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慎獨看著他的表情,暗讚其神識敏銳深厚,咳嗽兩聲後道:“你沒有讓那位道友一起出手,選擇與我公平一戰,這很好。”


    陳半鯉麵無表情。


    他倒是希望聞人沁能出手,但他很清楚,對方不趁機捅他一刀隻是因為身處鏡靈的視線之下,怕橫生事端罷了。


    “但我現在不是一個謀求公平一戰的修真者。”


    “我現在是一個無家之人。”


    “我的家族沒了。”


    “我隻是一個複仇者,一個亡命之徒。”


    “所以。”秦慎獨看著對方清美漠然的臉,不知為何生出了一絲愧疚,但聲音依舊穩定冷漠。“很抱歉,你今天必死無疑。”


    “這不是修真者之間的戰鬥,這隻是一場困獸之鬥。”


    話音落下,足足五道身影出現在視線所及的地方。


    他們外表氣息各異,眉眼間卻有一股很相似的氣質,這種氣質秦慎獨也有。


    那是對他人生命的漠然,也是對自己的,但和白數那種無愛故冷漠不同,他們這種漠然是因為見過太多生死,所以對他人和自己都能麻木。


    “這麽多人,不可能隻是為了殺我一個人來的吧?”陳半鯉打量著這五名遊心後境的軍方強者。


    秦慎獨沒有說話,那五人其中一人卻開口了。


    “不錯,原本在我們的計劃裏,要殺的人有春洵公主,施一白,還有懸空寺的小和尚,你不過是一個順手為之的目標,是逼楚流淵發瘋的棋子。隻是沒想到你成了聖人,成了陳劍主,還用出了玄教真劍。”


    “小陳劍主,你很強,也許你未來真的能做到同境界無敵。但很遺憾,我們不是一個人,是六個人。”


    “所以,請你安靜的去死吧。”


    陳半鯉聽完後,看向秦慎獨嘲諷說道:“你看,你們本來就想攪風攪雨,所以不要怪皇帝陛下想除掉你們。”


    “你們早已有取死之道。”


    秦慎獨沉默不語,不知道是因為愧疚還是被陳半鯉說中了。


    就在這時,那人看著陳半鯉臉上的表情,突然說道:“陳劍主,不要等你的支援了。如果你是在等你那名下屬,那麽,我想你是等不到了。”


    陳半鯉聞言,那雙清秀的眼眯了起來。


    眯眼是他的一個習慣性動作,往往用來表達或掩飾內心的情緒,春風裏,他的眼眯成了一道漆黑的縫,像是柳葉,又像是殺人的刀。


    吳康能在這個年紀沒有背景到達遊心境,未來必定會有極大的成就,而他也是楚流淵為陳半鯉提前準備的下屬。


    “其實按照常理來說,我應該把你們放出去,這樣能對皇室造成一定困擾,畢竟五名遊心,一名通玄,哪怕是軍方培養想來也很是不易。”


    “但很遺憾,我改主意了。”


    “你們六個,今天全部留在這裏吧。”


    清清淡淡仿佛無情緒的聲音在原野上響起,先前出聲那人卻沒有嘲諷,而是皺起了眉。


    他不信陳半鯉是一個愚蠢之人,那麽對方自然幹不出愚蠢之事。


    那麽,陳半鯉的依憑是什麽?


    水月鏡外,眾人看著這一幕,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次桃花會下潛藏的暗流,終於來到了陽光底下,來到了整個世界的視線之中。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這次桃花會背後最大的那隻手,竟然是龍椅上的那抹明黃,其目的更是要抹除大楚最大、根基最深的俗世家族!


    與之相比,陳半鯉成為劍主這種驚世大事都讓人有些分不出孰輕孰重了。


    這必然會是整個人類世界百年未有的一次巨大動蕩,必然會在史書上留下極大篇幅的濃墨,影響之深遠,足以延伸到後數十甚至百年!


