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就是滄州,那裏是柴進的家鄉。平定方臘後,柴進迴京受封,被授武節將軍、橫海軍滄州都統製。但他聽聞阮小七因穿過方臘龍袍戲耍,被朝廷奪官為民,想到自己曾為方臘駙馬,擔心日後奸臣會以此讒害,便以患有風疾為由,納還官誥,複迴滄州為民。


    柴進是後周的龍子龍孫,後周的開國皇帝郭威把皇位傳給了幹兒子柴榮,趙匡胤黃袍加身,搶走了柴家的皇宮。輪到柴進這一代,在河北當大地主,距離龍椅遠得不能再遠了。可是,他家底豐厚,不需要怎麽打拚,也能過上富翁的生活。


    宋徽宗上台後,北宋政權越混越差,很多人都看出了要變天。身份特殊的柴進,是否想把自家的龍椅再奪迴來,誰也說不清。我李鐵牛文化不高,但也會猜測,有一日,我把柴進和他叔叔柴皇城叔侄倆的名兒合起來看,“柴進,皇城”,那不就是“柴進皇城”嗎?“柴家進皇城”是否就是柴家叔侄的最大理想,鐵牛也不敢告訴別人,以免被柴家叔侄殺人滅口。


    黃鉞等五人,一路談論的,正是柴進其人。黃鉞首先提出的命題是:誰真正是梁山泊的開創者?


    李替說是王倫,李天說是林衝,李行說是晁蓋,李道說是宋江。


    黃鉞笑道:“諸位兄弟差矣!”


    四人問道:“那哥哥以為誰才是真正的梁山泊開創者?”


    黃鉞笑道:“梁山泊真正的開創者,柴進也!”


    鐵牛將黃鉞的高見整理如下:梁山泊的朱貴等幾人,就是柴進資助落草的。柴進這麽幹,也許用意深遠。因此,白衣秀士王倫、摸著天杜遷、行者武鬆、石將軍石勇都曾得到柴進的幫助,才落草為寇。柴進最喜歡犯了國法、被發配流放的罪犯,交代附近的飯店,凡是碰到,不許賣飯和酒肉給他,一律介紹給柴家莊,這是在搜羅人才。因為這些人最有可能造反,但凡造反,都會感戴柴大官人。所以,柴進才是梁山泊真正的開創者。


    但是,柴進做的最差勁的事情有兩個:第一個是關於武鬆的。武鬆當時還是個憤青,犯了罪,躲在柴進家裏,動不動就打人,讓柴進很難堪,便對武鬆慢慢冷落起來,把一個戰力十分彪悍的武二郎,白白送給了黑宋江。相反,宋江卻一見如故,對武鬆親如兄弟,同桌喝酒、同房休息、銀子嘩嘩嘩往外掏。從此以後,武鬆就成了宋江的鐵杆粉絲,看起來,柴進的社交能力很強,但眼光太差。因此,他開創梁山泊這件功勞,連宋江、晁蓋也承認是王倫的傑作,就是沒有幾個人想得起他柴進。第二件是進京救盧俊義。盧俊義被家仆李固陷害,被屈打成招,打入死牢。李固還買通獄吏蔡福,欲暗害盧俊義。宋江便叫柴進進京打探消息救人。對黑宋江威脅最大的兩個人,一個是盧俊義,一個便是柴進。也許他想借刀殺人、一箭雙雕。柴進也感受到危機,便匆匆找到蔡福,留下一千兩黃金,讓他保住盧俊義性命。盧俊義雖因蔡福花錢打通關節,保住性命,但仍陷在北京牢中。後來,柴進又參與三打大名府,終於救出盧俊義,但柴進對宋江險惡用心已有警惕,也許決定予以報複。但宋江已經認定,柴進不過是一捆曾經長在皇宮溫棚裏的廢柴。於是,當宋江決定帶著燕青和柴進去看花燈時,柴進自作主張,闖進“睿思殿”,此是皇上的一處書房。柴進見素白屏風上,禦書四大寇姓名:“山東宋江,淮西王慶,河北田虎,江南方臘。”這是宋徽宗的四塊最大心病,大出柴進意外。柴進看了四大寇姓名,心中暗忖道:“國家被我們禍害,因此如常記心,寫在這裏。”便去身邊拔出暗器,把“山東宋江”那四個字刻將下來,慌忙出殿。柴進也許是這樣想的:宋徽宗一定會看見他的四大寇性名之一“山東宋江”被挖了一個窟窿,一定能夠推測出這跟宋江有關,一定知道這是一次未遂的弑君案,一定認為這是宋江在向他示威:梁山泊可以輕而易舉殺了當今天子,殺你不殺你,全看我“山東宋江”一時的心情。因此,宋江一日不死,宋徽宗就一天喘氣兒不均勻。幾百年來,我們一直都不懷疑宋徽宗招安的誠意,其實是沒有問過柴進當時的想法。


