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左手邊的消瘦男子痛哭流涕的說道,自古男兒有淚不輕彈,可兩次眼睜睜 看著親兒餓死,他身為父親無能為力,這種絕望痛苦他再也不想經曆了。


    而且他年紀到這,身體漸漸跟不上了,媳婦懷的第三胎若是養不活,這輩子他 也絕後了。


    “平大哥,我們就盼著新糧救命的,有了稻子就有生機,看著結穗子那天比我媳 婦生虎子還高興,蹲在田埂邊樂了一夜,你叫我們怎麽棄田啊!”


    陳平聽完眾人說的話後,張張嘴不知該如何迴答,心中百感交集。


    帶領村民們種水稻之後,村民們麵上的笑容越來越多,對日子的盼頭也越來越 大,這些他都能感覺得到。


    今日所說字句對村民來說都是殘酷的,棄田無外乎是對江邊村宣布死刑。


    宣判整個江邊村死刑!


    孤苦的老夫妻辛苦種水稻,隻為給自己養老,村民們也隻是想養活子女,種活 水稻,給兒子吃頓飽飯。


    陳平垂下頭時麵露痛色,但再抬頭時,眼神盡是堅決,張口掃視全場老少,正 色沉聲道,


    “不棄田!咱們不棄田!!”


    “陳後生,隻要能保住水稻,讓老夫做什麽都成!”


    陳平的表態讓村民們喜極而泣,村長激動的雙唇顫抖,重重的拍了拍陳平的肩 頭,隨後表示願意為之付出一切。


    陳平看著村長斑白的雙鬢,深知自己肩頭任務又重了一分。


    村長這是在讓權!


    可麵對上蒼大地,他一介凡胎又能如何?


    陳平陷入沉默,深吸口氣後,反握住村長的手,隨即麵向村民。


    “救水稻的法子倒也還有,隻是能不能保住還得看天意。”


    陳平話中透著無奈,仰頭望著這延綿陰雨天,心中暗自祈禱,‘老太爺你睜開眼 吧,求求你別在下雨了!’


    可陳平的祈禱老天爺並沒有聽到,接連五日,雨勢不僅沒變小,反而越降越 大。


    陳平臉色灰敗的看著天,這五日來,他夜裏連家都不迴,跨坐在田埂頭不停的 稻田排水。


    ·………


    開埂排水,起初還有作用,可雨勢加大,豆大的雨滴落入稻田打起層層漣漪, 每家每戶都守在稻田四角。


    大人雙手拿著木勺舀,四五歲的孩童用葫蘆瓢潑,年長的老人動作手腳慢,便 坐在田埂頭用手捧……


    全村老小都出動,日夜分班,輪流紮住與稻田邊,盡可能的讓稻田中的水保持 平衡。


    連日大雨,有村民們的努力,水稻田中水位保持的很好,未曾出現雨水淹苗的 情況,但依舊出現不少稻苗被雨水淋垮的例子。


    大陳家的水稻長穗子最早,他家稻田也是第一個出現爛穗情況。


    …


    而這些陳平都顧不上了,如此天險已經超出他的掌控範圍了,更讓他心驚的是 江岸頭的記號線。


    雨勢加大,江麵上漲趨勢也變大,昨日隻漲半尺,今日再量便超過一尺了。


    陳平心頭猛跳,手摸一把自己臉上的雨水甩開,望著渾濁水勢兇猛的江岸陷入 絕望。


    這雨勢一日比一日大,江中水麵也一日比一日漲的高。


    再有十日,水麵漲的離岸邊隻剩一米時,便是江邊村村民最後的逃亡時間。


    陳平閉上眼,再次睜眼時仰頭憤恨的看著烏蒙的天。


    老天爺,你不公啊!!


    離開江邊,往家走時,陳平瞧見許多稻田邊的村民不要命的為稻田排水,村中 不少皮猴子擼起袖子跟在長輩身邊,少不更事的他們也意識到問題嚴重,彎腰站 起,潑出渾濁的雨水後,再次重複先前的動作。


    陳平見此加快腳步往家走, 一趕到家中神情嚴肅的看著老王頭和小腹微隆的王 氏。


    “相公,如何?”


    王氏拿著幹布替陳平擦拭嗎麵上雨水,眉眼中滿是擔憂的問道。


    陳平脫下蓑衣,無聲的搖搖頭。


    “這雨停不了,再過幾日江水便會衝破堤岸,到時候整個江邊村都會被淹沒。” “爹,娘子,今晚我安排你們先走,江岸這裏太危險了。”乞.


