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分界線。


    西邊是一個叫普魯士的小國,他的麵積很小,就連囉薩的其中一兩個州都比他大多了。


    但是這個小國不“小”。


    19世紀初,普魯士還是個農業國,有3\/4的居民生活在鄉村。隨著第一次工業革命的影響和1815年對拿破侖的戰爭取得勝利,普魯士的近代工業有了長足的發展。普魯士工廠的生產力是不知道多少個農奴莊園才能相抵的。


    東邊是一個叫“囉薩”的大國,他的麵積很大,擁有世界第二大的國土。


    但是這個大國不“大”。


    囉薩帝國現在饑荒嚴重,流民四散,盜寇四起,烽煙盡處。中亞的叛亂才過去不到兩年,囉薩境內就又已經有了起義的征兆。生產力與國土麵積也遠遠不相匹配,分明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大國,但是全國gdp在世界卻並不是亮眼的存在。


    ……


    蘇水壽在這個分界線前,馬上就要迴到自己的祖國了。


    蘇水壽買了普魯士那邊的便宜啤酒,帶著個水壺裝滿之後迴到了祖國。


    他有多久沒有用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祖國了?


    1841年,一個男孩隻有20歲,就用著別人的名字踏上了他鄉。


    1845年,這個男人已經24歲。4年的大學學習讓他慢慢成熟,他終究不再是少年。


    少年時,他以熱血報國。推進了濟貧法的通過,因而得罪權貴,貶職遭罪。


    他曾經是不喜歡喝酒的。


    現在的他,身上必有一個水壺裝著不少的酒。這酒水很便宜,也很爽口,他喜歡這種感覺。在普魯士,或許我們可以擴大一點兒,在德國,人們叫他啤酒。


    (在我們世界裏,據說,1800年時期,啤酒製造過程中大部分實現了機械化,提高了了啤酒生產量,質量比以前更穩定,價格也便宜。恰好也是這一時期法國爆發了革命,推翻封建製的浪潮也涉及到德國。1805年,巴伐利亞國王下令,全部廢除了由原工業者公會對啤酒製造所實施的製度。自1830年起,德國的啤酒技術人員相繼前往英國等地進行傳授啤酒製造技術。這一技術傳播是以德國南部地區的優良酒花品質和采用獨特的下麵發酵法釀造上等啤酒質量相結合。從此,德國的啤酒釀造技術傳播全球,進而使德國的啤酒業發展成世界上公認的啤酒王國。)


    踏上故土,腳上立刻沾滿了泥土,就像曾經的少年。


    蘇水壽暢快地唿吸著空氣,這裏的與那裏的分明沒什麽不同,但是他就是覺著香。


    苦厄難奪淩雲誌,不死終有出頭日。


    蘇水壽因為濟貧法,遭到貴族譴責,被流職,被貶官。這個東西好麽?固然是好的東西,隻是蘇水壽太急了。


    濟貧法按道理應該由資本家們推行,這個濟貧法是資本家崛起的一個經濟基礎。濟貧法說白了就是社會資源再分配。當農奴,亦或其他生活水平得不到保障的貧窮人,得到救濟之後就能購買,就能消費。換而言之也就是濟貧法促進了市場經濟,一定程度上能夠緩和社會矛盾。


    所以濟貧法是資本主義社會標配,或者說是市場經濟為了促進再分配而通過的一個法案。而封建社會是不會有這個東西的,封建貴族頂多也就是在受災時賑災罷了,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所以濟貧法看上去是維護了貧苦農民,貧困工人等等的利益,但究其本質上,其實是為了資本家的利益。畢竟市場的擴張和消費的增長是工作的增加,也就是剩餘價值的創造。吊著一口氣,餓又餓不死的為資本家工作。


    濟貧法最多獲利者是作為統治者的資本家,究其根本隻不過是統治者用殘羹剩飯吊著貧民們的一口氣罷了。


    但是現在統治者是貴族,也就是拿貴族的錢走資本家的路。這特麽貴族要是肯那就是傻了。


    所以蘇水壽會遭到報複。


    但是現在他又迴來了。


    首先,我們必須知道,囉薩帝國在尼古拉一世時期是對留學生采取限製,取締的態度的。


    “一些軍官,隻是去到巴黎看了幾眼就敢拿槍指著皇帝的腦袋叫他退位。要是一些去外邊留學,那不反了天了?”