    柴進辭官的原因,表麵看是阮小七戴過方臘的平天冠、龍衣玉帶,被奪官為民,尋思“我亦曾在方臘處做駙馬,倘或日後奸臣們知得,於天子前讒佞,見責起來,追了誥命,豈不受辱?不如聞早自省,免受玷辱。”其實,這隻是托辭。柴進在平定方臘後迴京受封,並沒有額外被另眼相看,隻是給了橫海郡滄州都統製。都統製是什麽官呢?很多人認為是現在的師長,但當時的都統製沒有多少兵權,所以最多相當於現在地級市的軍分區司令。柴進作為柴榮後裔、一方土豪,以這樣的地位,居然在論功行賞隻封了個都統製?柴進不但有軟實力,更有硬實力,不但文韜了得,武功也很是不弱。以柴進曾經的詐敗為例,我們知道打假球是很難的,因為稍不留神就會被看出來;兩軍交戰詐敗就更難了,都是內行人在看,如果不動真功夫,也很容易穿幫。再說柴進去向方臘詐降,隻帶燕青,體現了善於識人用人。燕青何許人也?七竅玲瓏、幹事必成,能文的能武的、能吃苦能裝逼、能審時度勢能當機立斷,梁山好漢綜合實力排名至少進前十。柴進能夠在膠著狀態打入敵軍內部,知道從頂層來瓦解方臘,謀略遠勝於宋江吳用等人。再加上柴進會識人用人,更懂文韜武略,已經是超出宋江他們一截的帥才了。


    這樣一個帥才,宋江如果放手使用,遲早會被柴進壓過風頭。而柴進也自知難有大作為,害怕槍打出頭鳥,隻好忍字當頭,低調做人做事。這就是能進能退的大智慧,這才是真實的柴進。那麽柴進為什麽一直缺少功勞呢?因為缺少立功的機會。要立功最直接的方式是打仗,但柴進在山寨時的職責是掌管錢糧,管後勤,征遼時也總是被安排守城。那就是柴進在梁山是被刻意打壓的。為什麽打壓呢?因為柴進是後周皇族的身份,也算是有資格覬覦梁山第一把交椅的人。這就是打壓柴進的根本原因:你若立功,坐了第一把交椅,我該坐在哪裏?於是,各種打壓。所以他辭官還鄉:此處不用爺,爺還不侍候你了!眼看天下大亂在即,或許將來有的是機會。


    一路無聊,黃鉞邊講邊走。轉眼間,到了滄州柴進府上。果然三二裏,見座大石橋。過得橋來,一條平坦大路,早望見綠柳陰中顯出那座莊院。四下一周遭一條澗河,兩岸邊都是垂柳大樹,樹陰中一遭粉牆。轉彎來到莊前,看時,好個大莊院!忽聽馬蹄聲響,隻見遠遠的叢林子深處,一簇人馬飛奔莊上來。那簇人馬飛奔莊上來,中間捧著一位官人,騎一匹雪白卷毛馬。馬上那人,生得龍眉鳳目,皓齒朱唇,三牙掩口髭須,三十四五年紀。頭戴一頂皂紗轉角簇花巾,身穿一領紫繡團胸繡花袍,腰係一條玲瓏嵌寶玉環絛,足穿一雙金線抹綠皂朝靴。帶一張弓,插一壺箭,引領從人,都到莊上來。領頭之人,正是小旋風柴進。


    黃鉞見了,連忙上前問訊。柴進定睛一看,見是黃鉞等五人,自然認得,首先跳下馬來,寒暄幾句,便引五人到書房坐定。倒了茶水,便打發下人出去。關上房門,柴進問道:“兄弟就是黃鉞老弟?”


    黃鉞怒道:“哥哥做了富翁,便連兄弟也不認識了?”


    柴進笑著道:“不是不認識,黃鉞兄弟不是兩軍陣前失蹤了嗎?眾頭領都以為你兇多吉少,不是哥哥一人有此想法。”


    黃鉞迴道:“袁朗老兒怎能殺得了他黃爺爺?”說完便把自己被擒,霹靂火秦明躍馬來救,魯智深等將士從山後殺上山,殺賊奪寨,袁朗被火炮打死之後,我趁亂從山寨另一邊逃走了的事說了一遍。


    柴進問道:“兄弟既然逃出來了,怎麽多年未見?”


