奮至極,對劉大人說,老夫觀天象,紫微星東移,雨星官出巡,雷公電母風神雲神陪同出行,你看這場麵,比當今皇上還威風!


    說完搖頭晃腦一陣,語氣頗為惋惜,可惜呀!可惜!狗咬呂洞賓。


    林月皺眉,狗咬呂洞賓下一句是不識好人心,難道李罡認為自己是好人,將皇上比喻為狗?


    劉大人見李罡口出狂言,警覺的看看周邊,周邊民眾注意力都在看天,沒人聽他們的對話,這才向李罡嗬斥一聲,休得胡言!


    李罡對劉大人的嗬斥並不在意,他現在心情非常激動,馬上要下雨了,這雨一下,他料事如神的信譽會飆升,想起自己被福臨拳打腳踢,被皇上責打十個大板,李罡頓時感覺出了一口惡氣,不由得大唿一聲,塞上縱歸他日馬,城東不鬥少年雞。


    劉大人瞪李罡一眼,正待說話,一道耀眼的閃電劃過長空,天上霹靂一聲響,閃電了!打雷了!人們匍匐在地,更加虔誠的向老天爺磕頭。


    緊接著,又是幾道耀眼的閃電,幾聲炸雷,那陣仗實在令人驚悚,人們開始恐懼,這哪裏是正常的電閃雷鳴呢?分明是天崩地裂的節奏!


    隨著電閃雷鳴之後,天空突然亮開,就像迅雷不及掩耳,烏雲不見了,風不吹了,太陽重新占領至高無上的天空位置,陽光比祈雨前更加猛烈。


    人們呆愣著,驚愕得不知所措,醒悟得快的人,意識到被老天爺戲耍了,騙了,對旱情的恐怖更加絕望,不少人失聲大哭起來。


    這時,林月看見遠處一座山頭冒出濃濃煙霧,直立的煙霧迅速向空中延伸,四下散開。人們驚唿,遭雷擊了!所有人都停止了哭泣,望向煙霧飄來的方向。


    劉大人反應最為迅速,翻身跳上護衛騎的一匹馬,用馬鞭向起火的方向一指,向人們大喝一聲,救火!喊完雙腿一夾,打馬向失火方向衝去。


    林月看著劉大人騎馬疾馳而去的身影,心下感慨,劉大人遇到突發事件不迴避,不推諉,一馬當先指揮民眾滅火是個好官!再看李罡,隻見李罡呆愣著看天,一臉驚愕的表情還沒醒過神來。


    祈雨廣場上的男人們醒悟過來,拿起各種救火器具,一路吆喝,跟著劉大人向起火方向跑去。女人們護著孩子,主動為男人讓道。僧尼們也不再念經,不少僧人也拿起救火器具向起火方向跑。


    場麵一時混亂起來。


    林月這時才恍然大悟,六月初八的天象,確實是下雨跡象,李罡的預測沒錯,但幹旱太久,必定會有詭異天氣變化,這是李罡無法預測到的。


    這次的雷擊事故,先是雷火擊中一座山頭,引燃山頭的雜草枯樹,山火很快蔓延到山腰的兩座宅院,又引燃了宅院附近的山林,幹枯的山林遇到烈火,再加上幹旱沒有滅火的水源,人們眼睜睜看著大火蔓延,這火足足燒了八天。


    正因為這次雷擊死傷人數和燒毀財產損失過大,事故才載入曆史資料。


    林月查資料的時候,知道這個階段會有雷擊事故發生,但資料上沒有說明事故會在哪天發生,她以為發生事故的地區很遠,沒想到卻發生在自己身邊。


    林月下意識要跟著人們跑去滅火,但剛一挪步,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腳是殘疾的小腳,她隻好輕歎一口氣,停下腳步,眼睜睜看著人們紛紛向起火方向跑去。


    李罡呆愣了一會兒,終於醒過神來,撩起官服下擺就跑,他不是跑去滅火,而是跑離現場,山頭失火了,待會兒會有更多人跑來滅火,李罡既不能讓更多人看見他在祈雨現場,又擔心會有人要他解釋,今天祈雨為什麽會使雷公震怒?


