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雅間,琴音緲緲。


    伴隨女子婉轉清唱,以及布料極少的豔麗舞蹈,於此地飲酒倒也愜意。


    “小子禰衡,字正平。見過三位兄長。不知三位兄長如何稱唿?”


    這人被陳叢胖揍了一頓,老實了不少。


    此時鼻青臉腫的。


    咧嘴一笑,牙齒有點漏風。


    “吉利。”


    “陳無敵。”


    “史阿。”


    曹操、陳叢同時迴頭,這還逃命呢,怎能自報家門。


    轉念一想,又同時釋然了。


    報就報吧,反正也沒人知道史阿是誰。


    沒承想禰衡怪叫起身:“可是那英雄樓主,任俠史阿?”


    史阿眼前一亮,感覺世界重新恢複了色彩。


    “正平竟知我名?”


    禰衡使勁點頭。


    “我聽人說,你是刺董豪傑陳子寧的結義兄弟。刺董事敗後,陳子寧出逃,你便沒了蹤跡。”


    史阿:.....


    江湖地位?


    江湖弟位!


    陳叢摸著下巴。


    禰衡...


    噴子界的祖師爺。


    在他麵前,罵死王朗的豬哥還得往後稍稍。


    這貨可是個真狠人。


    罵完曹操罵劉表,罵完劉表罵黃祖。


    而是那種自上而下的地圖炮。


    其中包括二荀、郭嘉、程昱、趙融、陳群、張遼、樂進在內,另加荊襄之地的士人將軍,都被他罵過。


    在他的嘴裏,即便與他交好的孔融、楊修也是:‘大兒孔文舉,小兒楊德祖,餘者皆平平。’


    一句話罵盡天下人,被人打死真不冤。


    偏偏當時禰衡名聲極大,曹操劉表雖然恨他,卻沒殺他。


    最後碰上黃祖那個愣頭青,才結束了他戰績彪炳的傳奇一生。


    黃祖:曹操劉表不敢殺的人,我來殺!曹操劉表不敢背的罵名,我來背!


    不過現在的禰衡還很年輕,隻有十七歲。


    可能還沒後來那麽重的偶像包袱。


    雖然嘴依舊很臭,但還沒到那種不識好歹的地步。


    陳叢揍他在先,曹操請他喝花酒在後。


    大棒加胡蘿卜之下,這廝起碼會好好說話了。


    沒堵到郭嘉就沒堵到了,畢竟郭嘉遲早來投。


    把這漢末第一大噴子綁迴去的話,同樣穩賺不賠。


    以後跟人罵架有了最強嘴替不說。


    何況禰衡文采不錯,抓迴去還能當個代筆寫寫情詩什麽的。


    就是這人性子實在狂到沒邊,趁現在年紀小還有得改,得好好pua一番。


    “禰衡。”


    “啊?”禰衡抱拳:“陳兄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你為啥會在鞏縣。”


    禰衡麵露悲苦之色,抬起酒盞自飲一口。


    “嗐!~董賊狼戾賊忍,暴虐不仁,我欲前往洛陽擊鼓罵之。可惜城門小吏有眼不識英才,我連洛陽城都沒進去就叫人趕了出來。身上盤纏殆盡,便投鞏縣臨時歇腳。”


    謔!~


    陳叢直接好家夥。


    見過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的。


    千裏送人頭的,在現實中還是頭次見到。


    幸好城門小吏勢利眼。


    真叫他進了洛陽城,恐怕現在墳頭草得三米高了。


    要知道禰衡罵曹操的時候,曹操可不是不想殺他,而是顧忌他的名望。


    如今的禰衡沒錢、沒勢、沒名聲。


    真送到董卓麵前,抽筋扒皮拆骨喂狗那都是輕的,保不齊丟他下油鍋炸黃金脆脆酥。


    “那你以後打算去哪發展?”


    禰衡思慮一番:“北海的孔文舉倒是待我不錯,勢窮則投。”


    啥意思?


    勢窮則投,那勢不窮就不投咯?


    陳叢來了精神,指向曹操:“你看我主如何?”


    禰衡摸摸鼻子。


    “吉利兄...叔...仗義,然才華不蓋我者不投。”


    擇主不問背景,不問勢力,不問誌向,問才華?


    這也是蠍子粑粑獨一份了吧。


    曹操固然很有才華,但流傳於世的詩作多為歌以詠誌,大多成作於有所作為後。


    此時讓他折服禰衡有點難。


    更何況能折服狷狂之輩的,皆為此道中人。


    曹操大多數時候隻是得意忘形,跟狂傲完全不搭嘎。


    還得靠剽!


    陳叢心思一轉,急聲喝道:“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便是那陳郡狂士謝某人亦讚曰:天下才華分一石,吉利獨占八鬥,吾占一鬥,自古及今共用一鬥。”


    禰衡聽得兩眼放光。


    一時間將陳叢口中謝某人引為知己,如此豪客,方可為他禰衡之友。


    那麽....


    謝某人口中八鬥之才的吉利叔又該是何等高才!


    “敢問吉利叔有何佳作流世。”


    曹操手一抖,酒撒一地。


    謝某人是誰?


    什麽才高八鬥?


    他早年就寫過一首借錢打油詩,上哪流傳於世去!


    陳叢暗暗衝著某李姓冤種三鞠躬。


    “我主不愛虛名。你且聽好,我複述幾首我主的隨筆雜詩。”


    禰衡拱手:“願聞其詳。”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世人見我恆殊調,聞餘大言皆冷笑。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禰衡撫掌大笑:“彩!不承想吉利叔年少時竟是如此豪放!”


    “你再聽。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禰衡頓感豪氣衝天,幹脆搶了樂女手中樂器,擊節輕哼附唱。


    “再有。吉利鬥酒詩百篇,洛陽城中酒家眠。天子唿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


    “好!!!”


    天子唿來不上船!


    如此灑脫狂放的狷客,可不就是他禰衡畢生追求的最高境界嗎?


    禰衡徹底折服,投節屈膝而拜。


    “禰衡得見吉公,如高山仰止,願追隨左右鋪帛研磨為一書童耳。”


    史阿眼神也變了。


    明明他先接觸曹公,怎麽讓這有眼無珠的馬屁精搶了頭籌。


    忙丟了酒樽,納頭便拜:“願為明公牽馬墜鐙,百死無悔!”


    三個姑娘也是芳心暗許,直勾勾地望向曹操,眼中好似有化不開的萬般柔情。


    如此天縱之才,能為一日恩客也是死而無憾了。


    好在曹操臉皮夠厚,根本不管哪來的上乘詩作。


    陳叢說是他作的,那就是他作的。


    甚至當場撰寫下來並署上自己的小名,以供禰衡、史阿瞻仰。


    迴頭才拉住陳叢出了雅間,尋一無人角落小聲問道:“子寧何處尋得佳作?”


    “無他,遊曆天下時偶然結交一友,姓李名白,此人詩才無雙。”


    曹操大驚:“來日,其人名傳天下時,我這如何收場?”


    陳叢聳聳肩:“嶽父寬心,此人不慕名利,且已亡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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