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洞下,州牧府屬官早已恭候多時。


    以陳群為首,除了遠去送禮未歸的褚慶,一眾文武齊至。後麵還跟著兩個陳叢不認識的生麵孔。


    奇怪的是,二人不穿錦袍隻著綿帛,不登長靴而穿單鞋,臉上也沒有世家子的淡然,滿臉局促的站在那裏,甚至不敢抬頭,隻一個勁的盯著鞋尖搓手。


    陳叢也不托大,責令徐晃引軍入城後,自個翻下馬背迎了上去。


    “吾等,喝州牧大勝而歸。”


    “哈哈哈,好說。叢久戰不歸,辛苦諸位打理晉陽諸事了。長文,引薦一下兩位先生。”


    “小叔迴轉日久,不若先行迴府歇息,明日堂議時在做引薦?”


    堂議?


    很突兀,陳叢就想到了整天抱著書簡伏案猛肝的曹賊。


    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見賢才心癢難耐,等不到明日!”


    陳群自不攬功,迴身朝著程昱拱拱手。


    程昱上前引薦道:“中山豪商蘇雙、張世平。州牧傳檄‘擇賢以仁’,此二人最先響應,以萬金之重換糧施粥,活流民無數,晉陽黎庶皆稱仁義。”


    二人立馬出列,抱拳躬身九十度,深深埋下身子:“小民蘇雙、張世平,見過並州牧。”


    陳叢嚇了一跳。


    蘇雙?!張世平?!


    此二人不是劉跑跑的天使投資人嗎?怎麽跑晉陽施粥來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萬金,豪橫啊!


    關鍵是這二人幹著販馬的營生,正是陳叢所急需的。


    飛熊一動,騎兵還好說,那戰馬消耗簡直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眼下二人相投,簡直就是瞌睡有人送枕頭啊!


    “好說好說,二位先生仁義!”隨即轉向陳群,問道:“長文,二位先生於國有功,該晉何職?”


    陳群隨口道:“可辟為門下書佐。”


    就千金買馬骨而言,二人本該更進一步。或為掾、史。


    然而。


    若要持續刺激世族施粥,便不好驟許高位。


    何況二人本就低賤商賈,驟登高位不說能否勝任,亦會惡了並州世家。


    陳叢也不糾結。


    州牧府的門下書佐,那就不小了。


    這倆對著劉跑又是資馬又是資錢又是資鐵的,到頭來不也啥也沒撈著。


    在他陳叢這,上來就是並州牧近侍,說是一步登天也不為過。


    旋即笑道:“望二位先生不棄。”


    二人大喜,納頭齊拜:“承蒙大人高看一眼,我等商賈拜官已是僥幸,安敢棄之?如不棄,願拜為主,效犬馬之勞。”


    陳叢連忙扶其二人:“哈哈哈,好!我得二位如得金...嗯...如越王得陶朱,幸甚!幸甚!”


    搞定了蘇雙、張世平,眾人再簡單寒暄一番便各自散去。


    州牧大勝而歸,迴轉日久人困馬乏。出迎就是擺個態度,誰也不會真在這個檔口拽著陳叢進言個沒完。


    ...


    翌日,晨。


    伴隨清早的第一縷陽光,並州文武齊至州牧府正堂,隻是不見昨日新辟的兩位書佐。


    陳一早已等候多時。


    隻等人齊,拱手告知:“州牧偶染小疾,府中諸政事交由別駕大人全權代理,長史、治中兩位大人從旁協助。”


    撲哧!~


    華雄直接笑出了聲來,他以太師麾下將客居並州,自然沒有諸多顧忌。


    張嘴便懟:“那陳子寧體壯勝虎,他染小疾?別人怕不是都得病死榻上。”


    陳一瞥他一眼:“州牧有言:‘誰若不信,可去榻前觀病。’華將軍想去看看嗎?”


    華雄正欲抬腳,猛然驚醒。


    他隻是以客將自居,那不當人子的陳子寧可不會真拿他當客人,真要到了榻前...陳叢病不病他不知道,但他肯定是‘病’定了...


    再說了。


    府中諸政事又與他無幹,他湊得哪門子熱鬧?


    旋即收迴步子,幹咳兩聲:“某想起來了,陳並州確有舊疾,雖無大礙,隔三差五亦會發作一番。”


    不等眾人錯愕片刻。


    陳一揮手,列於其身後的陳氏親衛們立馬行動起來。


    先在主位兩側架好小案,隨後各自鋪好軟墊,端來糕點、小食、茶水還不算完。


    陳一離去片刻,又領來麵容姣好匈奴女子六人,分持羅扇,每張小案之後各立兩人。


    最後才由諸衛捧來山高書簡,分別摞在三張案上。


    這一幕不禁看呆了眾人。


    陳群趕緊拉住陳一,道:“府中諸事頗為緊要,若無州牧首肯我等安可擅權?若州牧身體不適,暫歇幾日便好,全權代理之事還當作罷。”


    陳一謹記陳叢叮囑,朝著陳群抱拳後,迴道:“州牧大人早料別駕不許,言:‘叔侄一體,長文不顧親親之誼乎?’”


    陳群張了張嘴,竟難辯一言。


    怎麽說?


    但凡敢吐半個‘不’字,不就是說他連他小叔都不認了?


    “罷了罷了,全權代理也可,隻是這州牧主位,群萬萬不能安坐。勞煩小兄弟再置一席。”


    陳一不為所動,道:“州牧大人早料別駕不坐,言:‘叔侄一體,長文不念親親之誼乎?’”


    饒是陳群涵養高,也是差點罵娘。


    他竟然被同樣的一句話,連續架住了兩次!


    可他能說什麽?敢說什麽?


    但凡敢吐半個‘不’字,不就是說他連他小叔都不認了?


    陳群認命了...


    陳叢都不怕他僭越擅權,他要不坐反而成不識好歹的那一個了。


    人都說了‘叔侄一體’...


    總歸小叔體壯,左右也病不了幾天。


    可惜陳群不知道,那個位置坐上去容易,再想下來就是千難萬難了...


    就在幾個武夫幸災樂禍時。


    陳一繼續道:“州牧大人偶染小疾,府中諸兵事交由兵曹大人全權處理,驍騎校尉、破虜校尉從旁協助。”


    曹純聞言一驚。


    他倒不是嫌棄這活,可他更清楚,眼下的晉陽諸兵事簡直就是一團亂麻。


    有賈詡聯絡各家討要迴來的奴兵八千,有昨日進城的破虜新軍近兩萬,且兩萬破虜新軍中有男有女!


    女子如何從軍?


    再有原曹軍三百飛騎,一千五百飛熊,兩軍到底該如何整合在一起?


    飛熊所失馬匹如何補齊?


    最終騎營如何成軍?又何分營,以何人節製?


    叫他全權打理他也打理不來啊!


    曹純剛要張嘴。


    陳一道:“州牧大人早料將軍不應,言:‘親族一體,子和不念親親之誼乎?’”


    曹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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