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駒過隙,時過了無痕。


    一眨眼的工夫,陳叢已經在漢末摸爬滾打一個來月了。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亂世將至,他都快被曹府的安逸磨平了棱角。


    沒事的時候跟著曹操讀讀書,認認字。


    雖然進度有點感人...


    原本陳叢以為有大學生底子在,學點古漢語還不是手拿把攥?


    而事實上,這個時期用的小篆、隸書跟後世用的簡體中文,不能說毫無關聯,隻能說完全不同。


    那一個個生動形象的文字,筆畫多得令人發指。


    一個多月裏,陳叢也就學會了自己的名字、你好、謝謝、吃了嗎。


    也難怪古代的那些世家門閥輕而易舉的就壟斷了知識。


    沒有足夠的底蘊,常人連識字這一關都過不去。


    如果說陳叢識字天賦一塌糊塗的話,習武天賦就相當喜人了。


    習射十日,張弓引箭百步穿楊。二十日,可射開口飛雁。待到滿月,張弓撘九箭射九靶,無一不中者。


    學騎七日,便精通各般高難度馬術動作。


    期間,曹操利用職務之便找來不少沙場老卒,教授陳叢一些戰場衝殺的實在招式。


    往往別人講解比劃一番,陳叢拿起兵刃就能完美複刻。


    後來曹操幹脆將府上柴房改成了演武場,專供陳叢習武。


    一個月的時間裏,他已經熟練掌握:槍、矛、大刀等長兵刃,劍、刀、匕等短兵刃。


    閑暇時,也曾與曹昂偷摸領略過勾欄之美、群芳之豔。


    但大多數時候是被曹容纏得腦瓜子疼。


    那娘們跟個精神分裂似的,溫情的時候賊溫情,有病的時候是真的有病。


    偏偏陳叢身邊還跟著個小間諜知畫,把行蹤位置透露得明明白白的,陳叢想躲都沒地躲。勾欄聽個小曲都能被曹容那悍婦生拽出來。


    再後來,曹府‘惡奴欺主’的醜聞傳得滿洛陽都是。


    曹操幹脆閉門不出,整天窩在家裏教陳叢些為政、治兵、安民的學問。


    又是一日之晨,東邊泛起魚肚白。


    天還未大亮。


    曹府小課堂進行到了尾聲。


    “陰賂左右,得情甚深,身內情外,國將生害。何解?”


    “暗中賄賂敵國的重臣,和他們建立深厚友誼。這些人身居國內心向外邦,敵國必將發生禍患。”


    曹操放下書簡,看著成天搶答個沒完的長子,滿心滿眼都是嫌棄。


    再看看趴在桌子上要死不活的愛婿,太陽穴直突突。


    一條臭魚,一隻爛蝦,他就沒教過這麽差的學生!


    “父親,孩兒不明白。”


    曹操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一個臭蹭課的,哪來那麽多的不明白。


    “說。”


    “子曰:君子所保,惟在誠信。陰私締結敵國重臣之法,豈非有悖君子所為?遑論攻取之法,亦當堂堂正正。”


    哐!~


    書簡重重落地,驚得睡夢中的陳叢連忙坐直了身子。


    老師對學生,屬於是血脈壓製了。


    “陳叢!”


    “到!”陳叢麻溜起立。


    “你,告訴這個混賬,攻取之法堂堂正正對否?”


    陳叢縮縮脖子,幸好有十六年上課經驗,半夢半醒間知道老師問的是啥,否則今天還真就應付不過去了。


    “我覺得子修說得對。”


    “嗯?”


    陳叢不敢賣關子,趁著曹操徹底黑臉之前繼續說道:“但是子修這個問題問錯了人。”


    “哦?那你說說,這問題該問誰。”


    “該問孔丘,問問他為啥比呂望晚生了六百多年,竟然沒給太公好好講講君子之道。這六韜寫得什麽勾八,竟然有悖聖人言。”


    曹昂:.....


    陳叢可沒心思管好兄弟e不emo,畢竟死道友不死貧道,繼續補刀。


    “子修更該去問孫武,不為君子,當得什麽兵家至聖?配在那犬吠什麽‘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問問他知不知道什麽叫堂堂正正,君子之師。”


    曹操舒了半口氣。


    總算是有一攤爛泥上牆了,也不枉他多日以來強忍著怒火授課。


    看向另一攤時,另外半口氣死活舒不出來。


    他現在恨不得把曹昂之前的先生拉迴來掐死。


    成天教的都是什麽,張口子曰,閉口君子。


    這講著為戰用謀呢,鬼扯什麽堂堂正正。


    “你,聽懂了嗎?”


    曹昂縮縮脖子,囁嚅道:“...懂了。”


    “大點聲!沒吃飯嗎?”


    “懂了!!”


    啪!~


    長靴在空中飛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命中曹昂側臉。


    “逆子!翅膀硬了,敢跟乃翁亂吼了?!”


    曹昂委屈巴巴地捂住臉,來不及申辯一句,即刻迎來新一輪狂風暴雨般的父愛。


    陳叢閉上眼睛猛念阿彌陀佛,就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這熟悉的感覺....


    該死,是被高中班主任支配的恐懼啊!


    直至曹昂一瘸一拐走出書房。


    曹操另外半口氣總算是舒出來了,端起茶盞痛飲一口。


    “行了,坐吧。”


    “哦。”


    “為父欲挾利刃,行刺國賊。”


    書房門窗皆開,一眼望去周圍一覽無餘,斷無隔牆有耳的可能性。


    所以曹操並未壓低聲音,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說了出來。


    之所以選擇現在說。


    一方麵,曹操將女婿的性子摸得差不多了,不著調但靠得住,充作心腹完全沒有問題。


    另一方麵,謠言發酵的夠久,遷迴家小的時機已經成熟了。


    陳叢重新站了起來。


    蝴蝶小翅膀撲騰了這麽久,結果曹操該刺董照樣刺董?


    當然。


    話攤開了說出來最好。


    陳叢怕的是,曹操腦子一熱想幹就幹,那就壞菜了。


    根據曆史簡單倒推。


    即便曹操行刺董卓失敗,也是提前做了安排的。


    起碼笑起來也很好看的丁夫人性命無虞,憨不拉幾的曹昂劫數亦不在此。


    真正讓陳叢難安的是曹容!


    他那好看的怨偶,命運完全未知。保不齊就是哪次意外中沒的。


    事關媳婦,由不得他不慎重。


    “嶽父何不擇一忠貞貌美婢女,離間董胖、呂布二人關係。聯絡小皇帝,討道密旨占據大義。待時機成熟,自可借呂布之手除董卓之患。”


    沒錯,陳叢就是在抄王允作業。


    現成的擺在這,不用白不用。


    而且以曹操和董胖之間的關係,行事起來,隻會更加高效便捷。


    沒有貂蟬更不是什麽大事。


    曹老太爺上任太尉之前可是大鴻臚,掌禮賓藩屬之權,手裏的美色資源不要太多。


    陳叢想好了,到時候再教婢女點後世的茶言茶語,保準迷得董卓父子原地轉圈圈。


    換以前,陳叢對於這種犧牲一個無辜女人的手段相當不齒。


    現在嘛,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犧牲?


    扯什麽蛋呢。


    為奴為婢的丫鬟婢子,留在府裏也不過是權貴的玩物,現在搏一搏就能飛上枝頭作君侯妾室。


    那是犧牲嗎?


    那是天大的機遇好嗎!


    王允之所以被人黑,因為他出賣的是貂蟬。


    他要出賣的是什麽牛翠花、黃大丫之類的,保準沒人在雞蛋裏挑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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