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坐在地上,眼淚滴滴答答往下流,但是一言不發——甚至於……甚至於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連一聲聲抽泣都被他狠狠壓在肚子裏麵。


    薛止清楚,這是一個人在極端情況下,心裏的那根東西,崩開了。


    沒兩秒鍾,趙德緩緩站了起來。


    “我要殺人。”趙德聲音低沉,從廚房裏麵,取出來了一把刀。


    “你是想去報仇?”薛止揚了揚眉毛,臉色就如同要看一場好戲。


    “我是去屠村。”


    “去吧,我推薦你雙手各帶一把刀,記得別硬砍,劃傷就可以,不然會很難拔出來。”


    驚愕地看著薛止,現在趙德腦子裏驚濤駭浪湧起——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勸阻我,然後讓我向善,最後把我攔住,再來一段恩怨情仇,最後成功感化我,讓我坐迴去麽……


    然而,薛止就是抱著膀子,靜靜地看著趙德,最後——趙德一聲不吭,跑了。


    不對啊,按道理來說,這個時候他不應該浪子迴頭……


    看著屋裏麵的小家夥們,薛止笑了笑。


    “大哥哥,老師呢?”一個女孩子嬉笑著,兩隻眼睛看著薛止似乎沒有什麽煩惱,也沒有這個年紀無法承受的壓力,這個時候的孩子,就是沒心沒肺的。


    這也就是一個孩子應該有的天真。


    “你的老師啊,他怕你們挨餓,也怕你們危險,所以啊,就出去找東西了。”


    沒錯,確實是找東西——趙德雖然拿著兩把刀但是腰上鼓出來的一塊東西,明顯就是壓縮成一團的麻袋,不僅如此,而且……


    那個麻袋還質量不怎的,一根線頭從口袋脫出來了。


    真丟人。


    但是,總不能跟小家夥說,你們老師跑路了,要麽就是去偷菜……


    等等,有畫麵了。


    “老師會迴來麽?”


    “一定會的——”


    仰頭看了看,薛止心下估摸了一下,自己確實得了委托,然而,我確實不方便出去找他。找的是個人,我也沒有權利限製他的人身自由。


    而且,這些孩子還要活著,這些孩子不能沒有一個人死去,這些孩子無辜——是,我不是什麽大善人,但是我就坐在這裏。


    我起碼可以保護到他們,而不像美國的時候,要靠著概率——說實話當初那一枚子彈射偏,絕對是因為有人影響,但是現在,沒有人能夠幫助自己,一切都要靠著自己,還有,這些孩子每一個都是平等的,自己不可能特殊照料。


    不過,之前那個兇手,用的明顯不是機關,不然不可能這麽準傷害到那個男孩的動脈——那是有人故意而為之,一切不論,單單從某方麵角度來說,能夠神鬼不知的取走灶台裏麵地大米,其實是很難的。


    看了看屋頂破開來的窗戶,薛止若有所思。


    既然這樣……


    從台子裏取出一把爐灰,爐灰確實不是很幹淨,而且還殘留著一個奇特的清淡味道,當然並不是很好聞。


    黑黑的爐灰被均勻地灑在了灶台的周圍,還有房子的外側,薛止自己忙裏忙外,而且,拒絕了所有小孩的幫助要求——一方麵,孩子待在房裏最安全,並且,薛止還得提防。


    “一切皆有可能”,那麽就不會排除兇手就藏在一群小孩子中間的事實可能性,更何況,像之前的行為,對方要麽以極端困難的操作取走一點米,更有可能是有內應,要知道,這麽小的小孩,你要讓他注意到一個死掉的另一個同伴並且注意到有人偷取糧食,不容易的。


    而最大的孩子,剛剛已經死了,並且被取走了想當份額的糧食,而這些糧食可能也就是杯水車薪。


    這個家,簡直是被暴徒當成了取款機,殺一個就取走一點米。看起來是為了生存的下策,其中心理的畸形,還有未知情結的影響,以及外部生存環境對內環境的影響,都對這種行為起到了促進作用。


    這麽一個小小的村子,平時相比也沒什麽遵紀守法的大概念,老人也都停留在舊時代的印象,也就記得幾個不能打人之類的普通法律,更不用說站出來教導小輩。


    於是乎,這個村子裏的人就全靠自身道德,還有一定的社會約束,一旦脫下束縛,就是原始社會的翻版——混亂,而且不堪。


    “叔叔,大明,是走了麽……”、


    “怎麽會呢,你們的班長是很堅強的,不是一點小傷就會出事情的,你看剛才你們老師還去他家看望他了。”