    沙皇一上位就不遺餘力地扼殺一切革命和變革思想,在文化方麵主要是采取鉗製措施。他任命以保守聞名的聖皮特斯堡科學院院長烏瓦羅夫(伯爵,在我們世界裏,其主要成就是提出通過對師範總院進行改革來重建彼得堡大學的項目。成功將主要師範學院轉變為聖彼得堡帝國大學,1821年10月31日,聖彼得堡大學改名為聖彼得堡皇家大學。)為教育部長,進而頒布了多項法令,禁止貴族子弟去西歐留學,禁止從西歐進口書籍,停止在大學給學生們講授哲學,頒布了嚴厲的報刊審查法令,被世人稱為\"鑄鐵般的報刊審查製度\"。後來根據這項法令,幹脆禁止發表任何帶有政治觀點的文章。


    由此以抑製革命的火焰燃燒。


    蘇水壽就不肯。


    一個有思想的人是無法被控製的。一方麵,蘇水壽是貴族嗎?從理論上來說是的,但是從法律上不是。蘇水壽是私生子,也就是說,他是非法的。由此他就繞過了審查製度。


    “你說貴族子弟不能留學,那我不是貴族子弟那我不能溜走嗎?”


    當然,他不能用自己真正的名字。如果用自己真的名字還是太招搖,會招致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攻擊。所以他離開時基本沒有人來相送,按道理群眾們會來送別的。


    他沒有用真實的名字,因而沒幾個人知道,隻有家人到場。具體點說,隻有蘇壴水到場。


    蘇家其他人是持不支持態度的。當然的,主要說的是長輩們,不過他們也沒有反對。蘇示羊則是太忙了,當時他已經被內務壓垮了。


    ……


    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往前看吧。


    蘇水壽雇傭了一輛馬車,要去大城市。或者具體點說,要去東邊的城市,那是饑荒開始的地方。


    西歐那邊有火車就是方便。這個馬車死貴死貴的,不但震得難受,還慢。


    蘇水壽就坐著馬車,前往那多年不見的故鄉。


    馬車經過一個站點要休息。司機下車去休息,馬兒在吃草。


    蘇水壽則是把喝完了的酒壺打滿了酒。這種酒水十分的便宜,雖然不是普魯士那邊的風味,而是修道院風格,但是依舊惹人喜愛。


    蘇水壽看著勞累了一天的司機坐在地上喝著水,於是問道:“嘿,朋友,為什麽不來一口爽翻天的酒水呢?”


    “水是免費的。”


    “嗯?啊?額,嗯。”


    蘇水壽看著這位老人,他黝黑的皮膚訴說著這些年來的心酸。司機的手上有很多繭存在,這是由於長久使用韁繩和馬鞭磨損手掌造成的。他的骨架很大,很有肌肉感,但是身上幾乎沒有脂肪,有些地方還是水腫狀態。或者說,他營養有些不良,麵有菜色。


    蘇水壽再看看自己。


    他的皮膚還算白皙,手上也有工作留下的痕跡,隻不過他的勞累程度很低,基本沒有什麽繭。他的身體還是很健康的,家裏給的錢還有很多,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他才會變得大手大腳。他的氣質還是貴族範,對金錢的感觀越來越模糊。


    曾經他是很省錢的。


    以前他是不喝酒的。


    他變了,從底層群眾變成了無憂貴族。當大多數人還在溫飽線上掙紮時,蘇水壽早已變成了可以隨心所欲喝酒。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本質上就是對貴族的批判。有人說,人家貴族吃好點礙著誰了?這是人家的自由。這其實就是無腦的亂講。貴族的奢華本質上是掠奪底層群眾而來。如果底層群眾還有一口氣,那貴族這般也還算正常。可是現在都“路有凍死骨”了嘞,你怎麽能繼續“朱門酒肉臭”?


    蘇水壽現在喝酒本質上也是對災荒的不負責任。酒水從何而來?糧食。


    而饑荒正是缺糧。


    蘇水壽騰的感到極其羞愧。


    “唉,我,我,我,怎麽會變成這樣?”