    “相公那你呢?”


    王氏聽到這話身軀一愣,手不由的抓緊幹布,仰頭看著陳平問道。


    老王頭滿是皺紋的老臉也是緊盯陳平。。


    陳平腦海中閃過村民們種種護稻田的英勇行為,他怎麽能拋下江邊村逃命呢? “我不走,我哪也不去!”


    王氏一眼便看穿陳平的沉默,他既不走,那她又能去哪?


    陳平聽此目光落在王氏的小腹上,那裏孕育著他們的孩子,他們是無所謂,可 是那個未出世的孩子該如何?


    未見過世間光景就同江水淹沒?


    陳平不忍,他下顎緊繃,抓著王氏的肩頭,盯著她嚴肅的說道,“娘子,就當為 了孩子!逃吧,離開江邊村!”


    “三二零” 陳平眼中血絲蔓延,語氣激昂,留在江邊村便是赴死,這點他又怎麽 會不清楚呢?


    王氏眼眸含淚,兩行清淚滾下眼神絕望的看向陳平,“相公,我們能逃去哪?若 大秦皆是雨水,哪裏的水稻都活不成,我們便是離開了這江邊,也活不下去。”


    老王頭坐在一旁重重的歎口氣,聽女兒和女婿說的這番話,麵上也是老淚縱 橫,天道不公,這是上天要逼死他們啊!


    陳平張著嘴想再說什麽,可聽完王氏說的話後,心中鈍痛,是啊,讓他們逃離 江邊後,他們又能去哪呢?


    無居所,無糧食,離開江邊村不過是去異鄉赴死而已。


    陳平見王氏淚眼流涕,也濕了眼眶,不論是老王頭還是王氏,亦或者是整個江 邊村,他都不忍心讓他們就此喪命。


    “娘子……”


    “相公……相公,妾身此生命運坎坷,前半生受盡苦楚,今遇見相公是妾身的貴 人,相公在哪妾身便在哪,就算是死,妾身也要和相公在一起!”


    陳平一把抱住王氏,王氏緊摟住陳平,在他胸口處聽著他穩健的心跳聲,語氣 真摯的訴說自己心意。


    屋外陰雲翻滾,遠處響起一陣悶雷,落在屋簷的滴答聲又急促幾分。


    此時在陳平家屋外站立著大大小小不少村民的身影,而屋內陳平和王氏的對 話,也都落在了他們耳中。


    村長搖頭歎息,手背反擦了下眼角,也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而他身後站著的村民們也在不停落淚。


    王氏一番話,說出他們的心聲,也說出了他們現在的處境。


    天降新糧,村民們豁出心血種植水稻,明明再有幾個月水稻就能收割了,上天 卻降下水災!


    天地不公,天地不公啊!!


    屋外的村民們哭的悲傷,屋內的陳平聽著漸大的雨聲,心中越發絕望,閉上眼 緊緊抱著王氏。


    接下來的幾日的雨勢不曾減小,陳平還注意到,以往日子就算是降雨,也會有 幾個時辰停頓,可昨日到今晨,雨水戚戚瀝瀝下了一夜。


    陳平整夜守在水稻邊,夜裏無光,看不見其他人的影子,可無論何時都能聽見 潑水聲,王氏也時刻和他站在一線。


    雨勢增大,離陳平計算的逃命日子竟然還早了三日。


    天微蒙蒙亮,站在陳平周遭的村民滿麵疲態,孩童眯著眼站在大人身旁。


    王氏唇瓣發白,她身體強健,可帶著身子比往日少了幾分耐力。


    陳平剛想叫王氏迴家休息,眼神飄外時,劇烈顫抖幾分。


    水稻田外的地上全是水!


    不是稻田中潑出去的水,而是江水!


    站在稻田外,蔓延到此的江水已經沒過腳踝了。


    陳平臉色發青,幾日幾夜未睡好,體力早已透支,他想不到這天會來的這麽 快。


    反觀依舊在稻田中忙碌的村民們,他們似乎也發現了異常,臉上表情蕭肅,齊 刷刷的盯著陳平。


    “陳後生……”


    村長從稻田中走出,小腿處滿是泥漿,眼神望向四處蔓延來的江水盡是慌張。


    “大水來了!”


    不知誰一聲大叫,引起眾人恐慌。


    “這該怎麽辦啊!”


    “多找點泥來,加固田埂,堆高些,這樣水就衝不過來了!”


    “快快,去挖泥,石頭也多找點來!”