    “他會不會和二胖一樣啊……”一個瘦瘦弱弱的丫頭,縮在角落裏麵,似乎那個角落,能夠提供一點點溫暖一樣。


    “那又怎麽樣,我能保護你。”一個年紀稍大,小學一兩年級的孩子,站出來,憨憨地說道。換成城裏的孩子,相比就更加早熟了。怕是,連拍視頻博取大家的眼球,爭做一個小小網紅,都不在話下。


    但是,想必部分網紅那精心包裝的外表背景下不為人知的真實經曆,這些孩子就更單純一些,有趙德教導,他們會更有希望,他們的未來會更加令人向往。


    但是這麽一個災害,誰也想不到,這場雨會下的這麽久,即使有人猜到,也不會有人去顧忌,裏麵到底有多可怕。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這是一場致命的雨。


    ……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趙德進來了。


    顯得蒼白,無助,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腰上的麻袋依舊空空如也。


    “是麽……身上有濃厚的血腥味,但是刀沒有沾染血跡,那麽也就是說不是趙德動手,那麽就有意思了——是什麽人的死亡,會讓趙德這麽放在心上。”


    不是情人,趙德的性取向不會被這個閉塞的小山村所接納,並且也沒人會喜歡上這麽一個人。這樣的村子裏,誰膀大腰圓,誰會兩手手藝,那麽就是家家父母爭相搶奪的女婿。


    教書能吃到飯麽?確實可以,趙德也的確吃到了,但是,顯然這個量不是很大。


    而且相對於進城裏麵當一個包工頭的人家,趙德也的確不富裕。關鍵是,他也沒有得到他哥哥的資助。兄弟情分在,不會不資助,那麽解釋也就出來了。


    那就是趙德明知道家裏有錢還是不要,這對於一個有心上人的人不顯示,這個世界沒有所謂為的真正散發書生酸臭的老古板。


    那麽,就是亦師亦友的存在——那麽對方的身份可以確定,既然同期支教隻留下一個,那麽必然是村裏有點文化的人。但是現在村裏有文化的年輕人基本不會留在村裏,那麽就是以往的某些村秀才一類,但是別小看這些人,對於特定的詩詞格律和文言詩文他們有比現代的文學家更加敏銳的嗅覺。


    而且這類人通常都會知道一些過去的奇聞軼事,這也是對知識分子,尤其是趙德這種書呆子來說,最不一般,最具有特色的誘惑。


    果不其然,趙德的下句話——“李老頭怎麽沒了……我還等著他教我下棋呢……”


    這樣子來說,就有點棘手了。這個村子裏頭,文化人不多,而且趙德並不會和薛止一一詳細解說,但是,有個人必須知道,那就是村長。


    而趙老頭,就是大家對於這個村長的愛稱。老頭年輕的時候進城讀過書,後來為了躲避風波,迴到山裏幫人寫寫信,寫兩幅對聯,也算是得到了村民的愛戴,而上任村長掛了以後,當時候,對於“村長”,就是“德高望重”、“有書卷氣”說白了,年齡大,讀過書。


    老李當仁不讓。


    也就是說,村長受害了,通常,一個村長都是一個村子的領軍人物,即便不帶著村民決定一些人的生死,也起碼能夠保護自己,也不會有人去招惹他,那麽兇手圈子就縮小了,較為年長的不可能,因為舊時候的人情,還有這麽多的人,沒必要惹村長。


    但是這麽多的事故,也不確定是否同一人所為,也就隻能反複推敲。


    “老村長,是怎麽去世的……”薛止抬起頭,眼睛裏好似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如果換成某個英劇裏的長臉怪在這裏,一定已經大喊一聲:“thegameison!”


    趙德一邊稍稍眼圈有點紅,一邊有些抽泣道:“老村長不是被別人動了手腳,他自己,就這麽找了根繩子,吊上去……你知道嗎,聽她媳婦說,她一迴來,老村長以及吐白沫了……


    老村長膝下無兒,但是老來得子一個女兒,馬上送出了城外,也不知道,有什麽牽掛的東西沒了……讓他這樣子。”


    “我倒是覺得老村長就像是沒有了後顧之憂一般,老村長是不是了解一些你們村的糧食儲備?”


    “這個倒是沒有,但是我聽說……前幾天老村長臭罵過那個寄宿在村裏的人,說他賊眉鼠眼,心術不正。”這個看人的本事,不得不說很厲害。


    “但是人都死了……”薛止嘟囔著……!


    一個靈感,此時如同雷霆一般,就像是一道甘露,又或者說醍醐灌頂,讓得薛止一下子想清楚了一切的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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