    蘇水壽小時候最討厭的就是酒囊飯桶。尤其是街上那些胖乎乎,油膩膩的惡心人,更是讓他反感。


    他好像也成為了這樣的人。


    小時候蘇水壽就已經窺見了生活的最深處、生活的底層,那裏的腐爛味和泥沼的潮氣撲麵而來。他也曾無數次幻想自己多麽的有力量,他渴望打破舊世界,進而構建一個未知的全新的世界。


    但是,現在的他變成了曾經的他……


    的敵人。


    司機看出了這個乘客的心情低落,這位乘客的頭從側著變成正的,最後低下去了。


    那是一番思索的模樣,或說,那是一個苦惱的人。


    司機說:“吃煙麽?”


    “我不吸煙。”


    “我以前也不吃煙的。”


    司機頓了頓,接著說道:“我爹他以前很喜歡吃煙,嗆得家裏人很不爽。所以我爹他老是跑到外邊吃。”


    “我以前很討厭,為什麽吃這個玩意?花錢又傷身的。直到我長大。”


    “嗜煙如命的背後是為了悲慘生活不可訴說的辛酸,為了未來幸福無法排解的愁苦……”


    司機抽的是旱煙,貧困工人也抽的是旱煙,廣大農民也抽旱煙……


    因為旱煙不值錢。


    蘇水壽這次沒有推脫司機的煙,把煙點了起來。吸了一口就放棄了,太嗆。


    “謝謝。”蘇水壽說道,順便給了錢。


    “請您的,旱煙不值錢。一個板就當情分了。”司機倒是爽快,接過了一個錢,別的都退迴去了。“對了,可以問一下您的名字嗎?”


    “蘇水壽。”


    司機有些驚訝:“是提出濟貧法的蘇水壽嗎?”


    “嗯。”


    俗話說得好“天下煙民一家親”,司機對蘇水壽這個名字本就親切,加上看見蘇水壽也能抽這種煙時,更是親上加親,進一步縮小了距離感。


    “大善人呀!”司機激動的情緒立刻上了頭:“真是?”


    司機仔仔細細看著這個男人。


    這個模樣和他想象裏的不一樣。眼前這個人隻有一個鼻子,一張嘴,兩個眼睛,兩條腿。看起來和一個普通人沒什麽兩樣。


    “古時,人們多說一個神人會有很奇特的相貌,比如耳朵大,眼睛大啥的。這樣看來,是古人錯了呀!”司機看完後總結。


    “我隻是一個普通人。”蘇水壽笑道:“不是神人。”


    上路了。


    “大善人呀,你不迴家嗎?東邊可不是你的家。”


    “我啊,想去東邊看一下人們,幫一下人們。”


    “可是您不是被罷免了嗎?這還怎麽幫呀?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還不如迴家嘞。”


    蘇水壽看著這個悲觀的司機,笑著補充說:“可人民群眾的力量是無窮的,相信自己吧。曆史是由人民創造的。”


    司機表示不理解,說道:“我連溫飽都難以維係,還怎麽創造曆史呀?曆史上記錄的不都是有名有姓的貴人嗎?”


    “說這些話,我想很多人現在可能聽不懂,但我還是應該說。人民群眾是物質生活的創造者。整個社會所需的衣食、生產用品等生活資料都是由人民群眾所提供的。人民群眾也是精神生活的創造者。在浩浩蕩蕩的曆史進程中,人民群眾的偉大智慧和源源不絕的創新思維為社會提供了用之不絕的精神財富。人民群眾還是社會變革中的中堅力量,是曆史發展的真正動力。”


    蘇水壽接著說道:“你相信嗎?總有一天,我們的社會不會有壓迫,每個人都能過得很好。”


    司機說:“我想的很簡單的,有麵包吃就可以了。”


    蘇水壽說:“朋友,麵包會有的,牛奶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那就太好啦。”司機說道。


    蘇水壽在心裏默默說道:“其實我已經迴家了。這廣袤的土地就是我的家呀。”


    馬車慢悠悠的,平原綠油油的。


    遠處漸漸的有森林出現,這裏是波德平原。當時的波蘭早已被三國瓜分,隻有波蘭人,沒有波蘭國。


    平原地勢南高北低,中部下凹。北部多冰磧湖,南部有低丘陵,其中就有蘇台德山和貝斯基德山。東北部的湖區林木茂密,人口較少。


    蘇水壽走過了平原,向著饑荒走去。


    堅持並成功的人叫堅持不懈,堅持卻從未成功的人叫頑固不化。


    蘇水壽相信自己是堅持不懈的人。


    走吧,去最為艱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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