    大水來了,村民不想著如何逃,反倒是去找泥石加固田埂保護水稻.…


    村民們自發的行動速度很快,男女老少都在水稻田埂邊奔跑。


    男人抗大石,女人提黑泥,小孩捧石粒,皆為了保護水稻而動作。


    這幾日江邊村的情況越來越差,陳平讓村民在江岸邊放了沙袋和大石。


    麵對萬米長江,這點東西也許無用功,可那是江邊村最後的防護。


    情況嚴峻,江邊村依舊無一人離開。


    村中人數滿員保護水稻!


    陳平看向王氏,心中悲歎,他這一生所學無數,竟然連一個小村都救不下來。


    又何談封侯拜相,治理倫綱?


    陳平仰頭,任由冰冷的雨水無情打在他臉上。


    王氏在這個時候握住他的手,陳平睜開眼,看著王氏無力一笑。


    罷了罷了,既然命運如此,他就和這一個小村共存亡吧!


    “村長,泥沙和石頭不夠,讓人把家中籬笆拆下來,快快快!”


    “找來的沙石往這放,還需要百個木樁,越粗越好!”


    “昨夜未眠的人,勻出時間去睡半個時辰,替換著上水稻田。”


    “我們要贏來一場大仗了!”


    陳平望著江河方向眼中堅定,無一絲俱意。


    若保不住水稻,生與死一切都不重要了。


    有指揮後,村民們迅速分好組,對村中環境熟悉的孩童領著大人去找木樁。 5.5


    木樁不過粗壯,便現成砍樹。


    數百個兩米高的木樁,村民們抬不動便放在地上推著滾。不論是竹籬笆還是木 籬笆全都被村民拆來。


    見著材料準備好,陳平大手一揮,指揮村民搭建臨時防護。


    泥沙做基地,籬笆插入泥地,隨後搬來沙袋、石袋抵在籬笆後,最後在把木樁 打入地底緊靠沙袋。


    做完這些後,陳平翻到籬笆牆外,用力的撞幾下,緊急做出來的籬笆牆紋絲未 動。


    江岸漫出的江水也在籬笆牆的防護下被擋住,這籬笆牆把稻田外圍全都圍了起 來。


    水易透,但此牆可擋住江水來得不那麽急。


    此牆做好後,麵無表情的村民們眼中升起點點亮光.


    “轟!”


    八月的天氣本就悶熱,陰雲當空,淒淒瀝瀝的雨聲讓人情緒煩躁。


    遠處一聲驚雷,屋中剛睡一炷香的陳平猛然睜開眼,眼珠中血紅一片盡是血 絲。


    建完籬笆牆第七日,陳平堅守稻田體力不支,差點一頭栽進水稻田中。


    王氏見此哭著求他睡一個時辰,陳平也知苦熬無果,這才同意迴家睡會。。


    這剛躺下,便被雷聲驚醒,陳平一咕嚕從床上爬起,披著蓑衣往稻田中跑。


    他剛才做夢,夢見漫無邊際的江水,如猛獸般一口吞噬了江邊村,村中老少淒 慘的叫聲充斥耳畔。


    這夢太真實了,嚇的陳平不敢再睡。


    等陳平到籬笆牆外時,臉色極為難看,江水已經到達籬笆牆外,巨大的水壓破 過木籬笆,滲出的水已經沒到籬笆後村民們膝蓋的高度了。


    狂浪拍打籬笆牆,雨水起風作勢,幾名身體撞時間的漢子,自發奮勇的站在籬 笆牆後,以自己身體代替木樁之力。


    “相公!你怎的又來了?”


    王氏心疼的看著陳平,他眼下青黑,滿13麵疲態,這才剛讓他迴去休息,轉眼 間又跑到這來了。


    陳平緊咬著牙看著王氏搖搖頭,他的夢怕是要成真了……


    原本坐在田埂頭上排水的村民們已經把陣地移到了籬笆牆後。


    他們不斷的把滲過籬笆牆的水往外舀,渾濁泛黃的江水讓村民們都成了泥人, 一臉泥漿睜不開眼了,舀水的動作依舊未停。


    所有人都在努力,他哪能歇息?


    “娘子,你可曾怨過我?”


    陳平強扯出一抹笑容,眼中溫柔的看著王氏。


    他曾許諾王氏往後必讓她過上幸福安穩的日子,可現下連命都保不住了,還有 他們未曾出世的孩子……


    “相公,妾身有你此生榮焉!”


    王氏泛白的麵龐堅定的迴應陳平,遇見陳平,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隨著時間推移,江水拍岸的聲響越發巨大,震得人心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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