    比起這...一位剛剛登位的少年聖人,即將被刺殺在原野上,似乎也顯得沒那麽重要了。


    有人意識到這一點,憐憫看向銅鏡中的那個少年。


    以他的天賦,未來本該在大陸上留下一些故事。


    但那些故事,再也無法讓這個世界看見了。


    陳半鯉再次咳嗽一聲,從懷裏取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嘴,動作不疾不徐,看上去極為從容。


    就在先前那人心頭的不安濃重到準備出手之時,陳半鯉終於抬起頭,微笑道:“說你們愚蠢還真是一點沒錯。”


    “恭喜你們,葬送了最後的機會。”


    話音落下,春風驟亂。


    無數道鋒銳的氣息切碎了這片天地間所有的風,幸存的植物在這些氣息下悄然化作齏粉。


    一道被切碎的風淩亂飄過,掀起了一道雲白色的衣角。


    白衣飄飄,這人似乎總是如此,從陳半鯉第一次看見他開始他便一直是這副不染塵埃的模樣。


    陳半鯉咳嗽著,笑道:“來的有點晚了。”


    施一白步伐穩定地走到了陳半鯉麵前,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說道:“如果你不是愚蠢地選擇單獨行事,或許我根本不需要趕路。”


    唐扶搖在一旁,睜著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好奇看著麵前這一幕。


    隻有她知道先前施一白為了趕路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突然,她感覺對麵那人有些眼熟。


    蹙眉思索片刻後,她終於想起了對麵人的名字。


    “三表哥,怎麽是你?”


    被唐扶搖認出身份的人,正是唐家三房的大兒子,唐威,人稱三少。他疑惑道:“扶搖,你怎麽在這裏?”


    “師父讓我來的咯,你以為我想來啊。”下意識地用慣用的輕快語氣迴答之後,唐扶搖才意識到眼下局勢的不對。緊接著她扭頭看向陳半鯉,沉默片刻後遲疑道:“那個...能不能放過我表哥?”


    說完不待陳半鯉迴答,她急忙道:“我知道我這個要求很冒犯,但我三叔隻有他一個親生兒子,而且...楚家和唐家關係不是不錯嗎?所以你...”


    陳半鯉猛烈地咳嗽了起來,打斷了唐扶搖的話語。咳嗽的同時他蒼白的臉上湧上了一片潮紅,顯得很是虛弱。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他咳嗽。許久之後,陳半鯉用手帕擦拭嘴角,看著唐扶搖平靜道:“你可能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


    “不是...你們有矛盾嗎?”唐扶搖剛想說話,就在陳半鯉的眼神下默默收起了聲音。


    施一白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從未在陳半鯉眼中看到這樣的神情。


    像是野火般舔舐著原野。


    “簡單來說,他要殺我,還要跟秦家一起造反,哦按照他的意思,殺完我,他接下來就要殺你旁邊那個人了。哎既然你跟你堂哥關係這麽好,要不你搭把手,把我們兩個全留在這裏算了?”


    陳半鯉語速不快,也聽不出什麽怒氣,但其中含著的寒冷的嘲諷意味任誰都能聽出來,冷的像北方寒潭底的薄冰。


    “就在這之前,他還殺了我的一個人。”


    “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無非便是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很難保全自己,所以我必須要聽你的建議?”


    唐扶搖一直沉默,小臉有些蒼白,聽到這句話急忙道:“我不是...”她看向施一白,顫聲道:“我真沒有...我隻是...”


    施一白仍然沉默。


    就在這時,唐威冷笑道:“對一個小姑娘耍威風,陳劍主好大的臉麵。隻是我卻不知道,到了現在,為何你還能在這裏大放厥詞呢?”


    “兄妹情深?”陳半鯉轉頭看向對方,嘴角挑起一抹弧度卻沒有笑意,眼中一片漠然。“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人多勢眾,所以你已經穩操勝券了?”


    說完,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隨後,響起了一道清脆冰冷的聲音:“唐三少好大的威風,好大的膽子啊,想動我青城的人?”


    一襲紅裙落下,如同燃燒的杜鵑,瞬間照亮了破敗的原野。


    白小洛出現在陳半鯉麵前,麵色寒冷,紅裙飄飄。


    與她一起出現的還有五名身穿青城劍裝的青年,在他們出現的那一瞬間,天地間先前被施一白切碎的空氣蕩然無存,森然劍意充斥在這片原野之上!


    那是人世間最強的劍意。


    整個世界都知道一件事。


    青城劍宗,舉世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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