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友娣打完針,看見丈夫坐在門口,也不敢再躺著,強撐著身子想要起來做午飯。赤腳醫生連忙攔住她:「你發燒這麽厲害,躺著休息吧,別起來了。」


    馮友娣說:「我得做飯。」


    醫生看了眼淩振宇:「你男人又不是癱了,離了你做飯還能餓死不成?」


    本來隻是句玩笑話,淩振宇卻聽得上火。


    醫生沒有覺察,叫馮友娣躺迴床上,又說:「你頭疼的話,按按頭頂的百會穴,就是這裏。」說著按了按她的頭頂。


    其實不過是簡單的關心,不想又戳到了淩振宇的肺管子。醫生一走,他就怒氣沖沖地來到炕頭,一把將馮友娣拉下炕來,狠狠地扇了一巴掌:「馮友娣你個浪貨,是不是又想背著我搞破鞋!」


    馮友娣踉踉蹌蹌地往堂屋裏逃,淩振宇大步追上去,扯著她的頭髮往地上一摔。馮友娣沒站穩,額頭結結實實撞在了灶台上,登時撞出了一道血口子,鮮血順著眼睛往下流。


    馮友娣坐在地上,抹了抹臉上的血,啞著嗓子哭喊著:「你冤枉死我了,人家說什麽你就信什麽?我都快叫你打死了,嚇得跟人說話都背著臉,路上見了個男的都躲得遠遠的,我上哪兒搞破鞋去?」


    淩振宇又上來抽了她幾巴掌,唾沫星子直往她臉上飛:「你還敢頂嘴是吧?馮友娣你要不要臉?你出去問問,村裏誰不知道你是個二手貨?除了我誰稀得要你!生了個婊子兒,也不知道哪來的野種,今早上還敢推我,反了教了!」


    馮友娣哭得說不出話來。


    淩振宇起身打開櫥櫃,拿出一瓶白酒倒了半杯,一仰頭喝了,惡狠狠地說:「等他晚上一迴來,我就拿杴一種像鐵鍬的農具。給他拍地上去,再揍一頓,把你娘倆一塊兒關豬欄裏,也省得你成天介不關門!」


    馮友娣身體一震,急火上湧,下意識地朝著淩振宇喊了句:「他馬上中考了,你敢動他一下我和你拚命!」


    話音未落,淩振宇對著她的心口又是一腳。馮友娣頭一仰,「咚」的一聲撞到了水甕上,後腦勺也流下血來。


    淩振宇一麵叫罵著一麵上前,正要動手,淩雲從院子裏跑了過來。淩振宇還沒迴過神來,就被兒子一腳踹倒。


    他坐在地上呆愣半晌,看清原來是兒子迴來了,頓時惱羞成怒,拿起桌上的酒瓶,猛地朝他頭上砸了過去。


    淩雲被打得暈頭轉向,晃了晃沒站住,身子一歪摔在了地上。淩振宇這會兒酒勁也上來了,上去扯著他的頭髮,硬生生往牆上撞。


    馮友娣拚命嘶喊著想要阻攔,卻被淩振宇拖到水甕旁,掐著她的脖子按到了水裏。馮友娣連嗆了幾口水,雙手在空中亂抓。


    淩雲倒在牆邊暈了會兒,鮮血順著眼睛往下流。父親的身影映在他眼中,麵目猙獰,雙眼血紅,好像兇神惡煞的魔鬼。


    他渾身抖動著站起身來,看見桌上放了把水果刀,沒有任何猶豫地撿起刀來,朝著父親的後腰紮了進去。淩振宇不敢置信地轉過身來,淩雲又照著他的肚子接連捅了兩刀。


    終於,淩振宇捂著肚子倒了下去,馮友娣坐在一旁慘叫起來。


    淩雲木然站著,腦子裏一陣刺耳的蜂鳴。


    過了會兒,馮友娣嘴唇顫抖著,說了聲:「你快跑吧。」


    淩雲定定地看著她,又低頭看向父親。那個暴虐成性的男人,此刻就像是一塊了無生機的豬肉,躺在血泊裏一動不動,興許是死了。


    淩雲絲毫沒有後悔,心裏想,死了正好,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傷害母親了。但幾乎在同時,一個清晰的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他的人生結束了。


    他懵了一會兒,扔掉手裏的刀,夢遊般地出了家門,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人們都向他投來驚恐的目光,沒有一個人敢上來跟他搭話。


    出了村子,他習慣性地往學校的方向走。走到一半,他的腦子漸漸清醒過來,一個個熟悉的畫麵在眼前一一閃過。那些畫麵中,無一例外地站著一個女孩,或喜悅,或悲傷,或耍小性子跟他生氣,或睫毛忽閃掉下淚來,每一個動作都那麽鮮活,每一個表情都叫他心動。


    他的愛慕始於對她母親的信仰,卻漸漸超越了最初的使命感。她是他荒蕪人生裏的陽光雨露,他像初生的新苗一樣渴望她。人生結束前,他隻有一件事想做。哪怕隻有一秒鍾,他也想要擁有她。


    他心中懷著熱烈的期望,向著學校一路奔跑。


    第二十七章 山丘


    淩雲氣喘籲籲地跑到了學校,在學生們惶恐的注目中飛奔上樓,闖進了教室。


    此時正是午休時間,大家吃完了午飯,有的在午睡,有的在小聲聊天。一個前排的女生看著他進門,滿頭滿身都是血,嚇得尖叫了一聲。其他人聞聲抬頭,看見這情形,驚得大氣不敢出,教室裏一時鴉雀無聲。


    淩雲看了看陳秋白的位置,見她不在,問同學說:「秋白去哪兒了?」


    教室裏仍舊一片死寂,沒有人敢跟他說話。


    淩雲又問了一遍。


    周小敏怯怯地說:「她去操場散步了。」


    淩雲徑直離開了教室。


    剛到樓梯口,警察追來了。兩個警察一左一右按住了他。淩雲拚死掙紮著,像條泥鰍般掙脫了他們,朝著操場狂奔而去。


    中午操場上人挺多,但淩雲還是一眼望見了陳秋白。他大聲喊著她的名字,朝她沖了過去。陳秋白正戴著耳機聽歌,起先沒有聽到,他又接連喊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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