    黃鉞道:“說來慚愧,兄弟我趁亂逃出來之後,慌不擇路,一路狂奔,竟進了遼國地界,後來和這四名梁山兄弟被遼軍當做牲口販賣。後來輾轉到了大宋地界,若不是遇到李逵哥哥,兄弟這輩子便見不到各位哥哥了。”


    柴進問道:“哥哥我在這深山僻壤,與世隔絕,消息閉塞,與弟兄們少了來往!”


    黃鉞道:“哥哥躲在這世外桃源做富翁,沒想過打問弟兄們死活?”


    柴進道:“李黑子還在潤州嗎?”


    黃鉞道:“李逵哥哥如今做了太尉了,買了高宅大院。我等便在李逵哥哥看家護院。”


    柴進驚問道:“李逵這黑賊能做上太尉?”


    黃鉞笑道:“李逵哥哥如今做了殿前司都指揮使,吳用哥哥也做了樞密院樞密使了!”


    柴進驚叫道:“哎呀!朝廷變化如此之大!”


    黃鉞道:“兄弟此次便是奉了李逵哥哥之令,專程而來,告訴哥哥這個喜訊!”


    柴進道:“既如此,那便真是喜訊了。奸臣害我梁山好漢之心不死,但隻要李逵這黑賊能做上太尉,那便能遮擋片刻。”


    黃鉞道:“如今,不但李逵哥哥、吳用哥哥做管軍高官!而且關勝由大名府正兵馬總管擢升為侍衛馬軍司都指揮使,唿延灼由禦營兵馬指揮使擢升為侍衛步軍司都指揮使,花榮由應天府兵馬都統製擢升為侍衛親軍步軍司副都指揮使。現如今,李逵、關勝、唿延灼總領“三衙”禁軍。不過,“三衙”之上又設了個禁軍太尉府,殿前司都指揮使梁師成擢升為禁軍管軍太尉。這人雖為太監,卻是蘇軾血脈,他的升遷,皆因李逵哥哥抬舉,故而與李逵哥哥頗為親近。”


    柴進便叫五莊客殺雞宰羊,招待弟兄們。


    黃鉞等也餓了,也不怕人家皇家後裔管不起肉,捉起雞腿、羊頭就啃。一會兒,便見骨頭滿地。柴進便叫上酒,上米酒。黃鉞等五人也不客氣,一會功夫便喝光兩壇。這才醉眼迷離,更覺親切。


    黃鉞道:“哥哥何不到城裏,我們頓頓喝好酒,何必日日青山,頓頓米酒?”


    柴進笑道:“兄弟,我們梁山當年,聲振寰宇,名動四海,就因那黑三郎宋江官迷心竅,害得梁山好漢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若無那黑三郎,兄弟們何曾落個如此下場?”


    黃鉞笑道:“哥哥不也是雄心勃勃,要坐那麵南背北的椅子?”


    柴進驚道:“兄弟何出此言?”


    黃鉞道:“這天下本就是柴家的,難道你就毫無拿迴之意?”


    柴進道:“之前也許有。征方臘迴來,見梁山兄弟九死一生、所剩無多,便覺人生苦短,不做他想了。”


    黃鉞道:“那就應李逵哥哥之邀,進京做事?難道滿腹韜略的柴大官人便要一生做個鄉巴佬?”


    柴進道:“自從辭官以來,從未想過此事。兄弟們就在寒舍暫住一晚,待哥哥想想,明早再做定奪。如何?”


    黃鉞道:“那就有擾哥哥,全憑哥哥安排。”


    次日,黃鉞等五人,紮綁整齊,收拾行李,做好離開準備。


    柴進道:“兄弟們即使離開,也不在這一時半會,待吃了早餐便去。”


    黃鉞知道有戲,便道:“那就吃了早餐便走。”


    端上早餐,黃鉞道:“哥哥作何打算?”


    柴進道:“我思慮再三,如今奸賊死傷過半,便不妨事。我不如一人出來看看,再做決斷。倘若有條活路,再迴來接家眷不遲。”


    黃鉞道:“李逵哥哥的意思也是如此,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來去自由,不想來了也不勉強。你也不急於一時,待安排了家事,告別了親朋,再去不遲。我和這幾位兄弟還有點私事,辦完了再迴去。你到了京城,便去殿前司附近,找殿前司都指揮使李逵的李宅,好找得很。黃鉞就此告辭哥哥!”


    柴進抱拳道:“好,後會有期!”


    黃鉞等五人也抱拳道:“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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