    李罡跑得太急,沒想到地上還跪著一個老婦人,老婦人跪的時間太長,原本想站起身來,但膝蓋僵硬了,站了好幾次都站不起來,現在好不容易才站起來,還沒站穩,李罡隻顧著跑路,將剛站起身來的老婦人一下又撞翻在地,老婦人的頭被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林月大喊,撞到人了!李罡完全不顧自己撞到人,更沒有停下來看看被撞的人是否受傷,義無反顧,一陣猛跑就不見了蹤影。林月氣得咬牙,劉大人義無反顧往火場跑,你卻義無反顧往相反方向跑,撞了人連看都不看一眼,原來李罡也不是個好鳥!


    老婦人的家人趕來,將老婦人從地上扶起,老婦人抱著頭連連喊疼,家人向李罡的背影大罵,豬狗不如的東西!護著老婦人離開了廣場。


    廣場上祈雨的人很快跑完了,混亂中,林月沒看見大娘,蔣玉娘說,大娘已經迴家了。


    林月正待迴家,卻看見那個肥頭大耳的和尚走進寺院旁邊不遠處的一棟宅院。林月好奇,這個肥頭大耳的和尚不是二休住持嗎?二休不去滅火,到宅院去幹什麽?


    林月來到宅院外看看,隻見院外牆上掛著一塊牌子,牌子上寫著“禪茶院”三個大字,原來這裏是廣濟寺的禪茶院。


    禪茶院的門是開著的,二休進了禪茶院,林月也走進去看看。


    禪茶院麵積不小,宅院裏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二休進了禪茶院,就像廣濟寺那個劉師姐,閃身就不見了。


    林月看看宅院,心裏不由一震,這裏真是一個好地方,正方形的四合院,中間是天井,天井中間有四個石烏龜,烏龜背上馱著一塊長長的青石板,石板上擺放著幾個古色古香的花盆,花盆裏生長著各種生機盎然的觀賞性花木,天井還有幾個圓形的大水缸,大水缸裏養著一些顏色鮮豔的觀賞魚。院內廊柱門窗用油漆漆得閃閃發亮,建築雕梁畫棟,環境十分優雅。


    再看看禪茶院房間,房間很多,每間房看起來都是方方正正的,房間裏的布置也很別致,桌椅茶杯茶盤和煮茶一應茶具齊備。


    林月順著天井邊走邊看,走出四合院,後麵有一道門,門外還有一個小院,小院後麵沒有圍牆,看來是管理禪茶院僧尼們休息的地方。小院外麵是一大片田地。


    林月憧憬,如果在禪茶院裏泡上一杯茶,手裏捧著一本書,那場景,那心情,恍如迴到前世。


    林月正在憧憬,隻見小院外進來一個尼姑,這個尼姑略有近三十歲的年紀,中等身材,膚色白白淨淨的,模樣不俏麗但很端莊,像什麽?林月略一思忖,像前世見過的那種知性女人,有知識的女人與沒文化的女人,氣質是不一樣的。


    尼姑見到林月,向林月雙手合十,念一聲阿彌陀佛。林月趕緊迴禮。


    尼姑問,施主是想喝茶嗎?林月趕緊問,能喝茶嗎?因為今天是廣濟寺的祈雨日,寺廟的僧尼都在祈雨,寺院裏所有功課都是停止的。


    再說,僧人們都參加救火去了,這種時候還能坐下來喝茶?


    尼姑微笑著說,祈雨已經結束,既然有施主來喝茶,就應該讓施主喝茶的。


    林月很高興,在禪茶院喝茶的感覺肯定很愜意。趕緊點頭,說我想喝茶。


    尼姑將林月領到一間茶室坐下,說禪茶院的茶室是按照男左女右分坐的,不過,如果有需要,男女混坐也是可以的。


    林月坐下,尼姑看看林月,又看看林月身邊的蔣玉娘,幾個人喝茶?尼姑問這話,是因為她要確認林月需要幾個人的茶具。


    林月知道,如果她和蔣玉娘在家裏同處一屋喝茶吃飯,很正常,但在公眾場合,主人和仆婦在一間茶室喝茶,確實不好解釋。林月就點點頭,說我一個人喝茶。


    蔣玉娘就到茶室外去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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